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過了多久，左林覺得自己可能睡了一會，又或者沒睡。懵懂間似乎聽到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緊接著他所在的房間的門被打開了。

　　門口出現兩個身影，一個是頭髮稀疏且全部花白的老警官，他雖然還穿著製服但是沒有戴警帽。而在他旁邊的則是一個穿著正裝全身上下只能用“標致”一次來形容的意大利人。

　　顯然，這個意大利人就是襲克。雖然幾年前有過一次萍水相逢，但截然不同的裝扮風格加上左林大腦迷糊等各種原因，左林沒有記起來他。

　　“左林，這是你的律師，再過幾天就要上法庭了，他來問你一些問題。”

　　“可我沒請律師啊……”左林撓撓腦袋，心說他們是不是找錯人了但人家確實就是叫了他的名字不可能是找錯了的。難道是他們記錯了?

　　“這你不用管，你只要知道他是你的律師就好了。”

　　左林迷迷糊糊地心想難道事情已經敗露得差不多了?警方準備把自己告上法庭，坐實自己的罪名?那我應該跟這個律師說什麽?說真相?鬼知道他是不是自己人。

　　就在胡思亂想之際，左林和這兩人走到了一間他從沒來過的房間，看裝束和審訊室差不多，不過裡面卻多了幾台監控――這還是看得見的，看不到的不知道有多少台。

　　他們就被放到了這樣一個房間裡，坐下來左林都覺得渾身不自在，像是同時被十幾雙眼睛盯著，感覺有些坐立不安。

　　此時房間裡只剩下他和襲克兩個人，老警官在說明“談話過程必須無死角記錄”之後變關門了，也不知道有沒有走開。

　　就在左林眼神轉動想著問道應付面前這個律師的時候，“律師”襲克卻率先開了口:“很久不見。”

　　“很久不見?我們認識?”

　　“也不算認識吧……”襲克用他在燈光下水晶般通透明亮的眼睛直視左林雙眼，“但還是有一面之緣的吧。”

　　“等等，你是個外國人……外國人……是你！”左林猛地驚呼，又想起周圍有監控便趕緊收斂一下誇張的表情。

　　“你不用緊張，有人會把這些監控搞定的，我們的談話不會被收錄進去。”

　　左林聽到他這麽說，本來被驚了半醒的大腦也是漸漸地清晰過來，看著他沉默了半晌，最後暗暗下了決心。

　　“你不是律師，對嗎?”

　　“對。”

　　“你是來幫我們的?”

　　“是。”

　　“誰?”

　　“陳天辛。”

　　左林微微皺眉，顯然有些不明白為什麽陳天辛還找得到外國佬幫忙，也不知道靠不靠譜。

　　“那麽……你要怎麽幫我們?”

　　“很簡單，你們之前不是玩笑性地準備了一份事情敗露統一的口供嗎?你負責照那份口供說就可以了。”

　　“這……”

　　“我知道，由於是有些開玩笑的，漏洞很多，這些我們已經幫你修改完畢了。不過諸多細節現在也來不及改了，只能看你們靈活變通了。”

　　“徐博士那邊……”

　　“沒關系的，了解他的人知道他會怎麽做。”

　　左林沉默了，他知道那個“了解他的人”指的是誰，是陳天辛，他現在仔細想想，卻覺得陳天辛一身疑點，神秘感十足。

　　好像自己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陳天辛一樣。

　　“這份修改後的口供你現在看，到時候他們再找你錄口供就照著念。”

　　“萬一他們不找我錄了呢?”

　　“不會的，”襲克笑笑，“就算我不是警察不是律師，我也很明白他們會再找你的。”

　　“為什麽?”

　　“因為今天白天他們才抓到徐渙山，加上逼供的時間，估計明天或者後天他們要再找你對口供，而且會問你更多關於他的事。”

　　“怎麽好像你們什麽都知道，就我還蒙在鼓裡。”左林最後又問了這個他心中最大的疑惑。

　　然而襲克笑而不語，他隻好低頭看起了文件。

　　如果左林沒有猜錯的話，現在應該是半夜時分，畢竟他似乎是在睡著時被叫出來的――他自己也不是很分得清睡眠與清醒。一部分原因是在尋夢機裡面待太久導致分不清夢境與現實，另一部分則是因為在這裡幾天的關押，毫無規律的飲食作息導致他的生物完全地紊亂了。

　　沒有過多久，左林便看完了襲克遞過來的文件。

　　“這樣說，是把徐博士推上絕路啊。”

　　“沒錯，”襲克點頭，“但這也是最優解了。你要知道，你們是在挑戰法律的底線，事情敗露不放隻替罪羔羊，可能嗎?”

　　“但是我們所作所為並沒有真正損害到任何人的利益啊，如果成功，甚至能惠及全人類呢。”

　　“但是這是法律所禁止的。”襲克冷冷地說， 兩隻獵鷹的眼睛盯著左林，“犯罪就要受到法律的製裁，這是亙古不變的定律。況且，你們真的沒有損害任何人的利益嗎?”

　　“沒有！”

　　“真，的，沒，有，嗎?”襲克身體微微前傾，表現出他獨特的攻擊性，一字一頓地反問道。

　　左林給他此時的表現弄得有些心慌，但他思前想後著實想不起自己有做過什麽傷天害理違背道德的事情，但面對著這樣的襲克他也沒有勇氣再次否認，便倔強的甩過頭去。

　　“罷了。”襲克重新端正地坐在椅子上，一掃之前的戾氣，只是言語中帶著不加掩飾的嘲諷與不屑，顯然對他的否認感到嗤之以鼻。

　　氣氛就這樣凝固了一會，然後又是襲克先開了口。

　　“今晚我來這的事情就這一件，剩下的看你自己的應變與造化了。時間不早了，我該走了。”

　　襲克接回左林遞過來的文件，將放回隨身的公文包中，期間兩人都沒有再說一句話。

　　最後，他們一起起身，握了握手，襲克走到門口，用力拍了拍三下門，老警官便將門打開了。

　　“搞定了?”

　　“搞定了。”襲克點點頭，“走吧。”

　　“那你自己回你的小天地哦年輕人。”老警官轉過頭對左林揮揮手。

　　“喂！”

　　左林向他們的反方向走了兩步，又停下腳步，轉身叫了一聲。

　　老警官和襲克止步，疑惑地看著他。

　　“謝謝，再見。”

　　聽到左林這麽說，襲克愣了一下，隨即也回應他道:“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