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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骨無存》章86 返老還童田如兒
  勝利,並未給我帶來一絲的自豪感,只是讓我懸著的心落了下來。

  血牛倒下的瞬間,我的身體像一具坍塌的雕像癱在了地上。

  此時的我,已是傷痕累累、血水滿身,除了尚有一口殘喘的活氣,余下的和死人無異。

  “啾”,一記響亮的麻針聲,從看台上射來。

  令人訝異的是,那枚麻針竟是釘在了我的身上。

  迷糊之際,我感覺自己被幾個黑衣漢子抬了出去。

  當我睜開眼睛的時候,旁邊坐著一個妖媚的女子。

  同前兩個女子一樣,她的著裝亦很暴露,低領短裙,乳溝深深,玉腿纖長。

  見我醒來,她笑嘰嘰的說:大英雄,準備上路了。

  “上路?赴死嗎?”

  她窺出了我的驚慮,笑說:血牛倒下的地方是運城,你要去的地方,便是那裡。

  “運城?”我嘀咕到。

  “你的傷口已被縫住了。另外,你腿肚子裡被埋進了一些東西。”

  我騰地坐起身,一臉驚恐的摸向自己的雙腿。

  之後,在自己的左腿肚上,摸到了一塊微微隆起的部分。

  “不用擔心,你小腿上埋著的是一點兒血色藥劑。如果十天之內,你未完成‘千裡走單騎’的任務,屆時,藥劑將發揮作用,你腦子裡的記憶會丟失數十年。”

  “癡忘笑?”

  “咦,你怎麽知道?”

  我一時心急,口無遮攔的說了出來。

  見我不答,她不再多問,往一旁的桌上指了指,說:喏,那張黑色的袋子裡有三樣東西,一部手機、幾百元的生活開支、一綹密封的小白紙條。當你和兔者將孽鬼帶回時,會有人主動同你聯系。那綹小白紙條,只有到了運城時,才準打開。

  我撩起衣服,想查看肚皮上的傷痕,她笑道:已經縫合好了,你下午就出發吧。

  “啊?太快了吧?”

  “每拖一天,你完成任務的幾率就越小,藥效發作之日就越早。”

  一想起“癡忘笑”駭人的魔力,我便忍不住的驚怵。

  歇息了一會兒,女子差幾個黑衣漢子送我去機場。

  離開大漠時,我望了一眼沙雕園,想覓到雲姐的身影。

  然而,除了天空中綻開一枚金色的煙花外,積雪未融的沙雕場外,空空寂寂。

  我的心裡五味雜陳,心想:姐,不論我是生是死,你都要照顧自己和家人。

  登機前,一男子附在我的耳邊,冷聲說:莫耍花招,不然,你會死的更慘。

  我睨了他一眼,抽過機票,顫顫巍巍的上了飛機。

  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隔了一條過道,我的右側坐了一個黑衣人。

  不過,她是個幹練清秀、短發齊耳的女孩。

  饒是如此,我依然暗暗地監視著她的一舉一動。

  “出來旅遊的?”

  女孩歪過脖子,眯眼笑了。一張純淨白皙的面孔,很是悅目。

  我尷尬的點點頭,乾巴巴的笑了笑。

  女孩不語,拿起一本雜志翻看了起來。

  窗外,湛藍的天空中浮動著飄逸的白雲,我的心裡亂入潮湧。

  “哎呀,你的臉……”

  她的話音雖然輕柔,卻夾帶著不小的驚慌。

  我揉了揉臉,手過之處,如同摸到了一張乾皺的樹皮。

  機艙內的人,聞聲而起,探長了脖子,將目光齊刷刷的丟了過來。

  “這小夥子年輕輕的,

怎麽未老先衰了?”  “我剛剛看到他還好好的,怎就……”

  “趕緊叫空姐吧。”

  眾人像遇見了怪物一般,叫嚷不休。

  “噠噠,”一個標致的空姐匆急趕來。

  在她的攙扶下,我幾個快步奔向了洗手間。

  一照鏡子,登時將我嚇了一跳。

  鏡子裡的我,皮膚暗黃,滿面褶皺,像一個七老八十的老翁。

  不過,我的頭髮漆黑如墨,除了面部之外,余下的地方柔軟紅潤。

  “這、這到底怎麽了?”

  “先生,您先回到座位上,待飛機降落後,您抓緊去趟醫院。”

  我揉了揉眼,擦了擦鏡子,拍了拍臉,那張衰老乾枯的面皮依舊停在我的臉上,令人真想將其撕掉。

  當我回到座位上時,周身的人,全都避的遠遠的。

  一個天真可愛的小女孩,摟緊身旁的母親,滿目驚懼的說:媽媽,他、他是怪物。

  小女孩嗓音不大,卻很尖亮,整個機艙內,全都飄蕩著“怪物”二字。

  我欲坐下時,左旁的大媽,正焦慮的將身體貼向窗邊,滿眼恐慌的盯著我。

  “先生,要不您去我們的休息室坐著?”

  空姐彬彬有禮、和顏悅色的說到。

  “讓我和那大媽換個座吧,我和他坐一起。”

  一記溫柔甜脆的聲音,打破了驚慌暄暄的氛圍。

  尋聲望去,說話的是坐在我右邊的那個黑衣女孩。

  “唉,好。”大媽應到,將肥胖的身子快速挪了出來。

  我就著車窗坐下,女孩坐在了右旁。

  即便如此,我仍舊能感覺到我的前後之人,在刻意的避著我。

  女孩身上飄出淡雅的清香,握書的手指白淨柔軟,令我焦亂的心緒平和了許多。

  “謝謝你。”

  “謝我什麽?”

  她嬌嘻嘻的笑了,說:下了飛機後,你抓緊去醫院看看吧,確實挺嚇人的。

  我捂住臉,嗯了一聲。原想問起她的姓名,只怕飛機落定後,各自別過,難以再見,遂作罷。

  我仰頭靠在了枕背上,看看窗外,瞄瞄女孩,放松了身心。

  一刻鍾後,她點點我的胳膊,悄聲道:你臉上的褶皺消失了。

  “啊,是嗎?”我喜不自禁,搓了搓臉。

  “不過……”

  “怎麽了,褶皺還有?”

  “不是,你的頭髮變白了。”

  “啊?”

  我欲起身跑向洗手間,她趕忙將我攔下,說:你一去一回,勢必會引起更大的恐慌,那時,恐怕會將你帶到別的地方了。我包裡有一面小鏡子和一頂棒球帽,你照一照,戴上帽子。

  接過鏡子,我左照右看了半天,終於確信了她的話。我的滿頭黑發,突然成了清一色的霜白。

  我低下身子,將她遞予我的棒球帽扣在了頭上。

  “謝謝你。”

  “你都不會換個詞,難道還讓我說謝我什麽?”

  “感謝你。”

  她噗的笑了,悄聲說:你是不是被下毒了?一會兒臉變老、一會兒發變白的。

  “下毒?”我壓了壓帽子,沉吟半晌。

  今天,除了和雲姐見了一面,多半的時間都費在鬥獸場了。

  “難道,是那三枚飛針?”

  “不可能,那位不動聲色的高人是在幫我,怎會下毒?”

  “想起什麽了嗎?你要一寸一寸的往上捋,總能發現些蛛絲馬跡。”

  我有些忍俊不禁,她的話,像是出自一個警官之口。

  “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嗯,你說。”

  “你緣何穿了一身黑西裝?”

  “這很稀奇嗎?”

  當然,確實不稀奇。

  不過,自從進到帝陵,見了無數個黑衣人,遇見了不少腥恐事,我對身著黑西裝的人,有了一種深深的畏懼感。

  見我不答,她笑說:我是來執行公務的。

  她的神色中滿是驕傲,一副頗有成就的樣子。

  又聊了一刻鍾,她戳戳的胳膊, 驚喜道:你的頭髮又變黑了。

  “是嗎?”

  我一把奪過她手裡的鏡子,摘下帽子,照了半天,舒了一口長氣。

  這種感覺,比起死回生更令人欣喜。

  畢竟,我不再是一個異類,不再承受別人的點點指指。

  下了飛機後,見她行禮過多,我便主動的幫她往外搬運。

  臨別時,我伸出手,笑說:真的謝謝你了。

  她怔了怔,和我相握,婉聲道:舉手之勞罷了,快去醫院查查吧。

  我還想同她交談幾句,一記洪亮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田如兒……”

  女孩尋聲望去,滿面春風的走了出去。

  當她走了幾步,回眸一笑,皓齒如月,笑道:再見了。

  未容我回話,她已融進了洶湧的人流中。

  “田如兒?好雅的名字。”

  “滴,”一輛出租車在我的跟前停定。

  “哥們,走嗎?”

  我醒了醒神,說:走。

  上車後,司機問道:去哪兒啊?

  “噢,我看一下啊。”

  我拆開包裡的紙條,一字一字的念了出來:農野……

  “唉,農野山莊啊,好地方。”

  “你知道在哪兒嗎?”

  司機咯咯笑了,說:全運城的人,誰不曉得那裡啊,走嘍。

  天色暗了下來,機場外的商鋪亮起了灼爍的燈光。

  捏著手裡的紙條,望著陌生的地界,我的心裡充滿了濃烈的懼意。

  如果十天之內,我難回大漠,這個世界,會將我徹底的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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