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皇后那兒領了懿旨之後,賈珠就一直在琢磨該如何向侄媳婦秦可卿提及此事。皇后給他的時間不多,畢竟皇宮裡面的那位公主等不了。
這日,賈珠照常順路送賈蘭去賈府的學堂。往常,父子倆都是在學堂門口就分道揚鑣了,不想這次卻在門口遇見了老先生賈代儒,便進學堂閑聊了幾句。
無意間,賈珠見賈蘭的座位邊上多了一個人,看樣子有十一、二歲了,便問賈代儒,那孩子是這幾天剛剛來的吧,之前可沒有見過你?賈代儒說他叫賈菌,是前天來報到的,之前一直不願來,這次是他娘親硬把他給攆來了。原來,賈菌是寧國公的正派玄孫,從小沒了父親,母親婁氏守著寡,一個人養育著賈菌。
賈蘭旁邊之前是賈環的位置,自從賈環不來學堂,賈蘭就沒有了上學讀書的伴。既然賈環不常來,就讓他坐在這兒挺好,賈蘭也有個學習的伴。賈環畢竟是賈蘭的叔叔,隔了輩分,禮節上總顯得有些拘謹,不適合作為童年的玩伴,但賈菌就不同了,他們都是草字輩,以後一起讀書學習,互愛互助,彼此之間會更親密一些。
賈珠於是走上前,得知賈蘭和賈菌早已互相認識,便向賈菌說明了自己的身份,通過賈氏家族代表輩分的譜字,示意賈菌可以叫他叔叔。賈菌沒有聽說過什麽家族譜字,賈珠於是向他細細說明了一番。
賈氏家族從第一代寧榮國公開始,至今五代人的譜字分別是命名為水、代、文、玉、草,賈政是第三代文字輩,賈珠是第四代玉字輩(繁體字的王字旁寫作玉,賈寶玉的正式姓名叫賈璣),賈蘭是第五代草字輩的。
聽賈珠這麽一說,賈菌第一次弄清了自己在家族裡的輩份,欣然笑道:“你知道得可真多,既然如此,那我聽你的,叫你一聲叔叔便是了!反正我是覺得,只要別人對我好,我就對他好,別人要是對我不好,甭管他什麽輩份,我一樣叫他好看!”
聽了賈菌的這番話,賈珠不禁額頭冒汗,不過想來這個賈菌應該是講義氣的。
又一日,賈珠去學堂接賈蘭回家,無意中看到了不少人在偷偷談笑著什麽。問了賈蘭才知,是秦鍾到學堂裡來已經有一段時日了,龍蛇混雜的學堂裡傳出了不少寶玉和秦鍾的閑言碎語。
身為寶玉的侄兒,賈蘭也無法多說什麽,只能默默地觀察,到底是誰在傳播這些閑言碎語,一番查證之後,賈蘭發現,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一個人。
聽了賈蘭的一番說辭,賈珠吃驚地問道:“這麽說,你已經知道了是誰在造謠?”
“我知道,賈菌幫我一起查了,人證物證都有了。”賈蘭自豪地說道,儼然衙門裡的神探一樣。
原來,經過賈蘭的查實,他發現那些閑言碎語的源頭,來自一個叫金榮的外姓親戚。金榮的姑媽嫁給了賈家玉字輩的一個嫡派,名叫賈璜的,金榮這才有了一個賈氏家族的姑爹。
不過,賈璜的家裡哪裡還有像寧榮二府那樣的家勢,他們早已是分戶另過的賈氏後人,除了都姓賈外,和寧、榮二府的關系並不大。這賈璜夫妻守著些小小的產業,又時常到寧榮二府裡去請安,又會奉承王熙鳳和尤氏,討好賈府、打個秋風,所以時常得到些資助,方能如此湊合著過日子罷了。
這金榮既然是賈氏玉字輩的侄兒,算來也就是和賈蘭一個輩的。賈蘭也曾悄悄找到金榮,提醒他道:“金榮兄弟,我聽到了一些說我寶叔叔的閑言碎語,
想必你也是知道的吧!” “當然知道了,你這幾天到處查問誰會不知道。我說蘭哥兒,你連毛都還沒長,想怎樣!既然你這麽有興趣,我就明白地跟你說吧!沒錯,那些閑言碎語都是我說的!”
賈蘭本想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沒想到自己的好言相告,反而卻換來了金榮的囂張跋扈。賈蘭也就不必再跟他客氣了,說道:“金榮你給我聽好了,我不想再聽到關於我寶叔叔的閑言碎語,不然的話,我一定想法設法讓你滾出賈氏家塾!”
“蘭哥兒,你別多管閑事,我說賈寶玉的不是,礙著你什麽了!說真格的,你還得感謝我才是呢!那賈寶玉要是身敗名裂了,那麽你爹在家中的地位豈不是更高,這樣一來對你又豈不是更有好處。”
賈蘭聽到金榮的挑撥離間,頓時來了氣,罵道:“你放屁!”
“真是個不懂事的毛孩子!本爺懶得跟你說!”金榮覺得賈蘭不諳世事,冷冷地丟下了一句話,走了。
賈蘭把事情的經過跟賈珠說了一遍,賈珠誇讚他做得好,但還是希望他盡量不要在學堂裡惹事,於是教育賈蘭道:“以後有什麽事就跟爹說,不要去惹事,尤其是不能動手打架,學堂是學習道德禮儀的地方,在學堂裡打架豈不是褻瀆了聖人,你說對嗎?”
“爹,孩兒知道了,書上說三思而後行,我會牢記的。”聽賈蘭這麽一說,知道他是個聰明的孩子,賈珠就放心了。近日,賈珠準備利用自己在國子監書庫官這一職務上的便利,和傳教士艾利歐合作翻譯印刷一批西方的經典名著。 由於公務繁忙,早出晚歸,無法接送賈蘭上學,便派兩個小廝文韜和武略跟隨賈蘭。
這日,文韜武略送賈蘭上學,隻覺得比呆在府裡還無聊,連個打情罵俏的丫鬟都沒有,不想一出好戲就要上演了。原來,這一日賈代儒有事回家,隻留下一句七言對聯,令學生對了明日再來上書,將學中之事又命長孫賈瑞管理。賈瑞哪裡管得住這些熊孩子,隻那一個金榮就折騰得夠他受的了。金榮繼續在學堂傳播著閑言碎語,越發的得意,搖頭咂嘴,論長道短,只顧得志亂說,卻不防還有別人。
見金榮如此不知死活,賈蘭想到他之前的蠻橫態度,又見他寶叔叔臉色難看,便想要挺身出來報不平,心中且忖度一番:“要是再不管,金榮說的那些謠言恐怕就要飛上天了。可是自己年齡還小,不可能出手,而寶叔叔又是何等的善良之人,更不可能拉下臉跟金榮那小子一般見識。”想了想,賈蘭便裝裝出小恭去,走至後面瞧了瞧,把寶玉的小廝茗煙叫到了身邊,如此這般引導了他幾句,說道:“那金榮欺負秦鍾,連我的寶叔叔都乾連在內了,不給他個知道,下次會越發狂縱的。”
慫恿了寶玉的小廝茗煙之後,賈蘭又想起前些時日,父親賈珠派給他的那兩個小廝文韜和武略。原本,賈蘭隻覺得他們像兩隻跟屁蟲,沒有一點可用之處,這會兒卻赫然發現,完全可以把他們變成自己的左膀右臂,好好教訓那幫和金榮一起嚼舌根的小子們。賈蘭不禁喜笑眉開,把正在角落裡無聊著的文韜武略喚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