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清說得對,這個時候確實沒有人能想到陳辰能在這個時候殺個回馬槍。
在所有人的心裡,陳辰既然走了,這會肯定是躲在某個地方不敢露面,又怎麽可能回來自投羅網?
活得不耐煩了麽?
畢竟他只有一個人,還是逃犯身份,怎麽可能翻得起什麽浪花來?所能做的無非是躲貓貓,等待著外力相助。
所以,要得便是趁你不備,要得便是趁你覺得不可能,如此便松懈、如此便沒有多少防備。
與宋晶晶分別後,他騎著黑電奔跑了起來。
先前已經走了一次,加上這一次有了黑電,回程的時間少了很多。
在來到軍營旁時,夜已深月兒已落。
遠遠系好黑電,看著沉默如怪獸般的廂軍營,他長長吐了口氣。
這一次……不成功便成仁!
然後他貓著腰,悄悄走了起來。
如今他在軍營裡有四個人,孫恆孫可孫易三人加上秦清。
不過除了秦清之外,他並不知道孫恆三人被安排在了哪裡,因為直到現在他都沒能與這三人有過聯系。
五百人的營地,五個都,想要在不驚動旁人的情況下找出這三個人其實有點難,也得花上很多時間。
不過若是事先有了布置,那便不再難。
所有時間步驟都是計劃好的,孫恆三人很清楚,早都爛熟於心。所以他不需要去找,只需要等即可。
他曾問過冷鋒,這廂軍營可有哪些既適合碰頭、且哪怕是沒去過的人也能找到的地方?
冷鋒的回答是……那座橋!
所以他便把已經到了眼前的橋作為碰頭之處。
接著他便緊緊裹著衣服蹲在橋頭的橋墩下。
按照原先的計劃,今晚孫恆三人中會有人每隔一段時間出營到這裡看一看,如果他出現、如果一切如常,那麽按原計劃進行。如果他未出現或是出現了什麽變故,那麽原計劃取消,啟動預案。
他默默的等著,等到全身冰冷。
終於,有鬼鬼祟祟的黑影向著橋走了過來。
雖然很模糊,但以他與孫恆的熟悉,仍是一眼看出那是孫恆的身形和步姿。
他站了起來,笑著迎向了孫恆。
一番非常簡短的幾句對答,讓他知道了所有一切都在按他的計劃走,於是片刻後孫恆重新回頭,貓著腰向軍營走去。
他便再次蹲在橋頭的橋墩下,默默等著。
又過了好一會,孫可與孫易露了面,緊接著,是孫恆以及遙遙跟著他的秦清出現。
五個人鬼鬼祟祟的蹲在橋墩旁。
“錢可花出去了?”
孫恆三人相互看了一眼,孫可說了起來。
“差不多了,不過雖然都說得好聽,稱兄道弟的就差磕頭拜把子,也拍著胸脯說日後有活一起乾、有刀山油鍋一起闖,但這些都是虛的,我們無法保證在發動時能有多少人幫我們。”
陳辰點了點頭。
孫可的這些話也正是他想問的。
“我的本意也並不是要有多少人幫我們,而是寄希望於拿錢買通那些人、讓其不反抗就可以了。”
孫可也點了點頭,說道:“這估計沒問題,雖然不能保證有多少人,但其中的一些刺兒頭和渾不吝應該沒什麽問題,都是特地拉攏的。等把正副都頭做掉,咱們拉起大旗時,反抗的力量應該能小很多。”
陳辰笑了笑,又問道:“送給好朋友們的禮物可準備好了?”
孫可的目光轉向了孫恆,孫恆便說了起來。
“這事兒是我負責的,你走後的第二天,也即是昨天,那位冷捕頭便來了,趕著幾大車的貨,說是要借廂軍營存放幾天。
當時是指揮使黃又親自出面接待,禮物就堆放在大車上,也未曾引起疑心,如今在一個空房間裡存著呢。
只要需要,隨時可以拿出來用。”
陳辰點著頭嗯了一聲。
這所謂的“禮物”便是火藥,也是他與秦清說要有一場盛大的煙花秀的底氣。
在他的計劃裡,火藥是非常重要的東西,不僅是用來殺人,還另有用處。
他早就跟鬼五說過,要其盡可能的多做火藥出來,為得便是為今夜做準備。
可鬼五能把火藥做出來卻運不進來,雖然廂軍營不是什麽太重要的地方,但也不是每個人都能隨意進出的,且所需要的終究不是一壇兩壇,而是很多。
運到營外再趁夜搬運進去藏起來行不通,一來如此來來往往容易被人發現;二來萬一藏貨的地方被人發現怎麽辦?你鬼鬼祟祟的藏肯定讓人懷疑的啊。
所以只能光明正大的運進去,讓你知道且在你的眼皮底下運進去,如此你怎麽可能還有疑心?
於是他想到了冷鋒。
在他在城裡的那些經歷中,雖然冷鋒看起來並未起太大作用,但其實那不過是因為他所接觸到的人的地位太高能量太大。在那些人面前,冷鋒也只有聽命令的份兒,又能起什麽作用?
不過放在平時,冷鋒身為捕頭,除了有數的那些人之外,這個身份還是能起很大作用的,也會有很多人巴結。
像是在這廂軍營,冷大捕頭的面子即便是指揮使大人也要給。
所以冷鋒帶著人晃悠晃悠拉了幾大車的貨,說借貴寶地存放幾天,誰還能說得出什麽來?
所以即便有人想看看車上裝得什麽,也即便找到了那些火藥,可都已經壓實在壇壇罐罐裡,你能看得出什麽?
火藥耶,就算擺在你面前你能知道是什麽並且是做什麽用的嗎?這是冷大捕頭的東西,你能亂動?
在聽到孫恆說那天是指揮使親自接待的,陳辰挑著眉問道:“那就是說,你昨天見到了黃又?沒被看出什麽端倪來吧?”
孫恆搖了搖頭,說道:“昨天我特地慫恿了幾個人與我一起去,且做出的是看熱鬧的樣子,黃又不可能懷疑我什麽。
至於黃又,我確實見到了,此人面生的很,是第一次見,看其舉動也挺厲害的。你當初說打算留下這個指揮使來應付李竹,我估摸著得要多費些心思,可別養虎為患。”
頓了頓後,孫恆疑惑的接著道:“此人有一個很明顯的特征,便是右手缺了四根手指,很齊整。”
缺了四根手指?陳辰愣住了,因為他的腦海中出現了一個人。
那是在大山裡,在圍剿了那群佔山為王的土匪、他又獨自一人深入大山後,被匪首黃興撞見,最終二人在那座橋上搏殺。
最後的結果是黃興被他斬斷四根手指,落入水中後不知所蹤。
曲裡……文州。
黃興……黃又?
在劉家莊時他給自己編造了陳又的假名,當時曾聯想到黃又,想到黃又會不會也是一個假名?
會是他嗎?
會這麽巧嗎?
黃又……又一次活了?又一次來了?
若真是他,會怎麽樣?
他與黃興之間本就是深仇大恨,如今自己又成了許清菡的男人,那麽許清菡早年滅了黃興家所結下的仇、他理所當然得攬到自己身上來,把所有隱患消滅掉。
無論她早年做過什麽,他都必須無條件接納。
所以他與黃興之間不共戴天、不死不休。
如孫恆所言,他原先確實計劃著留下指揮使的命用來敷衍李竹,因為如果兵變成功,那麽你總得考慮到成功之後該怎麽辦。
成功兵變只是另一個起點,而不是終點。
許恪那裡可以不用考慮,如果自己控制住這五百人,許恪就算氣得牙癢也不會出手,只會默認。
但李竹肯定不會。
所以若這個指揮使真是黃興,算是他的計劃進行到現在出現的第一個變故,也是他根本沒想到的變化。
黃興的過往證明了其是一個很厲害的人,雙方的仇恨亦根本無法調和,更無法收買。所以如果留下其的命,萬一生出亂子怎生是好?
被李竹得知怎麽辦?
雖然可以使人二十四小時看著,但百密終究難免一疏啊。
孫恆說得很對,這是實打實的養虎為患!
他想了好一會,讓孫恆覺得有些異常,於是孫恆仔細看了看他,發現他的神色似乎有些不對,便說道:“怎麽,你認識這個人?”
陳辰吸了一口氣,說道:“可還記得大山裡曾被我們剿過的那些土匪?”
孫恆三人同時疑惑點了點頭。
陳辰接著說道:“匪首名叫黃興,其並有沒死,我記得跟你們說過,他與我拚殺過,最終被我斬掉四根手指,落入水中不知所蹤。”
“你懷疑黃又便是那黃興?”孫易沉聲詢問道。
陳辰斟酌了一番,說道:“確實有這可能,首先是名字,透著詭異;其次是手掌,很是巧合;再次是黃又出現的時間。”
他看了一眼眼前四人,接著道:“黃又是憑空出現在廂軍營,時間與黃興消失對得上。來之後前指揮使即暴斃,緊接著黃又上位,這說明了黃又後面有大人物。
現在看來,這個大人物必然是李竹,是李竹一力扶持上了黃又。
如果黃又確實是黃興,倒是可以解釋很多事。
比如說,黃興與我那位有血海深仇,李竹將其放在指揮使的位置上,根本不用擔心黃興會轉向許恪。而且可以以黃興作為後手,用來防著許恪。
哪怕等到新知州上任,這被牢牢控制的五百廂軍也可以讓李竹拿來做很多事。
再比如說,現在已經知道,李竹從一開始就存的要把我逼進廂軍的心思,再在廂軍中弄死我。可他怎能如此篤定他安插的人一定不會背叛他?要知道我的背景其實很強大,真正知道內情的人一定會掂量掂量,有威脅也有利,反水並不是沒可能。
如果這個人是黃興,就可以解釋李竹的做法,畢竟黃興與我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和解的。
還比如說,如果這個人是黃興,那麽李竹會知道我的很多事,包括我與李浩之間的事。
李浩明年上任李竹肯定早就知曉,到時一番爭鬥不可避免,這就可以解釋為何李竹寧願冒著風險把劉家滅了也要把我逼進廂軍。
因為他不能容忍有我之助的李浩!
只要我出手,不論我做什麽,他都會把我逼進廂軍!”
“那……咱們現在要怎麽做?”孫可向他挑起了眉。
陳辰再次想了想,然後站了起來。
“其實關系不算太大,只是聯想到這些事罷了,就算真是黃興又能如何?反倒省了我的手腳、省得我將來得一直提防著這個人。
所以一切按原計劃進行,我心裡有數。”
包括秦清在內的四人也一起站了起來。
一直未開口的秦清也終於開了口。
“我……要怎麽做?”
秦清的聲音有些顫抖,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有些激動。
他對陳辰了解的非常少,但剛才的一席話讓他推斷出許多。
指揮使、通判、知州、還未上任的新知州……
還有不知道名號的那一位!
聽起來那一位好像很有能耐的樣子。
很顯然那是一個女人,是陳辰的那一位。
這讓他覺得陳辰很強大,不僅能耐足夠,背景似乎也足夠,所以他很激動。
越強大越好,這樣他的大仇就有指望了。
而且也似乎向他打開了一扇大門,大門後是一個全新的世界。
那個世界裡有權謀、有權力、有殘酷、有欲望、有野心、有縱橫、有冷血……
也有長嘯破天的熱血!
屬於大好男兒的熱血。
陳辰將目光轉向秦清,微笑著道:“都頭之位,拿到手了麽?”
秦清點了點頭, 說道:“拿到了,不過也一樣,真要用這些人兵變,估計沒多少人願意。但讓反抗小一些或是沒什麽反抗,應該是可以做到的。”
“那就好!”陳辰點頭說著。
“我的底線便是能讓咱們在得手之後、那五百人不在第一時間鬧事,其它的全交給我。”
秦清皺了皺眉,說道:“可正副指揮使都單獨住在一個院子裡,也有護衛,單憑我們五個人似乎並不能一擊得手,若是被黃又逃出來……其畢竟是指揮使,無論是我這個都頭還是你們撒下的利,都抵不過其的一道命令。”
陳辰哈哈一笑,說道:“你的顧慮我都有準備,所以不妨事,你等著看好戲就成。至於你要做什麽……
除了你這一都,還有四個都,我們需要先把這四個都的正副都頭都乾掉。然後你回到你的都裡,乾掉黃又和那副指揮使我們四人會做,你只需要控制好你的人,之後你自然知道該怎麽做。”絕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