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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宋》第308章 再見!
  “啊?這有啥好介意的?”

  “肯定有啊,這麽跟你說吧,到現在我還酸著呢,之前不過是這事兒不方便提、只能裝傻罷了。現在看起來她已放下心結,我終於可以拿這出來跟你說事了。

  而且我先前跟她說的那些話也不過是裝大度,畢竟除了這樣還能怎麽辦呢?

  所以啊,我就這樣,改不了也不想改,這是我的命也是你的命,不喜歡也得給我憋著。”

  “憋憋,一定憋……不對,說錯了哈,不用憋的,其實是我喜歡你這樣。可是清菡,我……我跟她什麽破事都沒發生過啊!”

  “我當然知道沒有,若是有,她跟許仲還能成?”

  “那你有什麽可酸的?”

  “酸你跟她傳過緋聞行不行?要知道那時你明知會跟人家傳緋聞,可為了報復她依然寫了那首木蘭詞,我不管目的為何,反正這說明了你心裡並不介意傳緋聞。”

  “那是在與你重逢之前啊。”

  “反正是發生了的,對不對?”

  “額……你的關注點真奇怪。”

  “我不管,反正……反正我一想到有人跟你傳過緋聞心裡就酸。”

  陳辰不由打了個哆嗦。

  因為他想到了某些人。

  某些女人。

  曾連著幾晚同住一屋的“奴隸”思思,洗澡時被他看光了身子的婉兒,不知有沒有睡過、但至少檢查過自己身體的宋晶晶。

  連那根本無足輕重的緋聞都能酸,且酸的理直氣壯,若讓她知道這些,那得酸成啥樣?

  大醋壇子肯定會翻,全世界都是酸味……

  “你哆嗦個啥?是不是聯想到曾做過但卻一直瞞著我的虧心事了?”

  陳辰終於回過神來,見那語氣很不對,便急忙分辨道:“你瞎想什麽?我啥時候有瞞著你的勞什子虧心事?”

  “那你哆嗦什麽?”

  “哆嗦什麽……你說得對,我確實是聯想了,不過聯想到的不是我自己,因為我清清白白,有什麽好聯想的?”

  “那就是聯想到我嘍?”

  “對,就是聯想到你了。”

  “我?我又有啥好聯想的?難道我不是清清白白的?我敢賭咒發誓從小到大沒有發生過任何對不起你的事,沒有任何問題,所有一切都是第一次,你敢嗎?”

  “你想岔了,我說的不是這個。其實我聯想到的是,我那還只是緋聞而已,誰都知道我跟她什麽事都沒有。可你跟沈淼的婚約是實打實的吧?按你這樣計較,那我豈不是得去尋死覓活了?你說我想到這裡,怎能不哆嗦?”

  許清菡愣了愣,隨後皺著鼻子鼓著嘴握著拳頭在他胸口泄恨般的捶打著。

  “你……你這沒良心的,莫說手指頭了,沈淼到現在連我一根頭髮都還沒碰到過,你說這話對得起我嘛?”

  陳辰啼笑皆非的看著她道:“可我並沒計較啊,不過是按你的思路聯想而已,所以……咱能不能講點理?”

  “終於開始嫌我不講理了是不是?”

  “好了好了。”陳辰急忙一把摟緊了她。

  “再胡鬧我可動嘴了啊,被外面的人聽到什麽可別怪我!”

  這個威脅很管用,懷中人瞬間安靜了下來。

  片刻後,有些委屈的聲音傳了出來。

  “壞蛋,你越來越壞了,也沒最開始那麽乖了。就像剛才,你那哆嗦明明是以前發生過什麽,都已經被我炸出來了,可卻顧左右而言它。不僅不老實交待,還拿那姓沈的當擋箭牌逼我生氣來遮掩你自己,你說你是不是變壞了?”

  陳辰呵呵一笑,腦袋在她臉上拱了拱,感慨道:“放心吧,再怎麽壞也永遠跑不出你的手掌心。要不等將來成了親,找根繩子把咱倆綁在一起?我去哪兒都帶著你,看膈應不死你!”

  “那感情好,這可是你說的,到時別怨我蠻橫不講理,我可不嫌膈應。”許清菡格格笑了起來。

  陳辰嗯了一聲,想了想後再次拱了拱,柔聲道:“清菡,我得走了。”

  氣氛陡然沉默了下來。

  要分別是不可避免的,也都早就有心理準備了,可兩個人一旦膩歪在一起的時候,就會忘了一切。

  很忘我,隻知卿卿我我。

  到了此時,時間終於走到了這一刻。

  陳辰的這句話就像是一把刀,一把割斷了甜蜜、將血淋淋的愁緒給拎出來的刀。

  終於要分別了啊……

  許清菡緩緩離開了陳辰的懷抱,坐直了身體後,先是深深看了陳辰一眼,然後將目光投在那忽閃的微弱燭光上。

  愣愣的神情很讓人憐惜。

  許久後,她終於開了口,聲音有些清冷,也有些落寞,像是在獨白,又像是在傾訴。

  “許清菡是個有些另類的女人,打小就如此,因為與身邊的人相比,她的思想與人不一樣。

  她今年十八歲了,還有一個月零幾天就將十九。在她這個年紀,很多女人都已經成為了一個母親。

  可她沒有,本來她也快了的,因為她已經被許了人家,若是沒有什麽意外,她將在十九歲這一年嫁為人婦,就此相夫教子。

  相著夫教著子便是一個女人的歸宿。

  可是意外出現了。

  她從來沒有喜歡過一個人,可就在離出嫁並不遠的時候,她竟然發現自己意外的喜歡上了一個人,並且喜歡到刻骨銘心。

  最重要的是,她喜歡的那個人並不是與她有婚約的人。

  於是她恐懼她焦慮她慌張她迷惘,她不知道該怎麽辦,她心亂如麻怕這怕那。

  但她終究是嘗到了情滋味。

  很甜很苦很牽腸掛肚很煎熬很折磨人。

  可造化弄人,那個喜歡的人出事了,她不得不出面,這等若是老天帶著她在這條路上狂奔。

  於是她越走越遠,遠到她再也無法回頭、也再也舍不得回頭。

  於是這條路就此變成了不歸路。

  於是在一發不可收拾之下,她決定反抗。

  她要與她的意中人在一起,她要和他舉案齊眉雙宿雙飛長相廝守白頭偕老。

  在別人看來,她很傻,既傻且蠢,傻蠢到不可救藥。因為絕大多數人都會覺得,什麽愛不愛的……算什麽東西?有什麽大不了的?時間一長不就全忘了?至於如此嗎?

  可她不這樣想,因為她是一個另類,打小便與別人有些不一樣的另類。

  現在她的想法是……若不愛,毋寧死!

  她覺得現在的她不怕死,只要能與心上的人兒死在一起,哪怕是死她也會開開心心的。

  現在她要走了,不得不暫時離開她最放不下的那個人。

  她想對她的心上人說,她的未來會有很多路,但她隻想要屬於她自己的那條路,哪怕是歧途或是天險她都會堅定的走下去,永不回頭。

  不管前方是什麽在等著她,她都不在乎,哪怕全世界都拋棄她,但只要那個人能一直陪在她的身邊、能夠陪著她一起走,她就會心甘情願死心塌地。

  她知道她的心上人也同樣愛著她,他把她當成一個寶貝,捧在手心裡怕凍著含在嘴巴裡怕化了的寶貝。

  所以她不擔心他不願陪她走下去,因為他舍不得。她擔心的是他犯傻或是不小心,怕他把她一個人孤零零的扔在這人世間。

  若失去了他,她的世界裡便滿目瘡痍寸草不生。

  若果真如此,就算他去了陰曹地府,她也會追到閻王爺那裡鬧一場。因為她要當面質問他。

  你這個負心漢呐……你怎麽舍得扔下我一個人的?

  我倆那般相愛,你怎舍得離我而去?”

  ……

  許清菡默默說了很多,神態時而甜蜜時而惆悵時而沮喪時而飛揚時而溫柔時而愛憐,說得陳辰心中五味雜陳,有一股說不出的感覺。

  說到後來,兩人面對面貼在一起,又不知不覺說了很多交代了很多。直到陳辰再次意識到時間,不得不苦笑著不舍道:“清菡我真得走了,否則城門那邊……若是被關在城外可就真成了大笑話,也會誤了明天的事。”

  今夜要出城,許恪自然會借故把城門開著,也知道他肯定會出城去送,便會心照不宣的讓人晚一會關城門。但若是他回來的太晚,導致錯過了時間,這天寒地凍的進不了城……這一夜可怎麽過?

  而且還有明天的安排呢。

  許清菡點了點頭,然後忽然竄起腦袋,埋到他脖頸上吸了一口,吸得很用力也吸了很久。

  做了個記號……

  最後她抬起了頭。

  “好了,走吧,趕緊走,否則我真要反悔了,若是忍不住要留下來或是強行帶走你、你求我也沒用。”

  “額……那明年見?”

  “嗯,明年見,等你。”

  ……

  許清菡終於走了,陳辰牽著馬站在寒風中、借著月色默默看了很久。

  他看著那車窗外探出的腦袋緩緩變小,又看著一整列車隊變成一個模糊的黑點、最終完全消失。

  天地間一片靜寂,月色朦朧,他一直默默站著。

  他接著看了很久,因為他知道,雖然彼此已經看不見了,但她肯定仍是在探著腦袋看著他的方向。

  就如他看著她一樣。

  你牽掛著一個人,也篤定那上人在同樣牽掛著你,這種感覺……真好!

  她雖然離開了,但一顰一笑無時無刻不在他腦海中盤旋著。

  他覺得自己很惆悵、很悵然若失,因為他會有挺長一段時間見不到她,也不會有她的消息。但同時也帶著一些希冀,這讓他的嘴角一直上揚著。

  因為短暫的分別,不過是為了將來更美好的相聚!

  清菡,許清菡……

  清菡,我的愛人,再見。

  清菡,我未來的妻,等著我,有生之年我必不會負你。

  ……

  ……

  時間到了十一月二十五,劉壯死後的第二天。

  與昨日相同的是,今天的風仍有些大。與昨日不同的是,今天沒有了陽光,天一直陰著。

  在這樣的季節中,這樣的天氣很陰冷,似乎能冷到人的骨子裡。

  昨天還是陽光普照加上月朗星稀,僅僅過了數個時辰,烏雲便突如其來的出現了。

  就像這個局勢一般。

  劉壯的自殺謝罪便是那朵烏雲,讓局面變得不明朗的烏雲。

  這朵烏雲飄到文州城的上空,會讓那些或主動或被動依附李竹的人家屏息靜氣靜觀其變;飄到許恪頭上會讓這個知州瞪大雙眼面露警惕;飄到李竹頭上則會讓這個通判抓狂憤怒。

  先是劉軒再是劉壯,李竹的抓狂憤怒可想而知。

  在抓狂憤怒下會發生些什麽?

  這是陳辰一直想知道答案的問題。

  這朵烏雲同樣會飄到他的頭上,不過雖然出乎預料,但並未讓他生出因此動搖乃至退縮的心思。

  因為局勢仍是對他有利的。

  雖然他向許清菡承諾過,若萬不得已他會拋下這裡離開,雖然昨夜臨分別前,許清菡又用了一段極淒婉極感人的話來提醒或是感動或是警告他,讓他不要犯傻,但他目前並沒有離開文州的計劃。

  倒不是說他在哄騙許清菡,而是因為局面還未到那等地步,離開的前提是一切都無法挽回、且他不離開就是個死字上。

  這等局面如何能輕易放棄?

  面對劉壯的自殺謝罪,他不是沒想過把宋晶晶這張牌提前打出來,因為這兩天的官司讓他發現這個傀儡縣太爺的態度很耐人尋味。所以既然是實證,那麽李竹也干涉不了,直接把這對兄弟倆一起送入大牢是可以做到的。

  前兩天的官司告的都是劉家,並未指名道姓告劉家的某一個人。

  可是來自李竹的變量讓他不得不打消這個念頭。

  若真如此,若劉壯拿捏李竹的事真讓李竹不得不出手、導致李竹真跳出來不惜一切對付他,那可就一點轉寰的余地都沒有了。

  他還是想看看李竹會如何選擇以及選擇了之後如何出手再作定奪。

  即便是一個通判,排除下陰手暗殺,想要一個人死也是沒那麽容易的。尤其是現在的局面以及他現在的身份,李竹想要他死,仍是會落到明面上。

  那麽李竹究竟會如何選擇?

  陳辰想了很久,最後不知想到了什麽,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他把目光投向了某個方向上的陰沉天空。

  那片天空下,有劉家。

  抓狂憤怒的李竹……

  會不會這麽瘋狂呢?

  若真這麽瘋狂,他要如何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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