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悄然降臨，院子裡擺起宴席。

　　明晃晃的燭光和幽涼的月光下，觥籌交錯，高分貝的猜拳聲此起彼伏，和外面田野時有時無的犬吠聲相互交織。

　　有些人熱鬧，有些人就安靜。

　　李魄軍沒再出去，這讓羅余懷疑他是否尚在猶豫要不要賣他，還是另有原因。

　　早早進事先安置好的廂房內休息，掐掉燭火，躺上床，月光透過窗，給窗邊的事物蒙上一層淡藍的薄紗。

　　他靜靜等待著現世的黎明。

　　這一天，或者說是這一夜，似乎過得相當漫長。

　　從信箋開始，奔波至黃泥村，與伍胥惡戰，完成營救宜兒的任務，逃亡，瞬息萬變的圍堵與反殺，爾後又出現主線任務三的主要人物。

　　按照這節奏，如他所料不差，明日，李魄軍鐵定會賣他。羅余想過約他到無人之處暗殺的法子，但是方才和李魄軍假意接觸的時候，發現他對自己保持著相當程度的警覺。

　　行不通！

　　這一度讓羅余懷疑是不是葉曦的跟蹤被李魄軍察覺了，所以他才在叛軍駐軍處的外面徘徊不前?

　　不過，想到葉曦恐怖的身法和武功，看起來平平無奇的李魄軍應該沒有識破的機會。

　　這裡面有什麽玄機還……僅是李魄軍的疑心使然。

　　他盯著頂上散著暗淡熒光的帷帳，出神。

　　不知不覺……

　　防腐木鋪成的屋頂，蒙了層白霧的玻璃窗，家徒四壁的屋子。

　　羅余睜開眼，有那麽一瞬間，分不清是現世還是黑夢，直到他的鼻毛被冬季冰冷的空氣凍得有些……發癢。

　　阿嚏，阿嚏。

　　連打了兩個噴嚏，他揉搓了幾下鼻子，掀開被子，一雙腿顫栗地從被子李挪出，腳底板一觸碰到冰涼的地面，立馬弓了起來。

　　穿好衣服，摸到擱置在保險櫃子上的，自爺爺繼承的老式銀色卡東歐腕表，戴好。

　　轉動了數十年的秒針像是一隻被蒙上眼，不知疲倦的驢，推著時間的齒輪前進。

　　櫃面上還有一本從圖書館借來的推理小說，“燃燒的法庭”，楓葉做的書簽夾在中間的位置。

　　雖然他的腦子偶爾會短路一下，但大部分還是清晰且頗具邏輯能力的，這就得益於經常看推理小說。

　　說起來，這習慣還是爺爺帶給他的，還不準他看電子版的書籍，說是會失去讀書的味道。

　　保險櫃裡還躺著他老人家的骨灰盒，和一本上了密碼的筆記本。

　　羅余不確定能不能找到那個女人，燕應該不是她的姓吧，這樣找起來豈不是更難……

　　可無論如何，也要完成爺爺的囑托。

　　他攥緊了自己的拳頭，它沒有沙包那麽大，但包含了他的決心。

　　至於那本表皮脫落的舊式數字密碼筆記本，八位數字，爺爺沒告訴他密碼。

　　小時候因為頑皮，試過n次，沒試出來。

　　撬似乎也能撬開，可他顯然不會這麽做。

　　或許，哪天它會在他“芝麻開門”的咒語下自動打開。

　　推開門，一成不變的畫面，遠處投放垃圾的車輛傳來“轟隆”的傾倒聲。

　　寒假過去半個月有余，羅余突然有些懷念上學的日子。

　　“下學期要努力一下。”

　　定了一個沒有具體限度的目標後，他刷起牙都變得起勁了好多。

　　話說，那顆牙齒和黑夢有什麽關系?

　　手上的動作微微凝滯，它真的只能是c級身份?

　　聽說有極少部分的c級身份能升級成b級身份，

幻徒是否在其列?　　可是，他清晰記得這身份沒有可升級的標簽欄。

　　“對了，也不知道他倆怎麽樣了，昨天開始，群裡就一直沒動靜，難道出了什麽事?”

　　胡亂衝洗掉下巴嘴唇旁邊的牙膏沫，羅余掏出兜裡溫熱的山寨機，一摸出來，屏幕表面就蒙上了一層霜，他拿衣袖擦了擦。

　　“醒沒?一天沒動靜，不對勁啊！”

　　等了會還是沒動靜，照理說，柴煥應該比他起得還早。

　　“是不是有事瞞著我?”他又發了條信息。

　　“……”柴煥無奈地發完省略號，手撐著下巴，另一隻手往嘴裡送了一杓麥片，自言自語，“這事還是讓陳胖子說吧。”

　　昨夜黑夢，陳晨因為郵件的挑釁，又接受了別人的挑戰，焊工的身份被宣殺了。

　　“柴美人，你回省略號，幾個意思?”

　　“陳胖子被宣殺，我一會要幫我外公，等他醒來和你細說。”

　　“是賤萌兄弟?”

　　“不是他們，是幾個青橋公所的人。”

　　“青橋公所?好吧，具體情況，我問問陳胖子。”

　　“你劇情任務到哪了?結束沒?”柴煥關切道。

　　咬著昨晚買來的黃油麵包，羅余盤腿坐在門外的椅子上，“沒，才到節點三，和我的劇情比起來，現實的生活簡直就是一汪清水。”

　　“小心，別成為‘嗜夢者’。”

　　“‘嗜夢者’?”

　　“顧名思義，沉浸在黑夢世界裡的人，僅靠營養液維持身體所需，一天的時間基本都在黑夢度過。”

　　“人，怎麽可能一直保持睡眠狀態?”

　　“看看你，成天活在過去，有什麽新鮮的事物都不知道，前一陣子，有家公司出了款入夢儀，可以讓人一直保持睡眠狀態。 ”

　　活在過去?好像是有點，他沒有依托的人，僅僅考慮怎麽賺錢養活自己。

　　可靠黑夢賺了筆小錢後呢?

　　往小了想，換手機，買電腦;往大了想，車子，房子。

　　羅余沒有想過有錢後的日子，這在以前是天方夜譚。

　　但當他認真思考這個問題的時候，發現……

　　如果還是一個人過，這些東西的意義似乎也不是很大。

　　哎，生活有時真得很無趣。

　　照這麽下去，他可能真會入手一套入夢儀，在另一個世界暢快地過更精彩的生活。

　　羅余搖搖頭，不行，得趁早拋掉這個念頭。

　　恍惚間，腦海裡飄過林蔓莎，葉曦的倩影。

　　可惜是在黑夢裡。

　　現實的話，蔣夢?八字還沒一撇，而且，見過林蔓莎和葉曦的容顏後，現實裡能見到的女人都像是過往的浮雲般普普通通。

　　還是兄弟實在，老實說，半個月沒見著柴煥和陳晨真人，羅余的心裡怪癢癢的，他最喜歡看他們兩人鬥嘴。

　　面對面的話，陳晨不是柴煥的對手，可要是在虛擬世界裡，勝負就難說了。

　　“柴美人，和我，還有陳胖子報考同一所大學吧！”心之所念，他發了條信息。

　　“恕我直言，麻子，你到我的成績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實在不行，就一個城市唄，比如h市，聚聚方便點。”

　　h市有好幾個大學城，最主要的是，爺爺似乎提過不少次，城市的某個地方。他想那裡佷可能會有燕槿這個女人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