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之中,在他還沒有睜開眼睛時,聽覺漸漸地已經先恢復了。
隻聽見一連串清脆緩慢的聲響,“咯當咯當咯當”,源源不斷地飄進了他的耳朵裡,顯得很有規律和節奏。
這樣的聲響像是遙遠的記憶,熟悉而陌生,明明應該知道的,卻又一時想不起是什麽聲音。
這一覺仿佛睡了很久很久,有一種天荒地老的感覺,他的大腦恐怕已經處於暫停運轉的狀態了,因為腦海中的畫面是茫茫然的一片空白,真是該死。
緩緩睜開眼睛,昏暗的燈光閃爍。口渴的他想找點水來喝,坐起身環顧四周後,這才意識到情況不對。
眼前的景象顯得有些不可思議,映入他眼睛裡的每一幅畫面,雖說似曾相識,但還是有些莫名其妙。
“這是什麽地方?我怎麽睡在了這裡?”
燈光從一個玻璃球狀的燈具裡散發出來。他本以為,玻璃球罩裡是電燈泡,但仔細一看,才發現是一支蠟燭。
昏暗的視線下,只見房間很大,陳設布置的全是暗色的木頭家具,讓人}得慌!紅紗的床帳、山水畫的屏風、炕上有紫檀的榻、椅、凳,一應俱全。
眼前所呈現的一切,不禁讓他感到一陣恍惚。恍惚之余,大腦開始運轉。
他開始想起,昨晚和幾個老同學相聚,喝得有點高了,此時項上的腦袋有著強烈的頭痛、眩暈等宿醉感。
他十分確信,自己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他努力回憶,記得昨晚的聚會散夥後,就叫了代駕回家……
車禍!
最後的記憶湧上腦海,他這才想起,昨晚雖然叫了代駕,但在回家的路上還是發生了車禍。
“既然發生了車禍,那我怎麽會在這兒?”
他想起小說裡常常發生的穿越事件,莫非他在車禍中喪生,然後靈魂穿越到了這裡?不可能!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他第一時間否定了這個荒謬的設想。別說這世界不存在靈魂,就算存在又怎麽可能穿越呢?那樣的話,世界豈不是亂了套!
這麽說來,自己應該還活著,他仍然心存僥幸地自我安慰,然則內心慌亂不已,甚至不由自主地進行著心理準備,面對已然穿越的猜測。
“當、當、當……”
突然傳來的一陣報時鍾聲,迫使他回過神來。他這才想到,之前那些“咯當咯當咯當”的聲音就是來自這個擺鍾。
他試圖從床上起身,卻發現自己是屁股朝上,趴著的。
怎麽是這個睡姿?他不禁後庭一緊、收腹提臀,這才感覺到一陣皮肉裂開般的疼痛,從臀部隱隱傳來。
什麽情況?後庭失陷了?Duang!猶如千軍萬馬從腦海中疾馳而過!內心深處咆哮三聲:鋼鐵直男,可殺不可辱!
正想咬舌自盡,眼角的余光卻瞥見一個婀娜的身影,那是一位姑娘正躺在美人榻上,呼吸輕緩,淺睡著!
姑娘的穿著打扮古典而精致,那端莊而優雅的睡姿,頓時讓他打消了輕聲的念頭。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他的目光隨即轉向門口,只見一個小丫頭走進了房間,穿著打扮略顯簡單樸素,手裡端著一個花碗。
“嗯,那個,我說……”
他強忍著後庭花的裂痛,想問問小丫頭這是哪兒,誰知剛一開口,就被小丫頭的一聲叫喊打斷了。
“呀!大姑娘,你快看,珠大爺他醒了。”
小丫頭的這一聲叫喊,
榻上的姑娘豁然睜開雙眼,匆忙從榻上起身。 他不禁暗自傷心,一個忍辱負重、趴著說話的人,請不要無視好嗎!不過,小丫頭口中的大爺是誰?
他再次環顧四周,房間裡並沒有老男人。他想到,自己剛剛醒來,莫非小丫頭說的就是他?拜托,什麽大爺,頂多算大叔好不好!
看來十有七八是真的穿越了。
此時,榻上的姑娘已經走近床邊,眼神中流露出脈脈的溫情,激動得熱淚盈眶,說道:
“哥哥,我的好哥哥,你還覺得疼嗎?父親這次下手太重了,老太太已經責備過父親了,你別怪父親了,好嗎?”
原來,他不過是挨了打,後庭並沒有失陷,仍然是鋼鐵直男一枚!真是一個貼心的妹妹,不僅及時出現,打消了他輕生的念頭,還第一時間把真相告訴了他。
能有一位這樣的妹妹,就算真的穿越了,也值了!他這樣想著,算是在安撫自己那錯亂的思緒吧。
小丫頭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麽,急忙說道:
“大姑娘,我這就去榮慶堂,把珠大爺醒了的消息告訴老太太,再到榮禧堂讓二老爺安心,最後去別院通知大老爺和璉二爺。”
“抱琴,你去吧,我來照料哥哥喝藥。”妹妹說著,端起小丫頭送來的花碗,喂藥給他喝。
此時的他正覺得奇怪,哪有什麽心思喝藥。剛才那小丫頭叫抱琴?小丫頭還提到了什麽榮慶堂、榮禧堂?還有什麽珠大爺、璉二爺?
他突然意識到了什麽。
對了,紅樓夢!這榮禧堂不就是榮國府的正堂,而榮慶堂是賈母的居所。熟讀過《紅樓夢》的他意識到,自己穿越到了紅樓夢的世界。
小丫頭口中的璉二爺應該就是賈赦的長子賈璉。如果是這樣,小丫頭口口聲聲喊他珠大爺,那麽他的身份便是賈政的長子賈珠。
不可能!他明明記得,賈珠在紅樓夢一書中是已故人物,賈珠十四歲進學,不到二十歲就娶了妻、生了子, 一病死了。
對了,問問妹妹就知道了。不過,這位妹妹會是誰呢?四姑娘叫賈惜春,三姑娘叫賈探春,二姑娘叫賈迎春,而小丫頭叫她大姑娘,莫非是賈元春?
“元春妹妹?你真的是榮國府的大姑娘賈元春?”
“我是元春呀!哥哥,你這是怎麽了,怎麽連妹妹都認不出了,莫非被父親給打糊塗了不成?”元春說著,摸了摸他的額頭,看看是不是發了熱病。
“妹妹,你可別唬我,我真的是你哥哥,我真的叫賈珠?”
元春嘴巴微微張開,好像就要停止了呼吸一般,只見她的臉上浮現出惶恐和不安,然後突然猛地點著頭。
得到對方的肯定答覆後,他的內心更加慌亂,急切地繼續問道:
“好妹妹,我再問你,我們的父親叫賈政,我們還有一個弟弟叫賈寶玉,對不對?”
問完這個問題,他的內心已經臨近奔潰了,只等對方的進一步回應。
“寶玉出生半年有余,尚在繈褓之中,哥哥怎麽把他記得清楚,倒是一副快把我忘了的樣子,哥哥定是在唬我。”元春說的雖是怨言,臉上卻浮現出了欣喜的表情。
答案呼之欲出!他果然穿越到了紅樓夢的世界,附在了賈珠的身上。賈珠是元春和寶玉的親大哥,在紅樓夢一書中並未正式出場。
也難怪,剛才元春說,此時,寶玉才出生半年有余。看來此時的他還沒有娶妻生子,更不可能一病死了。
竟然佔用了人家的身體,就要好好活下去。
從今往後,他就是賈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