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余日後,阿爾布雷希特一行人抵到了聖西尼帝國的首都尼科米底亞。
雖然不是在聖西尼帝國境內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場景,但在帝國的首都,如此場景無疑顯得更加震撼人心。
無數的適齡男子在自己的父母,妻子,孩子的歡送下昂首挺胸的前往征兵處,他們沒有一點點傷感,胸腔裡滿是自豪,腦海裡盡是理所應當。
而那些不適合上戰場的人們,不論是貴族,平民,甚至曾經惟利是圖的商人,這些能力不一的人們也在為偉大帝國的戰爭作出力所能及的貢獻,一口鐵鍋,幾袋糧食,一些新近打造或陳舊的武器。
在帝都外的軍用馳道上,無時無刻都有從各地而來的士兵與物質,匯入帝國的中心。當所有的這一切積累到一定量的時候,就會被帝國分類送往最需要的戰爭前線。
或許紫衣宮廷裡的人們和帝國的官員在平時有著程度不一的腐朽,可在這一刻,他們和普通民眾一樣為著同一個目標殫精竭慮,廢寢忘食,只為了這個以大陸之名命名的帝國能夠榮光永存。
自阿爾布雷希特踏入聖西尼帝國境內,每一次見到這樣的場景都讓這個少年震撼不已,而這或許就是聖西尼帝國幾經磨難,仍舊屹立於當世強國之林的原因。
曾經,少年一直很奇怪,這個在人類諸國中與法蘭克尼亞體量相當的國家為何被人們稱為第一帝國。要知道在當今的大陸上,聖西尼帝國遠遠弱於與它齊名的洛雷斯坦,布爾諾,阿克蘇姆。
人們在閑暇之時,提起帝國之時,總是會第一個想到聖西尼帝國,其次是曾經短暫存在的布列塔尼帝國,以及精靈帝國,至少對於人類來說是這樣。
如今,阿爾布雷希特有點明白了,聖西尼帝國從上至下對於民族,國家的認同感與自豪感,正是這個國家經久不衰,傳承千年的根源。在這裡,每一個人都以作為聖西尼人,聖西尼帝國的子民而感到自豪。
這種強烈民族的自尊心和凝聚力,使得聖西尼帝國歷經雙皇之亂等眾多的災難,不斷浴火重生。而與它一同建立的布列塔尼帝國,這個人類雙壁之一的國度已經覆亡近六百年之久。
看著街道上川流不息的無數身影與無數戰爭物資,阿爾布雷希特感受到的不是聖西尼這台戰爭機器有多麽恐怖,而是那種發自內心的真摯之情。
少年略微沉吟,打消了先行遊覽這座有著三千年歷史的古城,見識尼科米底亞海峽的打算。
“還是先去帝國特別為我們這些傭兵設立的營地吧。”
作出決定後,阿爾布雷希特幾人一路往傭兵營地所在的北城而去。越是靠近傭兵營地,少年一路所見的傭兵也顯得越來越密集。
當行至傭兵工會在營地設立的辦事處時,十余列等待入營的人海長龍出現在阿爾布雷希特的眼前,粗略一看,每一列至少不下於兩三千人。
西爾維婭看了看天色,嘟著嘴說道,“等到天黑也輪不到我們,要不我們先找個地方休息,等人少了再來吧。實在不行,我們就自己行動,反正有小白在,我們來去自如。”
阿爾布雷希特下意識的看向了天空中那個微小的白點,隨即拒絕了西爾維婭的提議。先不說小白願不願意做一個運輸機,僅僅是出於歷練這一目的,他就不願意這樣做。
少年的目光突然瞥向只有數十人排隊的接待點,雖然與其它長龍一般的接待點格格不入,顯得有些奇怪,
可並不妨礙阿爾布雷希特對其產生興趣。 當阿爾布雷希特帶頭往那個人數稀少的接待點走出之時,一個中年模樣的男子好心的提醒道,“嘿,小夥子,你知道那個接待點是幹什麽的麽,那是去濱海城市卡特的專用接待點。卡特周圍的城鎮早已全部失陷,是一座名副其實的孤城,要前往這裡只能通過海路,淪陷只是時間問題。”
這時另一個傭兵稍顯悲觀的感歎道,“聖加倫艦隊如今正在尼科米底亞海峽以西集結,準備與海盜頭子傑拉斯與洛雷斯坦的主力艦隊會戰。而聖西尼的艦隊早前幾近覆滅,無力承擔大規模的增援或者讓卡特駐軍與民眾撤退。民間船只在沒有製海權的情況下也沒辦法大規模出航,所以只能由單個或數艘艦船小規模的行動。一邊送去願意前去的力量,盡量拖延時間,一邊在返程之時救援一些民眾撤離。唉,這個曾經繁華的城市如今還有近七萬民眾,八千駐軍,多半難逃一劫了。年輕人,你還年輕,性命要緊,他日你更加強大之時,為這些死去的同胞多斬殺幾個草原人就是了。”
阿爾布雷希行了一個感謝的禮節,堅定的邁向前往卡特的接待點。
兩個對少年抱有善意的傭兵無奈的搖了搖頭,這樣的場面他們已經見得太多太多,只是可惜了這幾個年輕人了,隻憑血氣方剛,不知保命。
輪到阿爾布雷希特之時,卡特的這個接待點僅僅剩下了誓約六人,在少年六人來此之後, 後面再也沒有人前來。
等到少年將自己的身份卡置於勒克維爾神石之上,接待的工作人員先是為年齡那一欄顯示的十八歲默然一歎,一個有血性的年輕大騎士就將消逝了。隨後,當檢測實力的烏普蘭寶石閃爍藍色光芒之時,這名看起來三十來歲的女子的表情卻是一變。
包括眼前的少年在內,在下批前往卡特的一百二十名傭兵中,少年是第二個稱號騎士,而且是一名年僅十八歲的稱號騎士。這名少年要麽是大貴族的嫡系子弟,要麽就是天賦驚豔絕倫。
無論是哪一種可能,於情於理,接待員都不想看到一名人族未來的巔峰強者就這樣隕落,即便她是聖西尼人,那些卡特城中的民眾是她的同胞,她也不願如此。
“年輕人,作為一個聖西尼人,我本不該如此。但請你聽我一句勸,以你的天資,未來你能為人族做出更大的貢獻,拋頭顱灑熱血不應該是現在。剛才的記錄我自會取消,若是有人追究,所有的責任我一律承擔,與你無關。”
這名素昧平生的傭兵工會接待員,這名聖西尼帝國的子民,一個三十歲的普通女人,她的心意,阿爾布雷希特確確實實的感受到了。
來到聖西尼大陸已經十八年了,阿爾布雷希特第一次感受到自己是如此的渴望為了人族去戰鬥,即使這個想法看起來是那麽的冠冕堂皇,那麽的虛偽。
“善良如你。相信我,我不會白白浪費自己的生命,我還有五名強大的同伴,我們會活著,也會讓自己的戰鬥得到應有的價值。更重要的是,我渴望這樣的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