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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宋》第340章
  此時已過凌晨,離天亮已經不遠了。

  李竹仍舊陰沉著臉枯坐在那張太師椅上,陪著他的是魏存,他的幕僚。

  自從拿到那封書信後,將近一夜的時間,李竹一直在枯熬著。

  他始終都想不明白,為什麽這等情況下,陳辰還能跑了?

  這讓他連帶著聯想起一些不好的回憶,便是之前兒子李顯年身死之事。

  在那一事中,雖然兒子被劉軒利用了,但劉軒顯然不是存得想要兒子死的心思,最終目的不過是借兒子的手殺死陳辰。

  只剩殺死!

  他知道劉軒的能耐,那時必定是把所有一切安排妥妥當當的,可沒想到的是,陳辰竟然仍能逃出生天並且反殺,並且讓他直到現在連兒子的屍體都還沒找到!

  饒是他也想不出來,那等情況下,陳辰究竟是怎麽做到的?

  這一次,輪到他自己了。

  他把所有一切都安排的妥妥當當的,就差黃興動手走完最後一道程序。

  在收到今晚的書信前,他從不認為陳辰還能逃出生天,甚至連這想法都未生起過,因為他覺得不可能。

  可……現實給了他一記異常響亮的耳光!

  憑什麽?為什麽就殺不死你?

  陳辰跑了!

  在看完書信、與魏存商量後,他派出了最得力的人手出了城、頂著風雪去了趟廂軍營。

  就在剛才,他的人終於回來了,給他帶回了消息。

  大雪下的廂軍營空無一人,如同一片死域!

  而且裡面似乎什麽東西都沒動,看起來是倉促出行。

  他的人手也往外追了一段距離,但什麽蹤跡都未尋到,沒有任何頭緒之下不得不無功而返。

  也是,這等天氣,又過了這麽長時間,什麽腳印蹤跡都會被風雪掩蓋。

  還有非常詭異的一點,那便是正副指揮使單獨居住的宅子憑空消失了,還某間庫房被大火燒過。

  直覺告訴他,這詭異的一點必有蹊蹺,應該與這一事有關聯,但任他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這之間能有什麽關聯?

  他捂起了臉拚命搓了搓,試圖讓自己變得清醒一些。

  然後他將目光轉向一直陪著他枯坐的魏存。

  “老魏,你怎麽看?”

  說完之後他才感覺到,原來自己因為急怒攻心,嗓子已有了些嘶啞,不由得咳嗽了兩聲清著嗓子。

  魏存站了起來,皺著眉頭道:“據目前所得到的消息看,我是偏向於相信那封書信,即黃興一著不慎之下被那陳辰鑽了空子逃了出去。”

  李竹扭頭,向魏存挑起了眉。

  “如何確定?”

  “不能確定,可我想不出別的答案。”魏存回答的很乾脆。

  “想不出別的答案……”李竹頹然靠在椅背上,喃喃重複著這句話。

  “是啊,那小子要麽死了,要麽逃了,無非就這兩種可能,可……那宅子又該如何解釋?”

  魏存看了看李竹,說道:“關於那宅子和那庫房,雖然感覺似乎與此事有些關聯,但魏存無能,始終想不出關聯在何處,所以只能將其當作孤立的事件看。”

  孤立的事件?李竹皺著眉,想了想後微微點頭。

  既然無法找到原因,也只能將其當作孤立的事件看了,即這是黃興關於軍營的某個打算所導致的結果,與此事無關。

  想到此處,李竹恨恨的在椅把上重重一拍。

  “我仍是搞不懂,怎麽就能讓這小子跑了!”

  魏存看了一眼椅把,微皺著眉道:“老魏許久未曾看到竹兄如此動怒了。”

  “如何不動怒?”李竹陡然直起身子,看著魏存咆哮道:“煮熟的鴨子端上桌竟然還能飛了……這黃興……該死!”

  魏存苦笑了兩聲,說道:“我也想不明白這小子是怎麽做到的,太過出人意料,以此事來論,黃興確實該死。可竹兄仍是不必如此動怒,畢竟氣壞了身體可不值,

  因為就算其逃走又能怎樣?不仍是早晚的事麽?我是覺得那小子應該跑不了多遠,說不定天亮就會有好消息傳回來。”

  “如何見得?”

  “竹兄且看,昨天咱們的人去了廂軍營,黃興說當時正在用刑,手上還全是鮮血。要知道黃興沒有道理騙我們,所以可以將這一事當作是真的。

  今天傍晚的那封信,根據門房的描述以及信的筆跡,也可視作真事,即這封信是黃興親手所寫。

  我仔細看了筆跡,確實是左手所書,一般人可不知道黃興是左撇子還是右撇子,知道的人都是親信,若是旁人偽造又怎敢如此篤定用左手寫?

  重要的是,黃興仍舊沒有道理騙我們,而且也不可能有人來偽造他的信。

  所以我們所看到的應該便是事實的真相,即姓陳的小子抓著空子逃走了,黃興為了彌補過錯率了全營所有人去追捕。

  那個送命的雜役兵不也說了麽,說是得趕快回去,否則就追不上大部隊了。

  但陳辰是受了傷的,再加上這等天氣,他能往哪跑?又能跑多遠?

  所以竹兄且放寬心,這等天氣下,姓陳的與黃興的五百人都未帶補給,又能堅持多久?所以我才說,說不定天亮就會有好消息傳回來。”

  李竹看著魏存看了好一會,最終緩緩點了點頭。

  從目前來看,魏存的想法是最合常理的,也與他的判斷差不多,看起來便是事實的真相?

  可盡管如此,心裡仍總是有些不踏實,總覺得可能不會這麽簡單,但他怎麽也想不出到底複雜在哪裡。

  要麽是黃興背叛了?

  除了之前得出的結論之外,只有黃興背叛了他這一種可能性。

  那如果是背叛……為什麽要背叛?

  把五百個人以這等方式拉走想要幹什麽?

  對了,黃興昨天在逼供姓陳的,要麽是逼出來很多有價值的寶貝、讓黃興重新生起取走寶貝然後拉著五百人佔山為王的心思?

  或者是打著挾持走陳辰,然後逼許清菡親自出現,然後一起解決掉的主意?

  想到此處,李竹搖了搖頭。

  都不怎麽可能,因為對黃興來說都不是好選擇,其最好的選擇是仍是跟著他李通判,如此不僅有可能得報大仇,還能重新正常生活。

  那麽……

  不想了不想了,李竹撫著額頭,隻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無論如何這會都是暫無它法,只能靜觀其變,反正過不了多長時間就會知道先前與魏存的推論是不是正確。

  但願只是虛驚一場。

  若是錯的,再謀它法吧!

  ……

  ……

  若陳辰能夠知道黃興之前是如何敷衍李竹,怕是會很後悔,因為這平白無故讓他煎熬了一整天。

  若他又能得知李竹與魏存的談話並且知道李竹的那些念頭,怕是又會變得很興奮,因為李竹的反應全都在他的算計之中。

  可他什麽都不知道,在李竹枯熬一夜並且苦惱到了極致時,他只知道自己要好好睡一覺。

  在灌了一肚子的薑湯後,已經累到極限的陳辰終於躺進還殘存著宋晶晶的溫度的被窩裡,閉起了眼睛。

  帶過來的五百人已經安頓的差不多了,宋晶晶一直在忙,他可以不用再操心,也實在沒有余力再操心。

  至於等會宋晶晶睡哪裡……管她呢,顧不上,隨便她睡哪裡吧。

  這會怕是即便有個光著身子的女人鑽到他懷裡,怕是也生不出反應來。

  至於其它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全放著吧,天大地大睡覺最大!

  這一睡便是睡到了中午。

  在醒來睜開眼後,他第一眼看到的是坐在床沿邊的凳子上、以手支著下巴並且帶著怨念看著他的宋晶晶。

  在他的枕頭旁,擺著一套雖然寒磣但漿洗得挺乾淨的衣裳。

  估計是從哪戶人家特意找來的,畢竟之前的一身早已濕透。

  仍是那個很細心、很會伺候人的宋晶晶啊。

  他眨了眨眼,訕訕笑了笑。

  沒想到宋晶晶一直坐著……

  見他醒來,宋晶晶歎了一聲,然後站了起來。

  “快些吧,莊民們早就到了,正等著你呢。”

  陳辰便蹦了起來,手忙腳亂的穿起宋晶晶給他準備的衣裳,然後跟上了她。

  “他們在哪裡?”

  “庫房裡啊,除了那裡,如今哪還能找到那麽大的地方?”

  “嗯,庫房裡的存糧能用幾天?”

  “先前賣過一批,剩下的估摸著十天沒問題,省一省可以吃半個月,再不夠就得你自己想辦法了。”

  “不用省,杜楚那邊很快就會有糧食運過來,也不僅糧食,我需要的都會運過來。”

  “看來您倒是考慮的挺周全啊。”

  “那是,常言道不打無準備之仗,也不看看我是誰。”

  宋晶晶打開了門,然後回頭白了他一眼,嗤笑道:“不打無準備之仗?那您倒是說說,這往後讓我睡哪啊?”

  門開了,一股冷洌撲向身體,一片潔白映入眼簾。

  雪已不知何時停了,下雪暖和化雪冷,所以這會溫度很低。

  不過雪景真得很美,就像是一個晶瑩剔透的童話世界擺在他的面前。

  那銀裝素裹的世界、那屋簷下掛著的冰凌、那屋頂上的厚厚一層、那像是披著婚紗的樹、那靜悄悄的天和地……

  然而在跟著宋晶晶出了門後,他便覺得不美了。

  因為積雪太深,已經沒過了小腿的一半,走起路來很吃力。

  “你先前那聲歎便是關於此?”伴隨著那咯吱咯吱的聲音,他低頭回道。

  “我就這麽枯坐著看了你老半天,想上床又不敢上,這日後可怎麽辦?所以……你說呢?”

  陳辰哈哈一笑,說道:“我不嬌貴也不講究,昨晚實在是太累撐不住這才如此,只要別的屋能插進去,以後我會搬出去的。

  不過你說想上床又不敢上……轉性了嘛?”

  前方的宋晶晶頭也不回的呸了一聲。

  “轉個屁的性!若不是因為她、又若不是你那晚說的話,我才不至於如此糾結。”

  “她那裡我能理解,不過那晚說的話……我說什麽讓你糾結了?”

  “你的理想和你要做的事啊,雖然我不是你那樣的人,但向來對這等人敬重,總覺得這才是真正的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所以……”

  這句沒有說完的話讓陳辰默默笑了起來,眼睛變得很明亮。

  ……

  兩人就這麽一邊走一邊你一句我一句的說著話,直到來到盛放糧食的倉庫裡。

  如今屋子都被佔了,莊民們就算每家隻來一個人也有好幾十號人,只能將見面的地方放在庫房裡。

  這一面是必須要見的,因為能否一直藏下去不曝光,這些佃戶們的作用非常關鍵。

  倉庫的門大開著,裡面是影影綽綽的人,且都是神情焦急的向外張望。

  陳辰跺了跺腳,將靴子上的雪都跺去,然後走進了倉庫。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

  這些目光中有焦急、有疑惑、有不安、還有恐慌。

  他掃了一眼,發現了人群中的吳亮父子。

  他笑了笑,看了一眼身邊低頭垂手的宋晶晶,然後說了起來。

  “想來諸位鄉親對我再次到來、且是這副陣仗到來很是不解……到了現在已不用再瞞諸位,想來諸位也多少看出了些端倪。

  我嘛,我其實不叫陳又,我叫陳辰,這個莊子便是我的,如今不過是掛在杜楚的名下。

  換句話說,杜楚便是我的傀儡。”

  這句話引起了一些交頭接耳的議論,因為雖然大夥兒都知道這個曾經的陳又、此時的陳辰身份不簡單,但並沒人敢想他便是這莊子的實際主人。

  畢竟看起來不像啊,太年輕了,而且最開始那副模樣出現……

  陳辰伸出雙手壓了壓,打斷了那些議論。

  “我本來是瞞著的,瞞著總有我的用意,至於現在說出來自然還是有用意。

  這用意想來諸位還是能看出來,便是跟昨夜發生的事有關。

  我又來了,且這一次是帶了五百個人前來。

  大夥兒一定很疑惑這五百個人的身份,也不知道我這是鬧得哪一出。

  這便是我跟諸位在這裡見面的目的。

  不過我不打算告訴你們他們的身份,也不打算告訴你們我想要做什麽,我只是想說,我有些事需要你們去做。

  我需要你們每家每天派一個人出去幫我盯梢,城裡城外以及附近的各個路口都要有人去。

  會有人告訴你們怎麽盯以及需要注意些什麽。

  醜話說前頭,我之所以說每家每天只出一個人,是因為我要剩下的人留在莊子裡當人質,因為我的事是非常機密的事,我不能允許有人背叛我去告密。

  當然,你們可以選擇做也可以選擇不做,這是你們的自由,我不會強求。

  願意做的人肯定會有錢拿,很多錢。不願意做的人也沒關系,不過這一段時間得要委屈你,全家所有人不許離開莊子半步,否則當場格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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