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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宋》第357章
  不該來和不歡迎你來還可以引申出更深層次的意味,比如說其並不認可廂軍兵變之事、也不認可今夜之事,之所以一直默認,不過是因為有某人的存在,所以你別太過分,要知道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對此,陳辰給許恪的回應是……“我該來的,所以即便不歡迎我,我也不請自來,必須要來!”

  他的意思是,首先是這事兒根本就無法避免,因為這是你們逼出來的,是你們自作自受,我只不過是自保罷了。

  其次是表明對這場婚禮的態度,即不管你們承不承認,反正我認為我有兩個身份,便是媒人和姑父!

  媒人就不提了,這個身份聊勝於無,沒人當回事。但姑父可不一樣,所以許仲的婚禮我一定要來露個面,雖然別人不知道是什麽意思,但你許恪知道就行,她知道就行。

  因為我愛她,她將是我相伴一生的人。

  所以,既然是以姑父的身份前來,那麽不該做的事肯定不會做,即便我已掌控了全局、所有人都是砧板上的魚肉,我仍不會做出格之事,否則就不配、也無法做這個姑父。

  在他看來,此時許恪最擔心的應該是善後,因為雖然李竹死了,但那三千禁軍仍在曲裡,這裡的消息早晚會傳過去,到時禁軍肯定會過來,那你和這五百人怎麽辦?

  許恪怕得是他拿這一屋子的人做人質?

  若局勢真如此發展,那莫說這場婚禮被毀,就連許家都有可能會受到莫大的牽連,所以許恪的擔心是合理的。

  可是在此時此地、結合過往來看,其實許恪應該是知道今夜會發生這樣的事,但其並未做任何準備,任由他施展而坐視不理,這意味著什麽?

  許仲曾經跟他說過,說是許恪已經開始忌憚他、並且有了些對許清菡與沈淼之事的後悔之意,若把今夜之事嵌進去,折射出的其實是許恪對他陳某人的信任。

  信任他對許清菡的感情,信任他無論如何都會因為這份感情避免讓許清菡難堪、也不會讓許家受到影響。

  所以,許恪這只是例行公事的詢問,以此來確認判斷?

  應該是的!

  當然,許恪對於善後的擔心是多余的,因為他早有考慮。

  他從未想過要以其他人為人質,這怎麽可能呢?許恪太過小看他的追求了!

  不就三千禁軍麽?

  打當然是打不過的,也不可能打,就算你打得過也不可能打,畢竟金人仍未南侵,大宋朝如今仍有極強的控制力,你想以五百人跟朝廷對抗……怎麽可能?

  但惹不起總可以躲,在李竹已死的情況下,將本就已怨氣衝天的三千人勾引到文州來,然後來一把明修棧道暗渡陳倉,找著機會便將狼騎軍送到曲裡、最後送到吐蕃去,這問題不大。

  他要把狼騎軍放到吐蕃去!

  既然已經踏出了第一步,那麽接下來必然是要為將來布局。

  將狼騎軍放到吐蕃便是對將來的落子,因為桑吉的領地只是吐蕃的一小塊,再向西還有很多部落,彼此間的征伐不可避免。

  所以讓狼騎軍去練兵吧,一邊幫著桑吉打天下、一邊讓這些人成為百戰精銳,畢竟操練演習怎麽也無法與真正的血與火相提並論。

  明年上任的李浩會被徹底架空,然後會以文州為基地募兵,源源不斷的將人送到吐蕃接受戰爭的洗禮。

  幫桑吉就是幫自己,因為桑吉得到的一切都會落到那個還未出世的振華手裡,最終也會落到他的手裡。

  如果桑吉有異心便想辦法除掉,讓自己從無冕之王換一個身份,換成攝政王。

  吐蕃成為西-藏已經在計劃中了。

  當然,計劃歸計劃,其中曲折肯定會有,但他相信自己能做到,也會以此為目標努力。

  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不是嗎?

  既然有此境遇,就該傾盡全力轟轟烈烈一場,不是嗎?

  可是許恪是不可能知道這些的,所以許恪小看了他、以常理來度量他。

  他否認了,告訴許恪我是以姑父的身份來的,確認了判斷,打消了顧慮。

  在他說完這句話後,許恪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然後一言不發,轉身拂袖離去。

  許恪的意思很明確,便是雖然不知道你會如何善後,但既然你承諾不會與其他人為難,而只是著重在與李竹的私人恩怨上,那我不會干涉,就如之前做的一樣,袖手旁觀。

  可憐的李竹……

  陳辰笑了起來,笑得很愜意。

  還有什麽比一直壓得你喘不過氣、險些要了你的命的那個人,有朝一日在你的努力之下終於扭轉了局面,轉而把這個人壓到你的身下、並且讓其失魂落魄無力回天更爽的呢?

  原來你也不過就是這麽一回事嘛……

  他走了幾步,來到最近的桌旁拎起了一壺酒。

  酒是熱的,這個天氣喝到肚子裡很舒服,所以他美美灌了自己兩大口。

  然後自顧自搬了張椅子坐著,蹺起了二郎腿,看著側對著自己的李竹。

  “李竹啊李竹,可曾想過你也會有今日?”

  從被扔進來又被扶起來,李竹一直未曾有半點動彈,也總是一副面如死灰的模樣,如同一個活死人一般。

  顯然這一事的刺激大到了頂點,讓李竹這樣的人也懵了。

  這句話還是未能引起李竹的任何反應,那直勾勾的眼睛也不知在看著什麽。

  陳辰笑了笑,又喝了一口酒,繼續說道:“想來你是不怎麽清楚你家究竟變成了什麽樣子,也是永遠沒有機會見到了,所以不妨由我親口來告訴你。”

  頓了頓後,他意味深長地道:“還記得那個夜裡的劉家麽?”

  沒有回應,陳辰便接著自言自語道:“我想你肯定記得的,畢竟是一百多條人命呐。

  所以那夜的劉家是什麽樣,今夜的你家便是什麽樣!

  所有人都說那夜的劉家淪為了人間煉獄,那麽現在的你家也是人間煉獄。

  不過多少還是有些區別的,便是劉家的很多女人在臨死前都受到了比死還難堪的折磨。

  我想不僅是你,但凡是人,都會知道這個折磨究竟是指得什麽。

  在我眼裡,能做出這種事的人都是畜生、是惡魔,我覺得若真有必要一刀砍死就算了,也算給人一個體面,可你折磨女人算什麽本事?

  嗯,你說說,說說你做出的叫什麽混帳事!

  我是不可能做出這等事的,所以哪怕與你不死不休,我依然嚴令我的手下,不允許任何人染指你家女眷,也不許動你家的財,因為我為得不是這些。

  這便是這一夜與那一夜的區別,也是我和你的區別。

  當然,死是必須要死的,這全是因為你,你的家人是受你的牽連,但我不會讓她們死得太難堪,也會保有身而為人的最基本尊嚴。

  我知道包括你在內,肯定有很多人在心裡暗罵我假仁假義……罵就罵吧,我不在乎。

  要知道是你一直想要我死,為了不牽連到你自己,你甚至把劉家一百多口人全殺了,僅僅是為了把我逼到廂軍中弄死!

  你都要我死了,我還會對你客氣?所以你家的人怎麽能不死呢?若是他們不死……誰能保證他們將來不會試圖翻案?到時就有可能是我死了。

  既然要別人死,那就要有自己先死以及會牽涉到家人的自覺,這有什麽好瘋的呢……不是你自找的麽?

  我說你可曾想過你也會有今日,便是問你,當你把劉家變成人間煉獄時,可曾想個有朝一日自家也會如此?

  有一句話叫現世報還得快,我覺得用在你身上很貼切。”

  這番話透露了很多信息,比如劉家被滅門之事,直到此時廳中眾人才知道,原來那個滅劉家門的人並不是陳辰,而是劉家一直依附著的李竹李通判。

  太不可思議了!

  還比如陳辰被發配一事,原來這都是李竹策劃的,用一百多條人命換陳辰被發配,仍是不可思議!

  如此說來,那麽所謂反賊……也只是想要弄死陳辰的借口了?

  眾人都是震驚的,震驚到說不出話來,且後背上能感覺到森森寒意。

  太喪心病狂了!

  饒是在場諸人都是見多了陰暗,但仍會在此時感到被刷新了認知。

  這李竹……大概已只能用喪心病狂來形容,有今夜的遭遇也確實是活該。

  這番話終於讓一直如活死人的李竹有了些反應。

  嗒了嗒嘴又舔了舔唇後,李竹桀桀怪笑起來。

  在怪笑聲中,李竹轉過身。

  陳辰這才看到,李竹的臉已經扭曲到了極致,也猙獰到了極致。

  然後李竹咆哮著向他撲了過來,就如市井瘋老頭打架一般。

  可再瘋也不過是一個年老體衰的老頭而已……

  陳辰抬起腳,狠狠一腳踹了出去,正中李竹心窩。

  然後李竹蜷縮在了地上,雙手捂著胸口,看神情雖然痛苦猙獰,但一直抿著唇不出聲。

  陳辰站了起來,背著手圍著李竹緩緩繞著圈。

  “其實在劉闖死的那天,我便意識到你可能會滅了劉家然後嫁禍於我,接著在夜裡、劉家火起的時候我終於確定了判斷,所以那時候我便已開始為今天謀局。

  想來你一直是在等著我出手,因為你覺得只要我出手、不管做什麽都是犯錯。

  然後你費盡周折將我送進廂軍,以為自己做得巧妙,卻不知我已經知曉,不過是一直隱忍罷了。

  你把我的仇家、那個土匪頭子黃興安排在廂軍營中做指揮使,以為通過他來殺我必是十拿九穩,可我既有準備,又怎能讓你如願?

  所以黃興死了,那個至今我不知道名字的副指揮使也死了,所有正副都頭統統死了,我還借此兵變成功,最後又把你耍得團團轉。

  是不是覺得自己很弱智?

  之後你又把目光放到曲裡,在李浩那裡你碰到一鼻子灰是不是?

  在孫家村那邊,你的人看到了三個人是不是?

  當然都是我布置的,現在明白了吧?

  就此你認定我是躲在曲裡,於是大張旗鼓的請來禁軍剿我,結果卻把自己弄到騎虎難下。

  在山裡搜查時是不是還發現了一些蹤跡?

  是不是又覺得自己很弱智?

  其實我從未離開過文州,一直在這裡等著今天,為得當然是你。可笑你李通判,明明一直被我牽著鼻子走,卻還自以為神機妙算運籌帷握。”

  陳辰蹲了下來,微笑看著不知何時已經閉起了眼的李竹。

  “可心服口服了?可心甘情願了?”

  ……

  “我跟你說了這麽多,你是不是以為我在顯擺?是,我確實是在顯擺得瑟……怎麽能不顯擺不得瑟呢?

  我把你李通判當成了猴耍,我才是真正的神機妙算運籌帷幄啊,所以我當然得趁著這個機會把這些事說出來。否則等你死了,我到哪找顯擺的對象去?

  別人還以為我在吹牛皮呢,如此可就一點不怕我了,你說是不是?”

  陳辰站了起來,嗆啷一聲拔出了腰間挎著的刀,刀刃壓在李竹的脖子上。

  “諸位老爺公子們,你們說是不是咩?”

  然後他揚起了刀,猛的砍了下去。

  刀落血噴,腦袋滾。

  李竹……亡!

  本來噤若寒蟬的眾人,忽然集體驚恐出聲。

  雖然都知道李竹的結局, 但當這一刻真來到、且是以人頭落地的形式展現在眾人面前,這其中的衝擊可想而知。

  要知道這可是李通判啊!

  能把知州壓到不敢擅動的李通判、事實上的文州城土皇帝李通判……就這麽輸了,輸得一乾二淨。

  贏家是這個名叫陳辰的年輕人。

  贏得沒有絲毫僥幸!

  所以,剛才的那些話真的是顯擺得瑟嗎?

  其實並不是,而是另有所指,否則最後為什麽要問大夥兒那樣一句話?

  這是示威,包括以斬頭的方式殺李竹也是一樣。讓你們所有人知道,膽敢忤逆我、與我作對的下場。

  這顯然跟善後有關,也跟未來有關。

  若你們不服、想要跟我玩……來試試?

  要文要武隨你挑!

  就是這意思。

  在斬殺李竹後,在所有人複雜之及的目光中,陳辰面無表情的拖著刀緩緩離去。

  有血從刀尖上流下,在地板上拖出一道長長的血線。

  在走到門口時,陳辰忽然停了下來,轉身看著所有人。

  “我是孤獨的,卻又是不孤獨的。”

  說完後,他便帶著他的人消失了。

  留下了一屋子皺著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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