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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骨無存》章5 癡情恆久光板孫
驚惶無措時,兩個南尊模樣的女子匆忙的跑了進來。

 二人所過之處,刑部內的大小人員紛紛躬身行禮。

 “小華,快回去,小仙她……”

 “她怎麽了?”

 “她……她想自盡。”

 “什麽?”

 我感覺虛弱的體內,陡然生出一股強勁的新力,猛地向外衝去。

 回到八層後,雲姐正耐著性子,和顏悅色的勸慰著小仙妹。

 “她呀,想咬舌自盡,被藍珠偵測到了,好在她體中無力,難以得逞。”

 我握住小仙妹的手,只見她的眼中淚水成片,一縷血漬從她的唇角溢出。

 “滾。”

 她仰起頭,松開手,罵了一句。

 “好好好,你先別慪氣,等此事了了,我任你處置。”

 雲姐白我一眼,酸酸的說:先把她攙到密室中去。

 雲姐說完,藍珠一閃,小仙妹身子撲倒下來,我趕忙上前將她抱住。

 她極不情願的在我的背上無力的捶打著,口中弱弱的罵著。

 龍梯上,雲姐雙目微眯,紅唇翕動了一下,似在輕吐唇語。

 片刻後,她睜開秀目,說:我已吩咐人去請‘光板孫’了,你不必擔憂。

 “光板孫?”

 “光板孫,我們又稱孫老頭,祖上世代為醫,他自幼得了一種古怪的濕寒,其父在給他治病的時候,一時用藥過量,致使讓他體內溫寒失和,火氣通貫全身,此後他身上便一直燥熱不堪,只有光著身子才能略微緩解,所以人稱光板孫。

 “世間還有這等奇聞異事。”

 雲姐掃了一眼全身虛弱的小仙妹,補充說:在光板孫的面前,切莫提起他的亡妻,這老頭什麽都好說,但提起他的亡妻,便大事不好嘍。

 “亡妻?”

 雖然不懂雲姐所說之意,但我仍是牢記在心。此時,小仙妹眼皮上翻一下,又沉了下去。

 我用力的抱了抱身輕腰軟的她。一襲處子的清香在鼻口縈蕩,直激的腎上腺素往上飆升。突然,我覺得自己的前胸貼住了一對豐滿柔軟的東西,羞的我是兩面緋紅,心臟猛跳。

 小仙妹雖然周身無力,可紅唇近貼我的耳邊,她細聲道:總有一天,我會殺了你。

 雲姐像是聽到了什麽,丟來一連串的白眼。

 密室在一層,暫時難以看清有多少間。裡面空間極大,和平常的居室毫無二致。

 不多時,光板孫顫顫巍巍的走了進來,他年歲約在六旬開外,光溜溜的腦袋上沒有一絲頭髮,樣貌衰頹,上半身禿如平板,下半身隻穿了一條絲質般的黑寬褲,像現在時下流行的那種蓬松褲,赤著腳丫子。

 不明其由的,會覺得光板孫是個乞討要飯的,或是打魚歸來的漁夫。

 我和雲姐將小仙妹平放於床上,雲姐笑說:來,給你家小仙脫鞋。

 我心中喜不自禁,正要低身探手時,忽地瞟見雲姐俏臉作怒,便收住了身子,故作正派的說:姐,男女授受不親,還是你來吧。

 光板孫嘴中吐出一口濁臭,呵呵笑道:沒想到,你這個小娃子比我這老頭還要迂腐。

 說話間,光板孫將小仙妹的鞋子脫下,登時,一雙白如蓮、潤如玉的纖足勾緊我的眼,攝住我的魂。

 我絕沒有什麽特殊的癖好,可心就是不由自主的迷醉在這樣的尤物中。

 “瞎愣啥呢?給孫先生讓讓。”

 光板孫受寵若驚的回道:夫人客氣了,叫我老孫就行。

 此時,小仙妹迷迷糊糊的掙著眼皮,唇角蠕動著,發不出丁點兒聲響。

 光板孫從一口藥箱中取出一個紫色的瓶子,拿出一個玉白色的瓷碗,將紫瓶中的綠色液體往瓷碗中滴了幾珠,倒進一些清水,將清水和綠珠搖勻了,慢慢的滴入小仙妹的嘴裡。

 須臾,小仙妹杏眼微啟,眼神恢復了往日的清亮,面頰也有了粉氣,顯得更加的清純秀美。

 “真神了,比阿虎都神。”

 忽然,光板孫回頭剜我一眼,說:你是誰,有什麽資格評議我師兄?

 “師兄?”

 我啞了口,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孫先生,這是我的弟弟,愣頭愣腦的,您多見諒。”

 雲姐說完,點頭致歉,光板孫慌忙躬身還禮,歉聲說:夫人折煞老頭了,不知者勿怪。

 對於光板孫稱呼年少的阿虎為師兄,我很是不解。

 他提了提褲子,和氣道:我祖籍山東,祖上也曾被請進宮伺候過皇親貴胄們,可是自從太爺爺用錯藥將一位大臣醫死而被砍頭後,家道由此中落。當我進到誅心社後,聞聽有個黃毛神通,一時心癢,想與他較個高低,沒成想輸給了他,便喚他作為我的師兄。

 “其實孫先生倒沒輸給阿虎,二人打個平手,不過孫先生大氣,願意謙退人後。”

 光板孫拱拱手,羞愧道:夫人抬愛,老頭願賭服輸……

 忽然,臥於在床上的小仙妹,聲音沙啞道:你的亡妻可好?

 “壞了。”

 雲姐面色驟冷,將小仙妹抱起往門外跑去。

 “小華,快跑。”

 在我們衝出密室的一刻,耳聽得裡面“咣咣”作響,不久即傳來撕心裂肺嚎哭聲。

 雲姐將懷中的小仙妹丟向我,恨恨道:這小丫頭,真是不聽話。

 我抱緊小仙妹,問道:姐,這光板孫是怎麽了?

 雲姐沒好氣的說:瘋了。走吧,去隔壁的財神室。

 一進門,一尊金紅色的財神爺映在了面前。

 屋內,十多個身著金黃色西裝的男女正悠閑的品著茶,聊著葷段子。

 見雲姐進來,眾人起身行禮,其中一個嘴裡含著茶沫的胖姑娘,強行將茶沫吞進肚裡。

 “去帝陵內幫大家清掃祭場。”

 在雲姐轉身的空檔,我從眾人的眼中,看到了不情不願與無可奈何。

 我心想:雲姐在誅心社是怎樣的地位?言語中毫無懼意。

 眾人出去後,我將小仙妹放在一張堆滿血色鈔票的床上,不禁歎道:這麽多錢,少說也得有八十……一百……一百二……

 “二百二十萬。”

 “姐,你怎麽知道的如此精準?”

 “過手的錢多了,瞄一眼,就能知道個大概。不說了,這小丫頭真是氣人。”

 “姐,她是個還未成年的小孩,何必與她計較?”

 小仙妹已經意識清醒,但若想回復體力,尚需一段時間。

 “賤女人,大騙子。”

 聽她再次罵出“賤”字,我忽地揚起手,可一望見她那嬌媚可憐的樣子,心中又柔軟萬千。

 雲姐意味深長的說:小華,這小仙姑娘,很快就會忘了你。

 “我會恨他一輩子,要了他的命。”

 雲姐將我拉到床位,坐定後說:你知道我為何不讓在光板孫的面前提起他的亡妻嗎?

 見我搖頭不解,雲姐說:光板孫和阿虎一樣,都是醫術精湛的神醫。他們家雖然世代懸壺濟世,可過的極其清貧。

 光板孫的亡妻,本是當地一鄉紳家的獨女,叫梅香。梅香人如其名,漂亮甜美,和所有淒美的愛情故事一樣,倆人相愛了,可是二人門不當戶不對的,遭到了鄉紳家的強烈反對。

 鄉紳家為了杜絕梅香和光板孫私會,派人日夜監守著梅香,可是愛情的魔力,真是既偉大又神奇。

 倆人終於暗訂終生,一起私奔了,幾個月後,梅香懷孕了,就在倆人歡天喜地、想等孩子降生之後,一起雲遊四海之時,二人被鄉紳家的侍從們發現了,並綁回了家中。

 梅父說,只要梅香放棄和光板孫在一起,並將肚中的孩子打掉,他可以放了光板孫一命。

 無奈之下,梅香只有綴淚答應了。

 可是,孩子被取走後,梅母卻執意要將光板孫處死,而此前一口應允的梅父也反悔了。

 孩子沒了,眼看著馬上要失去心愛的男人,梅香急了,抄起一把尖刀將雙親給刺死了。

 犯了命案,光板孫匆忙的帶上梅香,開啟了余生的亡命之路。

 許是心中的憤懣和悔恨作祟,幾個月後,梅香就變得瘋瘋癲癲,時哭時笑,時而清醒,時而魔怔。

 光板孫看到愛妻飽受疾病的摧殘,內心痛如刀割。他開始廢寢忘食的研製能夠醫好愛妻的神藥。

 從一本祖上記載的秘書中,光板孫終於找到一種可以將記憶剔除的神藥,此藥便是現在的‘癡忘笑’。

 當光板孫為愛妻服下神藥後,梅香真的變了一個人,此前心中的悲愴與鬱結一掃而空。

 老話講,是藥三分毒,有一天,當光板孫外出采藥時,梅香因不慎誤服了大量的‘癡忘笑’,導致記憶全失,忽然間變成了一個牙牙學語的嬰兒。

 在深山荒林中,這個對世界充滿了好奇的小大人,最終從萬丈懸崖上跳下,沒了氣息。

 “那……那後來呢?”

 一記嬌柔的聲音從我和雲姐的身後傳來。回頭望,小仙妹正微仰著身子,興致滿滿的聽著。

 見她起了興致,雲姐笑說:後來,這個光板孫也想不開了,想為愛殉情,在他準備跳崖的時候,被誅心社的人救了下來。此後,他便一直待在誅心社,終日研究藥物。可是,當他每每聽到‘亡妻’二字,就會情難自製的痛哭哀嚎,此時的神智也不再正常。

 “華哥哥。”

 小仙妹一改怒態,柔聲喚我。

 “小仙,怎麽了,你說。”

 “嗯……可不可以放了連姐姐啊?”

 我的臉僵住了,說:小仙,連月是犯了人神共怒的壞事,天地可誅,我不過是替天行道,做了件善事罷了。

 隨後,我將屈可來與連月間的不世恩怨,一枝一葉的向小仙妹講了一遍。

 小仙妹撅起嘴,說:你只是聽了屈可來的一面之詞,可否問過連姐姐?

 雲姐也湊上前來,說:這屈可來的一方之說,確實不足全信。

 我渾身打了一個激靈,被雲姐和小仙妹問的膛目結舌。

 莫非,我真的是弄巧成拙,助紂為虐了?

 不可能,屈可來和我講述血海深仇時,言辭懇切,況且他因復仇無望自殺了四次,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怎麽可能會臆造瞎話,杜撰虛實?

 見我半晌無話,雲姐說:小仙姑娘,你先靜心休養,我和小華去看看孫先生。

 雲姐說完,將思緒遊離的我,拉出了密室。

 密室外,只見方才十多個財神部的人,金光閃閃的夾雜在清掃帝陵的大軍中,宛若星星點點的連翹花。

 現在,我整個人都是懵的,自將連月騙往帝陵的途中,小仙妹、朱校長兩人曾對屈可來的冤情提出質疑,而我,全都付之一笑,從未深想。如果,我真的是害錯了人,良心何安?

 出了密室,雲姐說:人心的深淺,遠不是三言兩語,或從表面上就能看出來的。姐經歷的事情太多了,依我對屈可來和連月的觀察,我覺得屈可來所說非真,但是……

 她欲言又止,望著帝陵中的人,眼裡滾動著複雜的神色。

 “姐,你說的但是,是什麽?”

 “但是,即便錯了,事已至今,只能錯殺。”

 “錯殺?那怎麽行?一條無辜的命啊。”

 “誅心社內,錯殺之事數不勝數,大家都睜眼閉眼的若無其事,要加入誅心社,就要學會委曲求全。”

 忽然間,我的內心矛盾重重,一時沒了方向,在這個空蕩冷寂的帝陵內,我覺得自己迷失了。

 過了半晌,雲姐說:孫先生該折騰完了,我們進去吧。

 進來後,密室內的景象,已不能簡單的用狼狽不堪一詞來形容了,簡直像被炮火洗禮過的血腥戰場。

 光板孫一個瘦弱的老頭,不知從哪裡借來的神力,將屋內能砸的,盡數砸毀,將屋內能撕的,全部撕碎,一個好端端的家,被糟踐的面目全非。

 當然,光板孫的全身血痕累累,一雙枯瘦如柴的手,也是血肉模糊,他的臉上,碾過了道道淚痕。可見,當他頭腦發瘋的同時,內心也發酸了。

 我從未見過一個逝去的人,還能對一個活著的人留下如此巨大的創傷。

 見我們進來,他滿面愧色,又落下兩行濁淚。

 雲姐走到一方書桌旁,取出一遝乾淨的抽紙,遞給光板孫,說:孫先生,您擦擦身上的血水吧。

 光板孫雙手接過抽紙,歉疚的說:勞夫人關心,我就不多停留了,用的上老頭的地方,您隨時吩咐。

 光板孫說完,彎彎腰,行了個禮,走出了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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