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五已經帶著五百貫走了,不過劉小心並未走,在送走鬼五後重新回到了陳辰身旁。
低著頭的他看起來有些話要說。
“原來先生存的是收服鬼五的打算,可既然要讓其賣力氣甚至賣命,開始的暴戾動手是何用意呢?”
很顯然,陳辰僅以鬼五多看了許清菡兩眼便抽了其一鞭子、然而還狠狠羞辱了人一頓,這個借口根本站不住腳。
若他真是如此暴戾如此蠻橫的人,怕不是全世界的男人都得被得罪光,也會多了無數仇家。
哪有長著臉不讓別人看的?
若鬼五真是用色迷迷的垂涎眼神去看也就罷了,挨打也是活該,可事實上鬼五並沒有。因為這畢竟是在陳辰家裡,許清菡與陳辰的關系一眼就能看出來,跑人家家裡用那種眼神看人家的媳婦……鬼五還未蠢到這等地步!
事後忍氣吞聲並不代表鬼五就真能服氣,不過是形勢逼著他不敢抗辨而已。
陳辰點了點頭。“那你覺得,這樣做的後果是什麽呢?”
“在小心看來,這般容易激怒人導致其懷恨在心,即便因為擺在眼前的威脅而讓其暫時勉強服軟,最後也無法保證其一定能全心全意效力,多少存在故意壞事的可能。”
陳辰再次點了點頭。
“那以你看來,現今的鬼五會不會全心全意效力?將來又會不會故意壞事?”
劉小心皺著眉想了好一會,最終搖了搖頭。
“這正是小心疑惑的地方,雖然將來不知道,但僅以目前鬼五的表現來看,似乎並未表現出要拿此事做文章的打算,或者是其隱藏的深?”
陳辰呵呵一笑道:“這就是了,你問我為什麽,那我便把為什麽要這樣做的原因告訴你,你可以自己思考琢磨一下。”
頓了頓後,陳辰繼續道:“常言道一龍生九種、種種不同,人同樣是如此。要知道世間之人雖以萬萬計,但你找不出完全一樣的兩個人,不僅是相貌,也是性格。
性格上的些許差別可能會造出涇渭不同的兩種人生,所以想要收服人、想要人心甘情願的為你賣命,需要做的工作也肯定不一樣。
大多數人可以感動、可以懷柔、可以市恩,但總會有一些人是例外。
很不幸,鬼五便是這樣的人。
所謂相由心生,從鬼五的相貌上便能看出此人很奸滑,不僅奸滑還很醜陋。
你再看鬼五的經歷,這人已經快到知天命的年紀,卻仍是孤家寡人,莫說兒女,連個妻子都未能娶上。
其的愛好是不被人理解的旁門左道,正常情況下,這種不務正業且奸滑醜陋失敗不如意的人誰會願意與其打交道?
將以上種種集合起來會怎樣?那便是長久以往,這樣的人的心理肯定會扭曲,會變得乖戾陰騭難以琢磨,用常人的話說便是行事偏執難以理喻。
這樣的人其實很可憐,但可憐之人大多有可恨之處。就像這鬼五,比如你若想收服他,常規的手段便不管用。因為一味的懷柔市恩只會助長其的氣焰,讓其飄飄然,覺得他自己很重要、擺不清自己的真實位置,認為你給予他的一切都是理所應當的,他還能得到更多,然後便是得寸進尺。
長久以往,甚至還能與你反目成仇。
一旦與這樣的人結下那等無法化解的仇,除非你能第一時間弄死他,否則他會像一條毒蛇一樣暗暗盯著你,趁你不備時狠狠咬上你一口,不斃命不罷休。
這便是未受其助反受其亂!
所以啊,鬼五這等人便是畏威而不懷德,或者說是一味懷德效果反而是適得其反。必須得一手胡蘿卜一手大棒。
當然,鬼五挨了我的打,一時半會不可能完全不介懷,心裡肯定是有恨意的。不過與我給他的東西相比,這點恨意可以忽略不計。
因為鬼五愛好奇技淫巧,過往因為窮困怕是根本無法如何大展手腳,如今我不僅給了他充足的研究資金讓他追求他的愛好,還能用這一技之長來改善他的生活,甚至還可以以此改變他為人所不恥的地位,這當然會讓他趨之若鶩。
我並不是要他心甘情願的為我賣命,這等人即使敢給我賣命我也不敢收,誰知道他什麽時候會把你賣了呢?
所以我一開始便把態度簡單粗暴的擺了出來,那便是相互利用。
有了一開始的一鞭子和羞辱作為大棒,再以後來的利誘作為胡蘿卜,大概率能讓鬼五端正態度,理清楚我與他的關系。”
劉小心皺著眉思索良久,終於微微笑了起來。
“先生的意思是……因人而異對症下藥,凡事沒有一成不變,對於不同的人要采取不同的手段,小心受教了。”
陳辰嗯了一聲,讚許的點了點頭。
劉小心看了看陳辰,又小心翼翼的道:“讓鬼五研究的那火藥……果真值得先生如此重視?”
陳辰哈哈大笑。
“值得,非常值得,無論如何重視都不為過。不誇張的說,這玩意兒可以改變這天下所有人的命運。
若是進展順利,將來你去成都爭家產的時候可以帶一些去,說不定能收到奇效。不過你得注意了,這玩意兒是大殺器,千萬不要隨便泄漏出去。”
劉小心點了點頭,疑惑道:“既然火藥如此重要……為何竟無人意識到呢?”
為何無人……意識到?
陳辰眯著眼看著天空,想了好一會。
並不是沒人意識到的,他記得在自己那個時空,宋朝時軍中好像已經開始利用火藥了,不過威力並不大,並未起到太大作用。再者這等事肯定要保密,大戰還未發生,所以民間知道的人很少。
就不知道這個時空是否也是如此?
但即便是有,也終究未能有大的發展,因為以他目前所見,目前民間普通人對火藥的利用僅限於爆竹等,就連可以用黑火藥來開山炸礦都未意識到。
想到此處,他自嘲笑了起來。
若是知道開山炸礦,那豈不是已經被人重視起來了?以這會的火藥,大概還不能有那等威力吧?
鬼五能不能把火藥的威力搞大?
他並不擔心能不能把黑火藥搞出來,畢竟只是配方比例而已,總歸能摸索到成功的一天。他擔心的是能不能提純,只有提純後的火藥才是真正的火藥,否則那麽原始的火藥用來做爆竹?
提純啊提純,如何在這個沒有任何條件的時代中提純他委實不懂。畢竟後世的他只是一個普通人而已,生活在和平時代,平時根本接觸不到這些,否則早就自己動手做了。
好在咱知道方向,而且現在是有錢人,實在不行就砸錢砸人,不停的砸,總歸會有搞出來的一天。
是吧?
至於為什麽不自己先把原始的黑火藥做出來,反而先讓鬼五浪費時間去摸索……全因為這玩意兒是很危險滴,萬一不慎就上天了,以現在與許清菡的蜜裡調油……一來沒時間,二來舍不得以身涉險。
……
見他久久無言,似乎在沉思著什麽,劉小心便低著頭輕聲道:“那小心先去酒樓了,曲裡的人說今天會來,我先去等著。”
陳辰回過神來,向其揮了揮手。
“讓你哥準備一下吧,留個房間下來,我晚上過去見他們。”
……
劉小心走了,家裡又只剩下了他與許清菡兩人。
本來是打算出去溜溜的,但鬼五的來訪讓他沒溜得成,可是現在鬼五和劉小心都走了,許清菡反而哼了一聲,頭也不回的走回了房間,理都不理他。
這是……與鬼五的對話似乎沒暴露與宋晶晶之間那些亂七八糟吧?
沒有!
他再次從頭想了想,確定了沒有暴露。
那就不是宋晶晶的事?
陳辰撓了撓頭,然後站了起來,也走進了房。
已經能獨自走一段路了,雖然慢一些但終究是能走的,這會還裝啥裝?
走進了房,看到許清菡已經躺進了床上蒙到了被子裡,連腦袋都蒙了進去。
“清菡,怎了呢?”陳辰也坐到了床上,掀開被子看著背對著她的他,呵呵笑道。
可是等了好一會都沒有反應,那個背似乎很堅定,於是他展開了必殺技,便是把手往衣裳裡伸。
必殺技之所以被稱為必殺技,顯然是手到擒來才行。
果然,手才伸進去不久便聽到一聲無奈長歎,接著便是翻了個身,身體轉了過來。
“你那什麽火藥不火藥的……咱們先前不是說好的麽?這才過了沒幾天就全忘啦?還是你根本就沒有把我的話放心上?
當時我說,等我們去了成都,如果一切順利最終如願,我會仔細考慮、一定會給你一個說得過去的說法。
可你一點也不考慮我,嘴上說得好聽極了,其實不過是把這事兒給我知道而已。
你根本就沒在乎我怎麽想,我鬧了你就逗、我惱了你就哄,反正你是打算一門心思走到黑的。所以我願意也得願意,不願意也得願意,吃定了我無論如何也不會放任你一個人辛苦是不是?”
陳辰這才恍然大悟。
就說嘛,她不是那種動不動就鬧情緒等人去哄的人,如此這般肯定是有原因的。
原來是這麽回事……
可是此時細想想,他好像確實是存得這主意……
雖然之前告訴了她,但他從未想過自己會放棄,一直想得是如何說服她支持自己。與此同時,他對於未來的準備也未停止,一直在思考。
就比如這火藥,有了機會他便開始提上議事日程。
想了想後,他也躺了下來,與身邊人四目相對。
“清菡啊,雖然我可以找很多理由,但我不想敷衍你。
你說得沒錯,我好像的確是這想法,這也是我才意識到的。不過既然你已經洞悉了,為何不在我跟鬼五談的時候就開口阻止我呢?”
“你讓人家怎麽阻止嘛?”許清菡委屈的鼓起了嘴。
“你一個大老爺們跟外人談事兒,我一個女人怎麽能插嘴?”
陳辰呵呵一笑,說道:“為什麽不能插嘴呢?”
“誰讓你是男人、我是女人呢?就算我再不願也得憋著啊,只能等人不在了才能跟你耍耍小性子。”
“哦,這樣就好,那……我是誰的男人?”
“這不是廢話麽……又想聽這種肉麻的話啦?”
“你回答我就是了。”
“好吧,當然是清菡的男人了……不過現在還不完全是啊,得等拜完堂洞完房才算完完全全呢。”
“嗯,現在還不完全是……好吧,那我現在說話管用嗎?”
“你指哪方面?”
“所有方面,你的所有一切。”
“這個……讓我好好想想哈。”
於是她把腦袋埋到陳辰的懷裡,過了好一會後,終於甕聲甕氣的回應道:“雖然不完全是,但與完全是也沒什麽差別,就差一層透明窗戶紙了。
所以管用的,我所有的事你都可以管。”
“那管了你會聽嗎?”
“當然得聽啊,才不像你表面一套背後在套呢。”
“會聽到什麽程度?”
懷中人吸了口氣,接著長長歎了一聲,沉默一會後柔聲說道:“你要聽真話麽?”
“當然了!”
“好吧……那便是得看你態度有多堅決了。”
“那就好,既然如此,那我就要發號施令了。”
“這是終於打算牛不喝水強按頭麽?”
“對, 我就是強按頭了,也不跟你商量了。這件事你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沒得商量。就算你意見再大也沒用,這件事上我會選擇忽略。
誰讓你選擇了我做你的男人呢?
你以前跟我說,你說我後悔也來不及了,因為已經回不到最初,否則你會纏死我,這話對你同樣適用。
你說把心交給了我,我又何曾不是把心交給了你?
用你的話說便是,就算你會因為這事兒後悔也來不及了,沒用的,無論如何我也不可能放手,若是真有那一天,我同樣會纏你到死。”
懷中人在他胸口拱了拱,咕噥著道:“不許再瞎說蠢話了,我才不會後悔,永遠不會,寧願死也不會。”
絕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