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你來這裡，是因為你的存在，證明了我的一個理論，那涉及世網娛的核心，對這個世界非常重要。”

　　老人看著姬青，雙眼之中複雜的光芒閃爍。

　　那其中有回憶，堅定的決心，執念得以釋放的釋然，還有一絲無法遮掩的恐懼。

　　“有很多人都暈倒在了觀察者的位子上，最終，他們找到了我，當時的我根本沒有猶豫，就答應了。”

　　姬青點點頭。

　　這個差事聽上去完全沒有什麽危險，最多是失敗了有點丟面子，成功了卻有無限好處，老人完全沒有理由拒絕。

　　“但是其實當時邀請我的研究者從一開始就告訴我這件事非常危險，我並沒有放在心上，直到真的坐在那裡。”

　　老人笑著搖搖頭。

　　“一夜之間，我的頭髮全白了。那之後我才知道，在我之前的所有人，都變成了植物人。”

　　姬青無奈地笑笑。

　　在他看來，那都是貪欲帶來的應有結果，觀察一堆量子而已，沒有人可以強迫一個人集中注意力，真要撐不住了，放棄就是了。

　　老人看出了姬青眼中的不以為然:“你知道冥想，或者入定嗎?”

　　“聽說過。”

　　“為了集中注意力，所有的觀察者都選擇了冥想，而他們沒有一個從中脫離，所有人都是悄無聲息地變成了植物人，直到項目組完成了操作系統的編寫，讓他們可以醒來的時候才發現已經晚了。”

　　姬青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雖然是十分殘酷的事情，但是聽上去實在有種荒誕的滑稽感。

　　“那唯一活著的你，看到了什麽別人沒看到的東西嗎?”

　　老人深深地看了姬青一眼。

　　這個原本應該不算聰明的年輕人有著令人意外的敏銳，那也許就是單純帶來的敏感吧。

　　“那是一個真實的世界。”

　　姬青一臉驚訝地看著老人。

　　他不是被這個衝擊性的事實震驚，而是完全不相信這個說法。

　　“那不可能。”

　　“那你為什麽會有異能?”

　　“什麽?”

　　姬青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他曾經為這個問題困惑過很久，但最終出現在眼前的居然會是這樣一個無法理解的答案。

　　“人類是意識世界與物質世界唯一的聯接，只有人類，才能讓想象中的事物變成現實，在過去，是用雙手，而現在，是用機器，你怎麽可以確定，在未來，不是單純地想法呢?”

　　姬青忍不住笑了起來。

　　這簡直就是個笑話，就像是無知的幼童單純的幻想。

　　“想法?無中生有嗎?”

　　“以眾人的思想干涉個人的思想，以人類本身的力量干涉人類本身。”老人抬起頭看著天空，這是個晴朗的白天，一朵白雲正在飄過太陽，陰影中的老人開始顫抖，就好像無法抵抗那寒冷，“這個世界上所有的人都相信你擁有異能，所以你就擁有了異能，那是不是因為你毫不懷疑地相信，沒人知道。”

　　“那不可能！”

　　“你可以試試，”白雲過去，在陽光中，老人的雙眼中散發出刺眼的光芒，“讓世網娛設計一次第二世界，你操作的貝優妮塔失去了異能，那麽在現實中，你的異能同樣會消失。”

　　姬青愣了一下，無言以對。

　　他心中無數複雜的想法糾纏不清，不知所措。

　　“但世網娛不會允許，我也不會允許，在找到那個製造異能者的黑客之前，

你是重要的力量，更何況……”　　老人突然伸手，他的動作快得不可思議，姬青根本沒能反應過來，就被死死抓住了肩膀。

　　那是一隻乾枯瘦弱如同鳥爪一樣的手，就算雙臂上被醫用包裹纏緊的傷口上劇痛不停傳來，姬青還是感覺肩膀被抓住的地方疼痛難忍。

　　“你是我所信的證明，是我這多年以來痛苦的補償！”

　　姬青低頭看著老人的眼睛，然後慢慢地，他露出了憐憫的神色。

　　“我會結束這一切。”

　　老人放開手，然後無力地倒在椅子上，他看著姬青，露出了一個疲憊的笑容。

　　“那太遙遠。你知道，實用主義者的上面為什麽要安排這次會面嗎?”

　　姬青忍不住笑笑。

　　在科學昌明的現代，被妖魔化最多的恐怕就是“上面”了，那種無論好壞，多麽誇張都可以安在上面還有人信的特質真是太容易招致造謠者了:就算造謠犯法，也擋不住人類的本能。

　　相對而言，“實用主義者”這個評價簡直是姬青曾經聽到過最靠譜的評價了。

　　“為什麽?”

　　“他們需要你的異能， 希望你得到的東西可以被保留，但同時異能者必須被消滅，他們必須借著我這雙老眼昏花的眼睛，來確定你會不會失去掌控。”

　　姬青點點頭:“那現在你已經得到結論了。”

　　老人對姬青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你想知道嗎?”

　　姬青搖頭。

　　“先不說一個人見到另一個人一面，能不能看清他心中所想，反正在那個黑客被找到之後我就會放棄異能，對我而言上面的擔心根本就不會有任何影響。”

　　老人看了一眼姬青，像是在分辨他剛剛的那句話是不是謊言。

　　“你不想留下異能嗎?”

　　“對於中國而言，平等比什麽都重要，而異能是天生的不平等，既然現在有辦法消除，那就讓它徹底消失吧。”

　　老人發出了一陣嘲諷的大笑:“現在像你這樣的小孩子都可以張嘴就中國中國的了嗎?”

　　姬青笑笑。

　　他完全能夠理解老人的不以為然，事實如此，在越來越發達的世界中，個人相對集體的力量越來越小，已經很少有人敢開口談論那些涉及很多人未來的事情。

　　“我可以走了嗎?”

　　老人笑笑:“這麽快?”

　　“你想知道的東西應該都已經知道了，我也沒有必要再留在這裡了。”

　　“你知道嗎，其實在我所信奉的道門之中，並不排斥天生不同的人。”

　　姬青搖搖頭:“我並不是天生不同。”

　　“留下你的異能，用於正道，對這個世道有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