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湘雲陪著寶釵往薛姨媽住的那處幽靜住所去了。到了那兒,不想賈環很快也來了,說是來找薛蟠玩,他不知薛蟠早就離開都中了。之後,寶釵、湘雲和香菱三人趕圍棋作耍,賈環見了也要玩。寶釵素日看賈環也如寶玉,並沒他意,今兒聽他要玩,讓他上來,坐在一處玩。一注十個錢。頭一回,賈環贏了,心中十分喜歡,誰知後來接連輸了幾盤,就有些著急。趕著這盤正該自己擲骰子,若擲個七點便贏了,若擲個六點也該贏,擲個三點就輸了。因拿起骰子來狠命一擲,一個坐定了二,那一個亂轉。湘雲拍著手兒叫“麽!”賈環便瞪著眼,“六!”“七!”“八!”地混叫,那骰子偏生轉出麽來。賈環急了,伸手便抓起骰子來,就要拿錢,說是個四點。湘雲眼疾手快,早已把錢搶到了手,便說:“明明是個麽!哥哥姐姐們看著呢,可以作證。”“沒錯,是個麽!環兄弟,你可別耍賴呀!”香菱說道,從湘雲手中拿了錢,幫理又幫親。聽香菱這麽一說,賈環記得面紅耳赤,一副想動手的樣子。寶釵見賈環急了,生怕把事情鬧大,便瞅了香菱一眼,指桑罵槐道:“越來越沒規矩!玩個熱鬧罷了,你還當真鑽進錢眼裡了。難道環兄弟還賴你?放下錢來繼續慢慢玩。”香菱隻得放下錢來,口內嘟囔說:“一個做爺的,還賴姑娘這幾個錢,前兒和寶哥哥玩,他輸了那些也沒著急,下剩的錢還是她們幾個小丫頭子們一搶,寶哥哥一笑就罷了。”寶釵不等說完,連忙喝住了。賈環道:“我拿什麽比寶玉?你們都和他好,都欺負我不是太太養的!”說著便哭。寶釵忙勸他:“好兄弟,快別說這話,人家笑話。”轉而又責備湘雲。說曹操曹操就到,正巧這個時候寶玉走來,見了這般景況,問:“是怎麽了?”賈環不敢則聲,寶釵見狀便輕巧地解釋道:“我們在趕圍棋擲骰子,環兄弟運氣不好,輸了不少錢!”寶玉素來就對賈環沒有好感,平日裡沒少遭他陷害,簡直恨他恨得牙癢癢。今兒見他哭啼,又聽寶釵這麽一說,瞬間明白了,便對賈環凶道:“哭什麽?這裡不好,到別處玩去。你也是念書的人,倒是念糊塗了。譬如這件東西不好,橫豎那一件好,就舍了這件取那件,難道你守著這件東西哭會子就好了不成?你原是要取樂兒,倒招的自己煩惱。還不快去呢!”被寶玉這麽一說,賈環隻得一聲不吭地走開了。寶釵見了,覺得好笑,於是打趣道:“難得見你生氣,卻不見你凶家裡的姑娘!”“姑娘可都是水靈靈的,我喜歡還來不及,凶她們幹嘛!”
賈環從梨香院出來後,便一路低著頭,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不想恰被賈珠給撞見了。賈珠見賈環這副德行,回去準少不了挨趙姨娘一頓數落,看在探春妹妹的面子上,賈珠決定拉賈環一把,莫讓他被趙姨娘利用,成為一枚棋子,陷入家族的鬥爭中。若是孺子可教的話,興許還能挽救,避免成為一個醜陋、荒唐、頑皮而又自輕、自賤的無賴小兒,萬一是個良材利器,日後若大有作為,說不定能在賈府落敗之際,力挽狂瀾也未可知。鑒於此,賈珠先是關心了賈環的學習情況,上前問道:
“環兄弟,這段時間你在家塾學堂裡讀書,學得可好?”
“好個球!老先生天天讓人背書,煩都煩死了,我才不要再去讀書,不喜歡!”賈環憤慨道。
賈珠見賈環一臉鬱悶,知道他是再不願進學堂讀書學習去了,也不知如何助他一助。按理,
若是不學習知識,人生必然是寸步難行。可是,這個時代的學堂裡教的都是些什麽,像賈府家塾這樣亂糟糟的學堂,若沒有飽含真才實學的嚴師,又能夠學習到什麽知識,這些賈珠自然心知肚明。賈環不喜歡讀書,若是強行要求他去學堂,想必結果反而誤了一生。所謂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除了進學堂讀書,想必還有其他的路子適合賈環,賈珠頓時傷腦筋了。 “賈環兄弟,你說你不喜歡讀書,確實也沒關系,有句老話是這麽說的,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我問你,你喜歡做什麽呀?”
“額,我想想,對了,我喜歡擲骰子。”
“擲骰子?這可不能算,擲骰子又不能成為一個行業,難不成你想當賭神啊!再想想,還有沒有其他想做的事情。”
“其他想做的事情?好像沒有了。”
“那我問你,為什麽喜歡擲骰子呢?”
“因為可以贏錢啊,擲骰子當然是為了贏錢啦!”
“可是不也會輸錢嗎,你就不怕賠了本錢,今兒你不就把錢打了水漂!”
“沒辦法呀!薛蟠大哥說了,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為了贏更多的錢,賠了就賠了唄,下次我一定能連本帶利再贏回來的。”
聽了賈環說的之後,賈珠不禁覺得,若是這些話從薛蟠口中說出來,其實並沒有什麽不對的地方,只不過賈環還是個孩子,從他嘴裡說出來就感覺那裡不對了。很明顯,這棵小樹長歪了,不過還是可能掰正的。
賈珠聯想起賈環總是樂於斤斤計較,剛才他說的從薛蟠那兒聽來的舍本逐利的想法,倒是覺得賈環只是喜歡賺錢,只不過他生活的這個環境太過於優越,讓他的眼界變得十分狹窄,賺錢的渠道好像只能通過擲骰子這種低級的路子。
若是賈環當真有一個經商的頭腦,賈珠倒是想好好栽培他一番,讓他以薛家作為學習的對象,成為一名商賈巨鱷。
“環兄弟,我看你是喜歡做生意吧,如果你真的不想學那些聖賢書了,不如去學習經商吧!”
“經商?什麽是經商?”
“經商就像剛才你說的, 在舍得賠本的情況下爭取賺得更多的錢。”
“大哥的意思是,像擲骰子一樣,就叫經商?”
“不能這麽說。”賈珠正想著如何用一個簡單的方式,可以讓賈環理解經商的路數,卻見前方走來一個熟悉的身影,仔細一看正是他的寶貝兒子賈蘭。
賈蘭問道:“父親,你們剛才在聊些什麽呢?”
賈環搶著答道:“珠大哥在教我經商賺錢,就和擲骰子差不多,可以得到更多的錢。蘭哥兒,你以前也會擲骰子玩,要不我們一起去經商吧?”
“經商?我才不經商呢!正所謂士農工商,商人是排在最末尾的,我可是要成為士大夫的人。”
“當個士大夫也能賺錢嗎?”
“當個士大夫可不是為了賺錢,這擲骰子跟當士大夫比起可就沒意思多了,贏了沒意思,輸了更沒意思。”
“哼!我才不信,當個士大夫能有什麽意思!我現在就想把我手裡的這一吊錢變成更多的錢。”
“一吊錢?”賈蘭想了想,動了動歪腦筋,說道:“我這兒恰好有一堆富余的書,要不然你用這一吊錢把我這些書都買走?”
“我又不看書,買書幹什麽,乾脆我把這吊錢白給你好了。”
“你看看我這些書,要是到書市上去買,那可是要花個幾兩銀子的,我隻賣給你一吊錢,你算是撿個大便宜了。”
“這個大便宜我可不要,就算你把這些書白送我,我還嫌它們太重,懶得搬走呢!”
“哼,就你這懶人,還想經商賺錢?做夢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