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明還想問，他怎麽會在這裡，但眼看著胡志現在的這種情況，也不由得有些不是滋味，說不上是什麽，就是感覺被生活逼得有些太慘。

　胡志從小和方明在一起，就算長大這麽些年，也都是了解方明性格的，一見方明這眼神，就知道他心裡面是怎麽想自己的。

　眼看著這天也快到中午了，就只能拉著他到一個館子裡面，找了個位置坐下，點了些菜，衝著方明直喊命苦。

　方明笑笑，叫了瓶酒，給胡志倒上一杯說:“你倒是說，小時候你多皮啊，天不怕地不怕，整天說以後一出口就能賺大錢，現在呢。”

　方明說著，下意識的去看胡志剛才背著裝藥貼現在裝了大把鈔票的包。

　胡志也不避諱他，更不會說擔心方明惦記他的錢什麽的，雖說方明現在穿的不怎麽樣，可那一身氣質，胡志是看出來了，絕對不可能是像自己一樣，整天裡面給人點頭哈腰的主，再說，胡志也知道方明的本事，從小學習就好，老師眼中的優等生，想到以前的事，胡志哈哈大笑，說:“兄弟，真是時光如梭啊，一眨眼，就是好幾年，這城市農村變化大啊，大的你都人模狗樣的，現在看看我，哎，一言難盡啊。”

　胡志說著，幹了一杯酒，發明也和他碰了杯幹了，說:“小雲呢，你不是說和她要結婚了嗎，怎麽樣，孩子有了沒，這幾年一直沒有你的消息，連你結婚孩子滿月都沒有去，實在是不該。”

　方明提起此事，就有些自責。

　當年自已一溜煙跟著師父走了，連胡志和徐雲的喜宴都沒有去，畢竟是開襠褲一起長大的發小，怎麽說也都是一種遺憾，別的不說，至少紅包也要備上一個，這麽多年過去了，方明心中也都還是惦念著的。

　但胡志聽到這話，卻是苦笑了一下，說:“嗨，別提了。”

　方明一聽不妙，已見胡志一杯接著一杯的往自己的嘴裡面灌酒，方明想攔都攔不住。

　“說說，這怎麽回事，你先別喝啊，再醉了。”方明連忙勸道。

　胡志卻是聽到這話，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忽然眼淚就留下來了，說:“兄弟，你是不知道，她走的時候，我連喝酒的錢都沒有啊……”

　胡志一下子的哭聲，攪得周圍的人都是側目看，現在正值中午，來來往往上班工作吃飯的人都挺多，他這麽一嗓子哭，也讓方明有些不知所措，已聽胡志已經顫顫巍巍，哽哽咽咽的講，說:“兄弟，別怪我羨慕你，你運氣好，什麽都好，我呢，一輩子就看中了那麽一個女人，可還是走了，走的時候，還是那麽安詳，安詳得我愧疚啊。”

　方明一聽這話，才知道他剛擦所說的走，並不是離開，而是死了，一時之間真不知道該怎麽辦。

　他自來行走陰陽，卻總學不會安慰人，何況這還是隔著血肉卻比親兄弟還親的人。

　方明也只能閉著嘴不說話，端著一杯酒，又敬了胡志一杯。

　胡志也很是感激他的默默不語，好像只要這樣就好，這才是從小到大默契的好兄弟。

　“其實，你說的不錯，那一年你走之後，我們是打算結婚的，也已經存了一些錢，想著再賺上一些，付了房子首期就定下來，可誰知道，那房子給坑了，樓蓋到一半，很多人都已經掏了錢，老板卻沒了，也不知道是死是活，反正警局裡面留了案，可那又怎麽樣，錢沒了啊，全砸了進去，為了這事，我愁得飯都吃不下，而那時候小雲又查到懷了孕，我就更不能把這事說給她聽，只能四處的找各種各樣的活做，整天跟狗一樣，尋思能快點把錢給撈回來。”

　“但後來，小雲還是知道了那件事，哭著說我怎麽會那麽傻，她就向她的父母借了些錢，遞給我，要我去還債，我才知道，我之前付首期的時候借錢的事她知道，還了債，本來日子會好，可……”

　胡志說時已經哽咽起來了，方明拍了拍他的肩，又拍了拍他的背，算是安慰。

　“她，怎麽死的?”方明見胡志很長時間穩定不了情緒，只能開口，試探性的問了一句。

　只要提了頭，人上一秒的悲傷就會被下一秒的提問所代替。

　可，那又是另外一種悲傷。

　胡志說:“流產。”

　“五個月了，都已經成形了，結果，從樓梯上摔下來，到醫院裡面原先還救得急，結果……”

　“正趕上停電。”

　胡志說:“現在醫院裡面都多好啊，停電了有發電機，可我們當時趕得及，只能到鎮上的醫院，哪裡有這麽先進啊，手術做到一半，忽然之間就說不行了，說是停電耽擱了。可誰知道……不是。”

　胡志忽然笑了笑，說:“根本不是因為停電，當時我不懂，後來我問了好多醫生， 都說停電十五分鍾，根本不可能產生那麽嚴重的後果，按照當時的情況，最少也能保住大人的命，不過是因為那個醫生因為停電，手術刀扎錯了地方，旁邊的護士也有些猝不及防，往前遞的一樣手術工具，也插進了小雲的心臟。”

　方明不由的感覺到一陣寒意，直覺太過驚悚。

　可胡志卻說:“當時我不明白，身子醫生宣判死亡的時候，我連看她的屍體都沒有看，就直接給醫生跪下，讓他救她，但，醫生走了，還說在醫院裡面死的人，會直接送到他們醫院的太平間裡，之後一切事宜他們都會盡可能做到最好，我也是傻，我如果當時多看她一眼，多和她說說話，就有可能發現了。她得有多痛啊……”

　胡志說:“我現在，每天晚上都被噩夢驚擾，每天晚上都會夢到她站在我的床頭前，對我說疼。”

　“我從見到她的那一面，就不敢有任何一丁點傷她，可到最後，卻讓她死成那個樣子，疼成那個樣子，方明啊，我混蛋，混蛋你知不知道……”

　方明說不出話來，連眼睛裡都蒙蒙的有些淚要流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