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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宋》第301章 鳴冤鼓
時間到了十一月二十二,離正式進入臘月只剩八天,離新年到來還差一個月帶八天。

 這個時間是一年之中最寒冷的季節,像是文州這等地方,雖不至於如再北方那般滴水成冰,但也是寒風如刀冰冷異常。

 所幸沒有下雨,因為這等天氣根本落不下雨,只能是雪。雖說陳辰挺喜歡雪,後世時因為地理的原因見得雪並不多,所以對這等潔白的物事很有好感。

 但……下雪終究誤事啊。

 因為過不了多久許清菡就要啟程了,以這個時代的交通條件……若是落了雪再結了冰,這一路的艱辛可想而知!

 離分別已經很快了,因為劉家的事已經開始收尾。

 自冷鋒送來三萬貫後,時間又已過去了三天。這三天裡除了去過一次陸家外,陳辰極少出門,大多數時間都是窩在有暖爐的家裡,與許清菡卿卿我我著,畢竟離分別越來越近了。

 但他不出門,不代表沒有人來找他。

 三萬貫不是一個小數目,拿了人錢終歸得要表示些什麽,可他卻什麽也沒表示。不僅沒表示,那把火反而是更加旺,這如何不讓劉家怒火中燒?

 可再如何怒火中燒也沒用,這會對這等無恥之人毫無辦法。畢竟錢已經落到他的手裡,難道還能搶回來不成?

 所以劉闖來了。

 陳辰不知道劉闖的出面是自作主張還是受了指使,總之這個被他坑過的人來了。

 一見面,劉闖便瞪眼嚷嚷,表情很誇張也很不滿。

 “老弟你這事做得可太不地道,要知道你拿的這三萬貫哥哥可出了不小的力,可你拿了錢後還不聞不問的……這不是把哥哥架在火上烤麽?”

 陳辰也是瞪著眼,不解說道:“哥哥這是說得哪裡的話?小弟可從未說過這等髒水是我潑的啊,讓我拿什麽去管?難不成我還能去把人家的嘴堵起來不成?”

 “老弟你這會可就別裝了,那晚哥哥跟你談得好好的,怎麽還能變卦了呢?”

 “哥哥啊,小弟我真是沒裝,你也說了那晚咱們兄弟談得辣麽好,小弟又不傻,至於做如此吃力不討好的自尋死路之事?

 人活一世不都圖個利字麽?你且說說,若真是我做的,我圖個什麽?與現在相比,我又能多得到什麽?

 要知道將來會有無數金銀美女等著咱們兄弟去拿呢,小弟至於如此沒眼力見兒嗎?

 那三萬貫確實是小弟親手接下了的,咱在老哥你的面前說出來也不怕丟人,不瞞你說,我看著那三萬貫確實是心動了。

 可那是你家巴巴送來的呀,並不是我主動要的,冷鋒當時說了冤家宜解不宜結,小弟想著確實是這個理兒,沒必要死抱著仇怨不放。

 你家要與我為之前劉軒暗害我的事和解、且還拿了三萬貫出來,我還能一直端著架子找死不成?畢竟劉家如今主事的是哥哥你,小弟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呀。

 所以老哥你說我拿了錢不辦事,這可真是冤枉我了。我辦了的,的確辦了的,要知道我先前的確在籌劃著等劉軒露面時如何搞死他,如果他一直不露面就搞劉家。可是在那夜與哥哥促膝長談、再加上收到這三萬貫後,小弟我確實罷手了。

 如今就等著把傷養好,再等著哥哥完全執掌大局,咱兄弟倆一起聯手大展鴻圖呢。”

 擺事實講道理的一番話可謂是情真意切,陳辰不知道有沒有完全忽悠住劉闖,反正是讓劉闖狐疑了好半天。

 “這事兒……果真不是老弟你做的?”

 陳辰一拍大腿,歎了一聲。

 “我的劉老哥哎,天地良心啊……

 我這麽跟你說吧,天下攘攘皆為利往,這個道理沒錯吧?若真如你說,我真是那幕後黑手,如此對你家、我能拿到什麽好處?

 嗯?你且說說,我能拿到什麽好處?”

 劉闖再次狐疑了好一會,隨後如陳辰一般一拍大腿。

 “如果這背後真不是你,那我就放心了。”

 ……

 ……

 如果真不是你就放心了……

 這句脫口而出的慶幸感慨充分體現了劉家此時的心態。

 劉家不怕謠言髒水,畢竟這等玩意兒早晚會有消停的一天,怕的是有人利用此事搞風搞雨。

 利用的人也分好多種,一般人兒劉家仍是不怕,怕的是其實是他陳某人。

 因為舊怨新仇,還因為許某人的微妙身份,再加上陳辰本身的能耐,由不得劉家心裡不七上八下。

 劉家雖說以一個莊子外加五萬貫買通了許仲,但在未塵埃落定之前,總歸會覺得不保險。

 畢竟萬一有哪裡不到位,要遭殃的可就是整個劉家。

 因為這個陣勢實在太大了,簡直是滿城風雨。

 ……

 在看到劉闖離開時的神態時,陳辰覺得自己好像又成功把劉闖坑了一次。

 其實坑不到也無所謂,這個時候哪怕明確告訴劉家這個幕後黑手是他,劉家也是無計可施的。

 因為留給劉家的時間已只有一夜。

 劉闖離開後第二天便是十一月二十二,一大早文州城裡便爆發了一場聲勢浩大的“遊行”。

 很多人呀,頂著寒風打著橫幅揮著胳膊喊著口號,給文州城帶來了一抹別樣的風景。

 從未有人見過的風景。

 這個時代的遊行……有倒是有,但那都是被逼到走投無路之下的反抗,基本上等同於造反,面臨的是要麽一刀砍過去、要麽被官兵一刀砍過來,如此和平的遊行還真是沒什麽人見過。

 這等參加有組織有紀律的遊行不可能是自發的,而是花錢雇來的……

 雇了很多人。

 要知道這可是和平的遊行,主要目的是讓官老爺們明白民意,咱一不打砸搶,二沒有不合理的訴求,只是不停的喊著口號在文州城轉圈子而已。

 劉家罪行罄竹難書……

 惡霸劉家天理難容……

 強烈要求青天大老爺徹查劉家……

 文州百姓要交代、要朗朗乾坤……

 ……

 其實這等事願意做的人很多,一來自古有言法不責眾,二來天寒地凍的……用工需求萎縮了很多,缺錢的人家多了去了。

 反正不是啥傷天害理的事兒,反而還能站在道德製高點,很有成就感。還不會讓自己有什麽危險,錢又很多,乾嗎不做?

 最最重要的是,似乎官府裡有人在縱容哦……

 至於陳辰……反正咱現在有錢,且得來全不費功夫。用你給我的錢要你的命,這感覺倍兒爽。

 遊行開始的時候人並不怎麽太多,但走著走著隊伍已越來越龐大,畢竟無論哪朝哪代,總是會有無數人對生活不滿意、需要渠道來發泄,還有唯恐天下不亂瞎起哄的人、不懷好意的人、渾水摸魚的人……

 與後世一樣一樣的。

 就連某些大戶人家在看到這風景太“美妙別致”的時候,也悄悄派出了一些換了裝扮的下人混入了人群中。

 牆倒眾人倒,乃是亙古不破的真理。

 劉家的這堵高牆,終於快要倒了。

 因為王昌找來的人已經粉墨登場。

 就在遊行的聲勢達到最高點、人群正來到縣衙的門前時,鳴冤鼓被一對衣著破爛的中年夫妻給敲響了。

 ……

 每個人都有弱點,陳辰不例外,劉軒也不例外。

 陳辰一個非常明顯的弱點便在於自己給自己設定的條條框框太多,只要能發現並且抓住這些條條框框窮追猛打,他便是泄了氣的皮球。

 像是陸澤便是發現了一些,若沒有那個變故,陸澤甚至已經將陳辰當成了女婿看。

 至於劉軒的弱點……陳辰當初曾跟劉小滿說過,他說劉軒這等人,聰明是聰明的,凡事都不願自己下場,總是想著利用別人,自己隔岸觀火,如此成功了最好、失敗了也牽連不到他。

 可太聰明便容易反被聰明誤!

 好比以酒之事發動時,若是劉軒能意識到這個弱點、還能意識到李顯年的弱點,便會選擇不與李顯年妥協,直接在縣衙裡擊殺即可。

 當然,這樣的話事後容易被查出來,然後得付出極大代價才能搞定,但總好過被翻盤吧?

 這一次便是機關算計太聰明,反害了卿卿性命。

 每一次都是想著一點代價都不付便能達到目的,可能麽?

 常在河邊走,怎能不濕鞋?

 這一次,不僅要你濕鞋,還要將你徹底淹死!

 ……

 那聲鳴冤鼓響是一個信號,不僅吹響了這場殺人不見血的的戰爭的總攻號角,也讓很多人的心頭生出異樣。

 像是許恪這位一州之長,心裡肯定會生出無法想法。

 身為一州長官,對於城裡已經沸沸揚揚多日的謠言顯然是了然於胸,但他並未采取任何行動,因為以他的職位和立場,他只需要看即可。

 狗咬狗一嘴毛啊不是麽?他才懶得管那些人怎麽鬥,他一個都不想幫,只要能達到他的利益就行。

 他的利益便是爭鬥者兩敗俱傷。

 雖然他也不知道陳辰究竟想如何利用這個局面。

 沒有經歷過群情如何干涉法治的人,很難理解這等髒水有什麽重要的意義,所有一切都是模模糊糊的,根本無法肯定。

 劉家身在局中,患得患失外加過往結下的仇家,所以當局者迷,但像是許恪這等身份的局外人基本可以肯定這事必是陳辰所為。

 直到早上的遊行隊伍出現,許恪這才警覺。

 黑壓壓的民眾被聚焦了起來……可之前他這位一州之長竟然沒有得到哪怕一點點風聲!

 到底是怎麽瞞過官府的?

 是有人屍位素餐還是裡通外合?

 許恪很憤怒也很抓狂,因為無論遊行是否是和平遊行,都是一個知州絕不能容忍的。畢竟若是一個不慎便是大禍,哪怕他有一個為相的父親也保不住他,甚至還會因他受到牽連。

 直到一直緊盯局勢的手下給他帶來鳴冤鼓被敲響、遊行的人已不再流動,而是聚集在縣衙外喊口號的消息時,他的心才放松了一些些。

 原來這小子是打得這主意。

 可仍是難以容忍的!

 於是許恪重重一拳砸在桌子上,猛得站了起來。

 “菡兒,這是你和他乾得好事?怪不得你今天未出門,一直賴在大哥這裡!”

 今天的許清菡並未去陳辰那裡,而是出現在許恪身邊,因為今天要發動,她必須要在許恪這邊看著,防止出現什麽意外。

 許恪是憤怒的,可許清菡卻笑著,笑容如春風拂面,既愜意又驕傲。

 “大哥,這可不是你妹妹的主意,全是他的主意哦。怎麽樣,你妹妹沒愛錯人吧?”

 許恪粗重吸了口氣,臉上的慍色越來越重,然後壓著嗓子咆哮著。

 “但你肯定是知情的對不對?你知道那麽多民眾聚焦在一起,萬一發生些什麽怎麽得了?到時莫說你大哥,就連爹爹也會受到影響。”

 噓……

 許清菡伸出手指放在唇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大哥可要輕些說話,莫被人聽到,否則被知道小妹還在文州就麻煩了哦。”

 許恪愣了愣,片刻後抱著腦袋無聲哀嚎起來,神情抓狂之及。

 “你……你怎地就如此不知輕重?這是打算把全家人都坑進去麽?”

 “大哥此話怎講呢?”許清菡微微搖了搖頭,神情很不以為然。

 “我不知輕重?那麽大哥覺得現在是輕還是重?若是重了自可責怪菡兒,可現在明明是輕的,從一開始就一切都在他控制之下,怎能說我與他不知輕重?”

 許恪再次愣了愣,一會後頹然坐了下來。

 “菡兒啊,你真該走了,真得走了。”

 許清菡臉上的笑容緩緩消失了,變得有些冷。

 “大哥,其實你根本不是因為那遊行而憤怒、而是因為他在這一事中所展現出的能耐而憤怒,或者說……他的表現讓你有些怕,對不對?”

 不待許恪回答,她緊接著又說道:“你不用否認,要知道你妹妹除了在他面前有些傻之外,在任何人面前都不傻。

 你的心思我明白,你現在覺得這小子越來越出乎你的意料,讓你設定好的未來變得不明朗。所以你可能會生出要對付他的心思,所以你要攆走我,好讓你好好決定到底要不要騰出手除掉他。

 菡兒說得對不對?

 你仍不用回答,就算你沒有,我也會當成你有,因為我很快就要走了,不用你攆我也會走。

 爹爹來信召喚我了,我怎能不走?是不是?

 今天菡兒賴在你身邊, 一來如你所料,確實是在盯著你,怕你做出什麽不利於他的事、打亂他復仇以及為民除害的計劃;二來則是要看看你在知道今天這一出後,你會如何反應,然後把我的態度告訴你。”

 頓了頓後,她看著若有所思的許恪,繼續道:“菡兒曾與你有過約定,關於未來的約定,你知道那是我一定會遵守的約定,因為我沒有其它更好的選擇。

 可……如果他不在了,那這約定便也不再有意義。以菡兒的脾氣,將來會發生些什麽,你其實可以預料得到的。”

 “菡兒……”許恪輕拍著桌子低聲笑了起來,笑容很是悲哀。

 “菡兒你不覺得這是個笑話麽?難不成還得你大哥派人保著他?他那麽些仇家,難道喝涼水噎死也得怪到我頭上?”

 許清菡緩緩搖了搖頭。“這就不必了,我沒有那麽不講理。若他在仇家身上失手我怪不到你,只能怪他沒本事加命不好。可若是跟你有哪怕一絲一毫的聯系……將來你懂的!”絕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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