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賈珠照常前往國子監讀書。不想,監中流言四起,說是漠北局勢危及,清國意欲挑起戰事,國朝隨時出兵應戰。直到可靠消息傳來,才知清國此次先將矛頭對準了蒙古。
眼下,蒙古正面臨清國的步步緊逼,面臨亡國。朝中的對外政策也分成了兩派,一派認為應該袖手旁觀,另一派認為應該銘記唇亡齒寒之道理以及海上之盟的教訓,援助蒙古,讓蒙古成為國朝的附屬藩國。
蒙古遣使來陳述利害,說明唇齒相依,唇亡齒寒的道理,希望聯合夾擊清國,由於蒙古主力已被清軍殲滅,蒙古已是亡國之態。以義忠親王為首的當朝大臣大多讚同援助蒙古,主張與清國勢不兩立。但以東宮皇太子和九皇子為首的部分朝臣卻極力反對,主張與清國以和為貴。
對此,國子監的監生也是議論紛紛,都自覺站隊,或支持義忠親王,主張與清國勢不兩立,或支持東宮皇太子,主張與清國以和為貴。面對這個問題,賈珠不禁想到大宋提出聯金滅遼時,滿朝文武的大加反對。
當年,宋西軍著名將領種師道就說道:“今日之事,有如盜入人家,既不能救,又從而分其寶也,毋乃不可乎?”意思是說,這件事情就如同有強盜闖進了鄰居家,我們本應該救助鄰居,現在不救也就算了,還和強盜分鄰居家的財寶,這事兒不能乾。
有一位大臣說得更有見地,他說:“北虜足為夷狄,然已久沾聖化,頗知禮義,百余年間,謹守盟誓,不敢妄動者,知信義之不可渝也。”意思是說,遼雖然是夷狄,但是一百多年來,已經逐漸漢化了,很懂禮義。
實際上,宋與遼之所以能維持百年和好,是因為宋遼的力量趨於平衡,遼的軍事力量強,而宋的經濟文化比較發達。而且雙方議和之後,形成了一種依賴和互補。
那位大臣又說:“今女直剛悍善戰,茹毛飲血,殆非人類。北虜以夷狄相攻,尚不能勝。倘與之鄰,又將何求以禦之乎?”意思是說,女真人尚未開化,茹毛飲血,且又驍勇善戰,同是夷狄的遼都打不贏金,如果遼被滅,宋就與金直接相鄰,我們的戰鬥力連遼都比不上,又拿什麽來抵禦金國呢?
聯想當年宋遼金之間的局勢,賈珠對比了本朝與蒙古、清國之間的局勢。雖說疆域范圍有所差別,但面臨的問題和對手卻是息息相關的,尤其是近百年來,本朝北伐奪取燕雲十六州,更是可以把宋遼金的歷史當成前車之鑒。
燕雲十六州中,燕、薊、瀛、莫、涿、檀、順七州位於太行山北支的東南方,其余的雲、儒、媯、武、新、蔚、應、寰、朔九州在山的西北。所處的地勢居高臨下,易守難攻,是中原王朝自秦漢以來控制漠北至長城一帶最重要的區域。前朝末年,清軍多次南下,但是都被阻擋在山海關外,不能踏入中原半步。誰知漢奸吳三桂獻關降清,清軍順利入關,迅速攻佔了燕雲十六州,乃至黃河以北之地。燕雲十六州的易手使得中原門戶大開,無險可守。
一百年前,清軍南下,渡過長江,試圖吞並整個華夏。長江以南各地群雄並起,本朝太祖皇帝振臂一呼,十二支抗清勢力擰成了一股繩,把清軍趕到了長江以北。國朝崛起之後,太祖率軍北伐,水陸並進,試圖收復黃河以北的舊地。既已收復瀛、莫、寧三州,以及益津關、瓦橋關、淤口關三關,太祖欲攻取燕京時,因病重班師。北伐未半,中道崩殂。
先帝繼位後,
不忘收復燕雲,移師燕京,試圖一舉收復燕雲地區,與清軍在高粱河展開激戰,結果大敗。先帝不甘心失敗,幾年後再次兵分三路北伐,一度收復數個州縣,但是東路軍與其他兩路大軍行動不配合,慘敗於岐溝關,造成全線潰退。 先帝駕崩,當今登基。恰時,漠北的蒙古部落崛起,當今決定聯蒙攻清,提出“貴國幫我們攻下燕京後,百姓、子女、金帛全部歸貴國所有,貴國出兵,軍費糧草也由本朝負擔。”不但可向蒙古以示和好,而且以圖收復燕雲之地,蒙古大汗答應了。
就在蒙軍開始大舉進攻清國時,當今再次率軍出征,伺機收復燕雲之地。駐守燕京的漢奸吳三桂見大勢已去,乖乖納城投降企圖苟且偷生。當年,進攻燕京的主帥正是賈珠的祖父榮國公賈代善,廉頗老矣,善能殺敵。榮國公沒有對敵人仁慈,將戰報湊明先帝之後,親自把漢奸吳三桂押回金陵,斬殺於南京明孝陵。
自此,燕京七州被收回,包括山前關內的順州、檀州、薊州、涿州、易州等六州。山後的諸州仍然被清國佔據,包括雲州、寰州、朔州、應州、媯州、儒州、新州、武州。
在收回燕京之地後,國朝刻意圖強,整軍練武,扼守燕京山隘,迅速阻擋清國勢力和清軍鐵騎於關外,使之成為拱衛國朝北疆的屏障。為了確保燕京之地的萬無一失,國朝甚至遷都,從南往北。
賈珠沒有心思留在國子監讀書,想來賈珍從軍多年,知道一些內幕,於是立即出了國子監準備回家去,往東府找賈珍。見到尤氏,說賈珍一大早就急急忙忙去兵部了。正說著,只見賈珍回來了,行色匆匆,臉色恍惚。
“珍大哥!可是為了漠北的戰事?兵部可有對策?”
“昨夜,吾皇連夜召見了尚書大人,授意出兵進攻清國,援助蒙古。”
“珍大哥也要出征?”
“我本是想隨軍出征的,高歌一曲,身扛大刀,手刃韃子,戰死沙場。只是尚書大人命我押運糧草,也不知有沒有機會殺韃子。”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押運糧草責任重大,尚書大人想來是器重你的。不知珍大哥何時動身?”
“就是今晚!”
隨後,賈珍準備去城外的玄真觀,向賈敬辭行,賈珠許久未見賈敬了,於是陪賈珍同行。路上,賈珠想起了一首詩,是徐錫麟的《出塞》。
“軍歌應唱大刀環,誓滅胡奴出玉關。隻解沙場為國死,何須馬革裹屍還。”
賈珠原本打算將此詩贈送賈珍,直到在玄真觀聽到賈敬的一番話,他打消了贈詩的念頭。
只聽見賈敬對賈珍說道:“不管戰局勝敗,你必須給我活著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