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珠遠遠看見趙姨娘在逛花園,身後還跟著一個丫頭。賈珠差點沒認出來,這隻飛上高枝的麻雀,當年害他被賈政打得半死,如今已經人模狗樣了。走近一瞧,賈珠愕然發現趙姨娘的肚子微微隆起。
賈珠感到驚愕的原因並非趙姨娘的肚子隆起,而是趙姨娘的肚子何以才微微隆起。賈珠明明記得,去年離家的時候,趙姨娘就已經挺著碩大的肚子了,怎麽過了大半年了,肚子反而變小了呢!
都說懷胎十月,賈珠於是認真算了算時間,這才想明白了。想來,去年的時候,探春就已經出生了,如今肚子的這個是賈環那小子。賈政這個老不正經可真是了不得,一胎接著一胎,也不讓趙姨娘歇一歇。人家是飛上高枝的麻雀,又不是會上樹的母豬。
賈珠正想著,獨自樂呵一笑,怎想讓趙姨娘給聽到了。隻聽趙姨娘迎面笑道:“喲,是珠大爺呀!早就聽說你要回來了,怎麽這時候才見到。你在此獨樂樂,是有什麽高興的事情嗎?要不說給我聽聽,也讓我這個姨娘樂一樂。”
賈珠隻是覺得一陣刺耳。聽她一聲“珠大爺”就渾身不舒服,明明就不樂意不情願,再聽她一聲“姨娘”就更加惡心了。正當賈珠打算假裝看不見也聽不著,就這樣默默地從趙姨娘身旁擦肩而過的時候,趙姨娘卻輕輕地一把拉住了賈珠。
“對了,你還沒見過你的妹妹探春吧!我讓丫頭去抱來,你好好看看,那可是你的親妹妹”趙姨娘說著,轉而對身後的丫頭命道:“你快去奶媽那兒,把探春抱過來給珠大爺看看,快去呀!”
賈珠頓時手足無措,衣裳被趙姨娘扯住,若是強行掙脫,恐會迫使趙姨娘牽扯得更厲害,到時候隻怕有辱斯文。罷了,一時之間是解脫不開了,就如趙姨娘所願,在此等著,看看探春妹妹吧!
丫頭跑了之後,只剩賈珠和趙姨娘尷尬地站在原地。趙姨娘仍然不放開她的鹹豬手,厚著臉皮對賈珠嘿嘿一笑。賈珠背對著她,連瞪她一眼都覺得是自己的眼睛受了委屈。
終於,那丫頭抱來了一個繈褓中的女嬰,想必就是去年才出生的賈探春了。此時,探春哭啼不止,趙姨娘一個眼神,那丫頭直接把探春撂在了賈珠的懷裡,賈珠慌忙伸手抱住。轉眼,探春在賈珠的懷裡停止了哭啼聲。
“瞧瞧,瞧瞧,你們還真是親兄妹呢!雖說你已經有了一個元春,但是你可不能厚了那個薄了這個。到了年尾,我會再給你生個弟弟,還是一個樣的道理,你可不能厚了寶玉那小子。”趙姨娘喋喋不休地說道。
誰知,丫頭卻突然插嘴問道:“姨娘,你怎麽知道肚子裡的一定是個弟弟?興許還是妹妹呢!”
“老娘撕了你的烏鴉嘴,肚子裡的當然是弟弟了,這才幾個月,他就在肚子裡亂動了,將來肯定是個調皮鬼。”趙姨娘反駁道,臉色凶神惡煞一般,恨不得真撕裂了那丫頭的嘴。
恰時,鴛鴦出現,聽到了趙姨娘的這番爭辯,譏笑道:“去年,你懷了探春的時候,不也是這麽說的,結果呢!”
“呸呸呸!都怪你們烏鴉嘴,說壞了。”趙姨娘啐道。
鴛鴦哪是會跟趙姨娘一般見識的人,便不再搭理她,轉而對賈珠說明了來意,講道:“大爺,二太太在老太太那兒,喊你過去一趟呢!”
“好的,知道了,我這就隨你過去。”賈珠答應著,心裡卻想,不是昨日回來剛見過了,怎麽這會兒又要見他。也不多想,
把懷裡的探春交給了丫頭,自己隨鴛鴦去了。 終於擺脫趙姨娘之後,鴛鴦這才說了實話,原來老太太並沒有要見他,不過是見他被趙姨娘纏住,才撒了個謊助他脫身。賈珠這才沒了疑問,連忙謝過鴛鴦,兩人隨即分道而去。
眼下,四位春姑娘就差惜春了,紅樓夢一書中,惜春是賈珍的胞妹,也就是賈敬和史夫人的女兒。賈珠聽說近來賈敬已經沉迷於道學,也不知他和史夫人還能不能生了,真為他們捉急。
史夫人是賈母老太太的親侄女,和賈政是青梅竹馬的表兄妹,賈珠原先是喊她姑姑的,但自從史夫人嫁入寧府之後,賈珠就不得不改口稱呼太太了。賈珠是叫得慣的,就不知賈政從史妹妹改口叫嫂子,能否習慣。
賈珠回京的第二日才見到了賈政,也不知賈政是真的忙,還是故意躲著賈珠,更令感到奇怪的是,賈政見到賈珠竟然隻字不提差遣之事。
按理說,府裡其他人要麽是女流之輩,要麽在朝中並無公職,因而對賈珠出差的事情不聞不問,這是無可厚非的。 可是到了賈政這裡,怎麽能隻字不提呢?
先不說賈政是在朝中掛職工部,且說賈珠此次接受的差遣任務,那可是國子監祭酒李守中和賈政溝通之後,賈政極力讚成把此次差遣委派給賈珠的。如今賈珠回京要交差了,賈政倒是假裝此事與自己不相幹了。
賈珠自然不會這麽輕易放過,於是主動向賈政提及差遣之事。然而,但賈珠才剛開口,便被賈政的話給壓下了。賈政以此事為禮部差遣,而他是掛職工部,不必向他交代為由,打斷了賈珠的話。
隨即,賈政便不再給賈珠說話的機會,而是話鋒一轉,轉移談話的話題,依舊不過是喊他用功讀書之類苦口婆心的話,再三叮囑他說,再過一年半載就是三年一度的大比了,末了還不忘威脅一句,這次若是再不中舉,就打斷他的腿。
又想打他,還想打斷他的腿?賈珠聽得出,這自然是說說而已的衝動話。然而,賈珠還是難免害怕,萬一賈政一時衝動,當真要打斷他的腿怎麽辦!畢竟紅樓夢一書中,賈珠十四歲進學,娶妻生子後不到二十歲就一病死了。這病保不準就是被賈政打出來的,如今他可得防著一點,少招惹這個假正經的賈政。
賈珠隨即不再雞蛋碰石頭,和賈政保持安全的距離,最好是躲得遠遠的。
既然賈政說自己是工部的,交差應該去找禮部,那麽賈珠就去國子監見見李守中,看他怎麽說。再說,他也該回國子監複學了,再過一年半載就是大比中的鄉試,倘若這次真的沒有中舉,那這個大比之日恐怕也就是他的忌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