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井上方落下了一些灰。

　孫修閉上眼睛。

　“你還欠我神戶牛肉呢。”薑遊抱怨說。

　孫修撐開眼皮，他笑了一下，笑的很難看，他說:“對不住了。”

　他感覺到身體上被破開了許多個洞，大大小小的，風灌了進去，他被吹了起來。

　淡淡的黑影從孫修的身體上飄出。

　薑遊伸出手，抓住了那一縷黑色的影子。

　空氣震動了起來。

　唐不甜把木刀橫在胸前，警惕地看著四周，地面也晃動起來，牆面上的粉末和碎片紛紛地落下。

　她往薑遊的位置看去。

　黑影在他的右手中掙扎著。

　從它掙扎的動作來看，似乎有什麽東西在和薑遊爭奪著它……

　唐不甜向前走了幾步，即將走到薑遊身邊的時候，一股力量驀然地出現，撞擊在她身上，她一下被砸進了牆體中。

　她看著薑遊。

　他站在孫修的屍體邊。

　站的不是很直，左腳似乎真崴了，身體的重心壓在了右腿上，導致他右邊的肩膀看上去有點塌。落下的時候，在地上滾了幾下，外套皺巴巴的還沾了灰。

　左手還拎著瓶可樂。

　他右手的動作變快了。

　她看不見的存在，它的力量在枯井中肆虐了起來，一股股的氣勁衝在牆上，鋒利的風在她的臉上和身體上刮過，地面的震動越來越劇烈。

　這口井，要塌了。

　幾乎在她做出判斷的同時，薑遊的右手手指同時往裡一握，將黑色的影子全部的握在了手裡，接著他快速的從挎包裡找出一張白色的明信片，和一隻銀色的打火機。

　火光亮起。

　燃燒著的白色明信片在枯井之中輕盈地飛舞著。

　唐不甜從牆上跳了下來，她一隻手拿著木刀撐著身體，她望著薑遊，他用拎著可樂瓶的左手擦了擦額頭，再轉過身。

　“沒事吧?”他問。

　唐不甜搖了搖頭。

　枯井裡突然一下子靜了起來。

　薑遊擰開可樂瓶，喝了幾口後把剩下的倒在了地上，然後他把黑影凝結成的一團塞進了可樂瓶裡，擰上蓋子，放回挎包裡。

　火光爆亮了一瞬後熄滅。

　明信片燒完了。

　灰落在了孫修的身體上。

　“剛才我不好分心。”薑遊拖著腿慢慢走到唐不甜身邊。

　“發生了什麽?”唐不甜問。

　“孫修的力量也是源自明神，他死後，靈魂自然屬於明神，可是他還欠我牛肉呢，我指望著他下輩子還我，就搶了一下。”

　“就這樣?”

　“當然不是了，”薑遊在包裡摸出了根煙，點燃，吸了一口後他再說了下去，“核心在這裡，但是它是什麽樣子的，是一塊石頭，”薑遊用腳尖踢了踢地面上的碎石，“還是一粒沙，一點苔蘚，還是從一隻小蟲子?”

　煙霧彌漫在枯井之中。

　“在它的規則裡，我可不一定能找到它。”

　“我的明信片裡，是我的規則，我用孫修的魂魄把它引了出來，引到了我的規則裡，”薑遊輕描淡寫地說:“解釋的話，大致就是這樣吧。”

　唐不甜看到煙霧中一個人的輪廓漸漸地出現。

　是那個男孩。

　背著行囊，要走出山村。

　畫面像是畫卷一般地徐徐展開。他們再一次站到了山腳下，她的木刀斬斷了他出村的路。

　唐不甜注意到了他的手上，腿上，都纏繞著幾圈透明的蛛絲。

　男孩抬起頭，他衝他們笑了一下，淳樸中帶著一些靦腆。

　“我是胡躍峰，你們呢?”他做起了自我介紹。

　“薑遊。”

　“唐不甜。”

　……

　薑末往上方一蕩，蛛絲被腐蝕，斷裂，他的身體往下一沉，接著，一顆隱藏在陰影中的黑色的卵炸開了，黑色的液體濺在了薑末的衣服上和手上，一陣黑煙飄過，他的右手手背上出現了一道灼燒的痕跡。

　他往山坡的方向看了一眼。

　眼中的一點紅色不穩定地跳動著。

　……

　男孩看著唐不甜手裡的木刀，“之前殺死我的分身的，就是這把刀吧?”

　唐不甜握著刀柄，她沒有回答。

　薑遊把煙頭扔到地上，踩熄了，他說:“領導，我們就速戰速決吧。”

　聞言，男孩說:“這裡被毀了，所有人都會被拋進混沌中。”

　“也許吧，”薑遊往前走了一步，“不毀掉這裡，我們也回不去是吧?”

　“我可以送你們回去。”

　薑遊看著他。

　男孩往身後的山村看了一眼，他說:“我天生能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東西，我六歲的時候，有個和尚經過我們村，他說我和佛有緣，想要把我帶走，那時候我爸爸還沒有摔壞腿，他不同意，還把那個和尚趕出了村。”

　“換我我也不同意。”薑遊說。

　“那個和尚是有真本事的，他能看到我弟弟，他告訴我，我只有多做善事，積福德，才能消解我弟弟身上的怨氣，他才能重入輪回。”

　男孩看著薑遊:“可是他為了我，殺死了我爸爸，也是他爸爸，他殺了人，弑了父，他永遠不能投胎，不能……”

　“所以我就不喜歡那些禿驢，他要收你做弟子呢，就應該先幫你把弟弟度化了是吧?”

　男孩沉默了一下，“我媽是被買來的，她肚子大起來後，對她的看管送了些，8個月的時候，她找了機會，跑了出來，跳了井。”

　唐不甜抿了抿嘴。

　男孩繼續往下說:“救起來後，產婆把我們剖了出來，是一對雙胞胎。”

　“你代你母親索命，也是符合因果倫常的。”薑遊評價道。

　“結果我還是拖累了他。”

　“出村後，你只要收手，就還是有機會的。”

　“外面的人，比村裡的人還要惡，他救下的那個人，發現了他的秘密，他暗示他，我沒有辦法，我只能繼續，不停的繼續，我……”

　“你身上的怨氣一日不消解，胡家的人，就不會有一天好日子過，這胡家人，包含了你，胡躍明，還有你哥哥胡躍峰。”

　男孩一怔。

　纏繞在他身上的蛛絲亮了起來。

　“我送你上路，領導，準備。”

　唐不甜的心神沉入刀中。

　“我送你們出去，我和哥哥在這裡，我們不會再回去的，我不想成神，我……”

　薑遊抓住了唐不甜拿刀的手。

　“你只是他在創造這片碎片空間時的一點初心而已。”木刀從它的身體上劃過，虛影分裂了一下後又再聚攏在一起。

　一刀又一刀地斬斷。

　“他們都不會再回頭了。”

　男孩回頭看半山腰上的村落。

　他的身體開始變小，變淡，變成一個透明的嬰兒……

　直至消散。

　……

　招才咬住了一個黑衣人的耳朵。

　孫宇縮在了一個石塊後，努力地降低著自己的存在感。

　這時，地面劇烈地震動了一下。

　氣流從縫隙中衝擊而出，黑衣人被衝地向四周避去。

　孫宇捂著耳朵，偷偷地看著，他看到一個男人抱著一個女人，有些艱難地從井口爬出。

　男人胖的有點熟悉。

　是薑遊。

　薑遊爬出去後他喘了好幾口粗氣，然後他看到了招才，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招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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