賈政高就的工部設有營繕司,是主管皇家宮廷、陵寢建造、修理等的司設郎中,其中有一個營繕司的郎中叫秦業。
營繕郎秦業因當年無生育,便向養生堂抱養了一個女兒,給她起了個小名喚可卿,同時抱養的還有一個男嬰,但是沒能養活。直到秦業五旬之上才又生養了一個男兒,叫秦鍾。
秦業為官清廉,宦囊羞澀,家境清寒,但卻十分重視對秦可卿和秦鍾這對姊弟倆的教育。近來,秦業通過工部同僚賈政的關系,要得了一個入讀賈家私塾的名額。
營繕郎雖然是個不大不小的官,但顯然油水不多,眼下,秦氏家中的下人只有一個看家的老頭,一個做飯的婆子,以及可卿身邊一個丫鬟。
弟弟秦鍾也已經到了讀書的年齡,但是家裡的積蓄只夠秦可卿一人入讀賈府的家塾,秦鍾倒也乖巧懂事,不卑不亢。
此時,三人皆已落座,秦業說道:“可卿啊,雖然你不願意去賈府讀書,但為父也是為了你未來的幸福著想,為父已經把你的學費交了,吃過早膳就去賈府的家塾報到吧!”
秦可卿見弟弟秦鍾默不作聲,父親的話中又語氣逼人,感覺到了氣氛的壓抑。之前,秦可卿是不願被父親逼著去賈府讀書的。
“放心吧,父親,女兒已經想通了。我一定在賈府好好讀書,好好表現。不久的將來,一旦在賈府裡站穩腳跟後,也把弟弟接過去讀書。”
秦可卿的話打破了壓抑的氣氛,父親的臉上露出了複雜的笑容。
秦鍾會心一笑,炯炯有神的雙眼,好像無比期待著那天的到來。
“瑞珠,等會兒你陪著小姐一起去賈府。”
“是,老爺。”
秦可卿唯一的丫鬟叫瑞珠。
在瑞珠的帶路下,秦可卿來到了繁華的街市上。走過幾條小街,便來到了一條大街上,只見街北蹲著兩個大石獅子,三間獸頭大門,門前列坐著十來個華冠麗服的人。
正門沒有開,只有東西兩角門有人進出。正門上方有一塊匾,匾上書寫著“敕造寧國府”五個大字。繼續往西走不多遠,照樣也是三間大門,這個才是榮國府。
秦可卿帶著丫鬟瑞珠從西邊的角門進去,沒走幾步就遠遠看到了一塊門匾,上面書寫著“學達性天”四個大字,那便是賈府家的私塾了。
賈府家的私塾有專門為女子提供學習的四書課程,分別是《女誡》,《內訓》,《女論語》,《女范捷錄》。
此時還沒有開始上課,學堂裡一片鬧哄哄,公子哥們你方唱罷我登場。
女子學堂在閣樓上,與樓下喧鬧的男子學堂形成鮮明的對比。
秦可卿在樓下駐足,往男子學堂裡探著頭,好像在尋找著什麽。
就在這時,身後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秦可卿回頭一看,只見三三兩兩的幾個下人,簇擁著一位年輕的公子走了過來。
“前面的是哪家的丫頭,別站在那兒擋了蓉大爺的路啊!”公子身邊的一個小廝嚷嚷著,氣派得很!
丫鬟瑞珠渾身哆嗦,急忙拉了下秦可卿的袖口,示意秦大小姐避讓。
秦可卿哪肯依,只見她不慌不忙,不但不退讓,反而走上前,不客氣道:
“誰是丫頭了?這是哪家的小廝這麽不長眼,本姑娘可是堂堂秦家大小姐!”
“秦家?沒聽說過!有膽兒報上大名來。”那小廝越發的無禮。
那公子在可卿面前停下了腳步,
仔細端詳了一會兒,見她美豔如花、風姿如柳,眼神中流露著若有所思的目光。 “記好了,我叫秦可卿!”可卿說完,會心一笑,命丫鬟瑞珠到私塾外候著,自己轉身走上了閣樓。
“秦姑娘可真是個性獨特啊!”賈蓉初見秦可卿,就已經注意到了可卿的美豔風姿。
賈蓉見可卿上了閣樓,而那丫鬟瑞珠在樓下的私塾外候著,便打發自己的貼身小廝,找瑞珠套話去了。
不想這一幕被閣樓上的可卿瞧見了,真是奇怪了,想必瑞珠也是頭一次到這賈府來的吧,怎麽就和這裡的小廝混上了?
可卿起了疑心,等到下了課,便問瑞珠:“對了,剛才和你聊天的那小廝是誰家的?”
“小姐,那小廝就是剛才在樓下撞見的那位公子身邊的啊!原來,那位公子是寧國府的嫡長公子賈蓉。”
“賈蓉?寧國府?”
“對對,那小廝說他家老爺叫賈珍,承襲了三品爵威烈將軍。”
“將軍?三品?”
秦可卿還在疑惑賈蓉的身份,就在這時,那小廝跟著他的主子賈蓉從學堂裡出來了。
“秦姑娘,在下寧國府賈蓉有禮。本公子這就回家去準備準備,還請秦姑娘在家靜候佳音。”
賈蓉說完,頭也不回地趕回寧國府去了。 秦可卿意識到,賈蓉對她似乎有進一步的行動,急忙質問丫鬟,說道:
“瑞珠,你老實交代,賈蓉家的那小廝有沒有問起我來?”
“小姐,我知錯了,我一不留神就把老爺的身份告訴那小廝了!”
原來,賈蓉打發小廝,從瑞珠那兒得到了秦可卿的身世。
秦可卿離開賈府私塾往家裡回,剛剛跨進家門,就看到了賈蓉的身影。
果然不出她的所料,秦可卿已經算準了,賈蓉離開家塾後,就趕回家報告賈珍去了。
原本,賈蓉還擔心父親不同意,至少得磨蹭個把日,哪知那賈珍聽說是一個漂亮的女學生,還是來自寒門官宦之家,立即便同意了提親,還陪著賈蓉親自上門來了。
秦可卿的父親見女兒總算回來了,連忙喊道:“可卿,快過來,寧國府的賈公子你是見過的,快來拜見賈公子的父親賈將軍。”
只見賈珍那色眯眯的眼神上下打量著秦可卿,口水都快流出來了。秦可卿淡定從容,倉促地行了一個禮。
“秦家大小姐果然風姿不凡,我兒可真是有眼光啊!”
“將軍過獎了!可卿啊,賈將軍是陪賈公子來提親的。”
在秦業看來,賈蓉和他的父親賈珍都是賈府裡說一不二的主子,或許,他們就是秦可卿之前想要知遇的貴人吧!
面對這樣一樁親事,秦可卿算是高攀了,自然是推脫不得。於是,秦家與寧國府立即定下了這門親事,只等擇一個良辰吉日,兩人結了親,秦可卿便許與賈蓉為妻,成了寧國府的蓉大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