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溫舟感覺，趙信之所以未封神，可能唯一的原因就是他還活著……

　甚至溫舟可以這樣保證，趙信前腳咽氣，後腳就能成功封神！

　趙信這一生，完全稱得上是從屍山血海裡趟過來的，真說對瓦洛蘭有什麽貢獻也說不上，但單論武道，他確實值得整個瓦洛蘭敬仰。

　他的身上唯一為人所詬病的，也就是他在當打之年突然毫無征兆的宣布叛出德瑪西亞，並就此隱居於大雪山中，一躲就是將近二十年。

　但很顯然，即使是至今也從來沒有任何德瑪西亞人憎恨他。提起他，有的只是敬仰和無盡的懷念。

　即使是剛剛回來的銅錘也沒辦法相信趙信真正的離開了德瑪西亞。

　然而事實確實如此，因為趙信，已經開始了修煉魔法！

　……

　傍晚雨勢果然毫無減小的跡象，於是從床上爬起來的黃毛和蓋倫果斷的又跑去了蠻神碑下。

　酒吧再一次變得冷清下來，品嘗了悶倒驢的銅錘果然貪了杯，早早的就睡下了。酒吧裡再次只剩下孫悟空和溫舟圍著吧台而坐，還有個古拉加斯抱著橡木桶呼呼大睡。

　“今天貌似雨又有點大……”溫舟指了指門外，沒話找話。

　“習慣了就好了，大雨季嘛，天天戰鬥……”孫悟空百無聊賴的又一次擦起了高腳杯。

　“……有點無聊……”溫舟果斷的趴在了吧台上。

　“要不要考慮哪天也跟著黃毛去看看?”孫悟空笑著挑了挑眉毛。

　“孫子才要過去呢！”溫舟腦袋搖的像撥浪鼓。

　“站遠點看兩眼唄，又沒什麽的！”孫悟空笑得不懷好意。

　“滾滾滾滾滾！”溫舟沒好氣的擺了擺手，臉貼著吧台擺弄起了掌心的玻璃杯。

　“……今晚……”孫悟空放下了高腳杯，遲疑著說道，“可能要裁員了……”

　“裁員?”溫舟耳朵動了動，莫名其妙的看向孫悟空。

　“就是死人！”孫悟空面無表情，語氣平淡的說道。

　“哦……”溫舟拉長了聲音回答。

　酒吧再一次陷入安靜中，除了古拉加斯的呼嚕聲。

　戰爭會死人，這似乎是常識。

　但身處戰爭中的人，尤其是身處戰爭中，卻從沒見過流血的人卻總是意外的沒有這種常識。

　比如說，溫舟。

　這是他來到瓦洛蘭的第一個大雨季。大雨季會過來強大的虛空領主，這是已知的條件。召喚師峽谷人會和虛空領主們發生慘烈的戰爭，這也是已知的條件。戰爭會死人，這是必然會推導出的結果。

　甚至說，可能今晚倒下的，就是溫舟所熟悉的人。

　“為什麽突然說起這個?”溫舟盡量的讓語氣更平穩些。

　“沒什麽，只是忽然想說了而已……”孫悟空表情輕松，語氣若無其事，“對了，你見過死人嗎?近距離那種！”

　“非要說的話……還是見過的……”溫舟想了想後回道。

　“哦?”孫悟空的表情有點小驚訝。

　“不是什麽特別的，是我爺爺……”溫舟笑了笑，知道孫悟空一定是想歪了。

　“奧……”孫悟空拉長了音調，臉上浮現出了幾絲好奇。

　“看什麽！都說了沒什麽特別的……我爺爺算是壽終正寢吧，算喜喪的！”溫舟擠出了個笑容，努力的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

　“話說……世界上真的有喜喪嗎?”孫悟空的表情很是玩味，帶著幾絲嘲諷。

　“說不清吧，但這種說法還是存在的，如果你身在其中，卻感到了悲傷，那也可能是你自己的問題，畢竟，這種說法還是存在的！”溫舟笑了笑，端起了杯子遮住了臉。

　“那你身在其中的時候，感覺到悲傷了嗎?”今晚的孫悟空特別的煩，瞪著一雙懵懂的眼睛打破沙鍋問到底。

　“每一次想起，都會悲傷……”溫舟聳了聳肩，默默的一口喝盡了杯中的酒。

　“那你覺得是你的問題嗎?”

　“不清楚，因為我也只是我……當時是高三，參加完高考回來就已經來不及了……可能遇到多了會好點吧……”溫舟搖了搖頭，聲音低沉的說道。

　“沒見到最後一面?”

　“說了沒來得及……”溫舟的語氣頗為無奈。

　“哦……”孫悟空再次拉長了聲音，“其實吧，即使見得多了也一樣，不會有什麽改變……”

　“什麽?”溫舟茫然的抬起了頭。

　“你會記得那些人，死在你身邊的，或者死在你手裡的！你會永遠的記著他們，也許有時候還會夢到他們！”孫悟空滿臉的輕松。

　“時間也沒辦法抹平嗎?”

　“並不會，反而更加清晰！所以基本上每家武道傳承中都忌殺！年輕氣盛的時候還好，能直視死人的眼睛，但當你一但衰弱之時，便會瞬間心神失守，被亡者的怨念淹沒！也就是所謂的入魔……”孫悟空一字一頓，認真的說道。

　“為什麽聊起這個?我又沒準備打打殺殺……”溫舟奇怪的看著孫悟空。

　“只是單純的想和你聊一下覺悟的問題，我感覺今晚比較合適……”孫悟空笑了笑，給自己倒了杯紅酒。

　“什麽覺悟?”

　“人，總會死的……”孫悟空的聲音有點空靈，帶著幾分惆悵。

　“人自然是會死的……”溫舟笑著說道。

　“人跟人是有區別的，有些人死了，對你來說只是一個數字，但有些人對於你來說，是有名字有面貌的……”

　“有沒有感覺你有點莫名其妙?”溫舟好笑的說道。

　“如果……老頭子走了……”孫悟空笑著說出了這句殘忍的話。

　如觸了電般， 溫舟的脊背瞬間酥的一下直了起來。

　“你看，你其實並沒有這種覺悟，人，都會死的……”孫悟空滿臉的嘲笑。

　“你這是……發現了什麽端倪?”溫舟皺著眉毛問道。

　“沒有啊……”孫悟空聳了聳肩膀，“舉個例子而已……”

　溫舟強忍著捶死孫悟空的衝動，倔強的轉過了身，但心裡終歸是明白了孫悟空的意思。

　一戰加上二戰，死了幾千萬人，說悲傷嗎?談不上，也確實如孫悟空所說，只是一個數字而已。

　然而現在即使生活再安逸，溫舟也終於記起自己確實是生活在前線的，也許昨晚一起喝酒的人，今晚便再也不會回來了。

　覺悟嗎?溫舟笑了笑，很難吧。瓦洛蘭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