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好烈……
梅雨天有這麽好的天氣真是難得。
當然,能讓陸遙失眠也很難得。
昨晚送走了宋心,陸遙一直抱著蒲團,在地上輾轉反側,到底是怎麽睡著的,他不知道,以至於太陽透過懸窗照進來,他吹著瞌睡泡泡像毛毛蟲一樣挪啊挪。
這個絕技大概學自與萊納決戰之時,如今幾乎成為本能,只靠肌肉自動就可以哼唧哼唧維持住直線,還知道用蒲團保護住嬌嫩的下巴。
只是他忘了一件很小很小的事……
昨晚店裡可是有人留宿的。
三個披頭散發的腦袋在挑層探出簾子,擠在一堆。
羅雪問:“陸遙這算是醒了嗎?”
蔣小嬋搖搖頭,越過她看著自家妹子。
蔣小娟故作深沉:“老板這是在練功。”
另二人大奇:“這是練功?”
蔣小娟莊重點頭:“這是一門奇功,人稱毛蟲蠕動法,當年老板就是憑這手絕活拿下了國際A級通緝犯,若不是苦練不輟,這會兒我們都該去土包上給他割草了。”
蔣小嬋恍然大悟。
羅雪則捂著嘴,眼睛瞪得超級大:“陸遙還抓過國際A級通緝犯?”
二姑娘晃著腦袋,抖著肩:“灑灑水啦。”
咚!
一聲脆響,毛毛遙終於爬過半間屋子,準確無誤地,一腦袋頂在柱子上,三位姑娘甚至從綿軟的雲朵床上感覺到抖動。
“這麽重……陸遙很疼吧?”蔣小嬋心疼地問。
“應該會疼。”蔣小娟認同點頭,“但是怎麽聽不見叫喚呢?”
“不會是昏過去了吧?”
三人一陣沉默,直到蔣小娟打破僵局:“那什麽……早餐想吃什麽?”
“包子。”“粥。”
“小吃街有家網紅港式茶餐廳……”
“腸粉。”“艇仔粥。”
於是三個姑娘下來挑層,輪流繞過陸遙去洗漱,又繞回來打扮,收拾停當,手挽著手挽著手出門去。
“小雪,你怎麽還抱著囡囡的玩具熊啊?”
才轉屏出去,蔣小娟突然有了意外發現。
“囡囡很可愛,我們昨晚玩了一天,很開心啊!”
“你居然今天起得來?”
“在夢裡玩累了,我哄囡囡睡著,然後自己也抓緊時間睡了一下。”
蔣小娟霎時間有種頂禮膜拜的衝動:“怪不得姐姐能在學校找到朋友……”
……
陸遙也不知是在昏迷中還是睡夢中醒了過來。
腦袋頂疼。
感覺似乎是睡覺的時候被梅超風逮了去。
只是仔細分辨一番,疼的不是五個位置,而是一個巨大的位置。
所以他確定,抓他的應該是哆啦A夢。
他掙扎著坐起來,又撲倒,像個高度近視一樣爬過去摸眼鏡。
摸摸索索,熟悉的微涼的金屬感傳遞到手心,陸遙欣喜若狂地戴上。
眼前白茫茫一片,什麽都看不見。
他如喪考妣。
原來昨晚不是做噩夢,他真的是被一件寶器剝奪了作弊的權利……
陸遙哀歎著爬起來,卻忘了摘眼鏡,一返身,拌在擺貔貅的馬扎上,貔貅咕嚕嚕滾到地上,又善有善報地拌了回來。
於是又是咚一聲脆響。
陸遙“嗷”一聲慘叫,覺得自己的盆骨都摔裂了。
三個姑娘正好吃飽了回來,還給陸遙帶了叉燒,在門外聽到他的慘叫,一個個都是理所當然的表情。
還是蔣小娟的嘴巴最快,嘀嘀咕咕道:“這會兒才喊疼,老板連神經弧的反射周期都和別人不一樣……”
許久之後……
陸遙腦袋上綁著坐月子止頭疼的發帶,
嘴裡叼著暖洋洋的叉燒,手上捧著書。書簽們貼在或者懸在自己該呆的位置,只是陸遙的主動性很強,它們不再需要操控陸遙的動作,或者說經過一頓教訓,不敢再操控陸遙的動作了。
滿屋子勤學的好孩子,就連蔣小娟都抱著新一期的瑞麗認真做筆記,以至於程展雲和鐵藝術家聯袂進屋,又原樣倒出去,仔仔細細地辨識了招牌。
程展雲一臉太陽打西邊出來的表情:“你居然在讀書?”
“讀書怎麽了!我還要全憑自己本事參加考試呢!”
“吃錯藥了?”程展雲不相信。
“滾蛋!”陸遙抬起頭掃了一眼程鐵二人,迅速把腦袋埋回書海,“你和鐵娃是怎麽混到一塊兒去的?”
程展雲聳了聳肩,示意鐵娃來說。
這個決定對所有人而言都不算是好消息。
鐵娃一如既往地感性。
只見他一聲慘嚎:“小陸仙師……”
陸遙只是信手一揮,手腕上書簽旋即飛出,吧唧一下貼住鐵藝術家的嘴,如強力膠布辦撕都撕不開。
這東西……還有這本事?
陸遙很詫異。
程展雲很驚奇。
她全然不顧飽含熱淚“嗚嗚嗚”的鐵藝術家,手指摩挲著書簽光滑的面細細查看。
“你有新玩具了?”
“這叫寶器。”陸遙沒好氣地懟了一嘴,放下書,示意複習完畢。
他隨手一招,書簽果然飛回來,又彎成手環的樣子,貼在手腕上。
鐵藝術家一見脫困,刹那間悲從中來,翹著蘭花指就要撲上來繼續哭嚎, 目標大概是陸遙的腿。
陸遙中指一翹。
錐形雙簽迅速飛上來,懸停在他手指邊,嗡鳴著,衝著鐵娃發出威脅。
鐵娃生生止住衝勢。
“小陸仙師……”
陸遙冷冷看著程展雲:“要不你說,要不我先把他電個半死,再讓他長話短說。”
程展雲輕輕松松往屏牆那兒的蒲團上一坐:“你說還是我說?”
“程探員,還是您說吧……”
“案件編號52253,案發地點彭城市三裡河區A272地塊,失蹤人數七。”
“地塊?”陸遙撥弄著手指邊上的錐簽,扭頭去看鐵娃,“你姑媽失蹤了?”
鐵娃一下子就大哭起來:“小陸仙師,救救我姑媽吧!”
陸遙神色半點不變,又把目光回轉到程展雲身上:“有嫌疑目標?”
“沒有,金星建築去彭城拓展業務,虧本接了一個爛尾寫字樓的盤,就是A272地塊,復工第四天陸續有工人失蹤,工人罷工,鐵總前去調節,結果就和她的兩個助理一起失蹤了。”
“樓層?”
“不同。”
“爛尾的原因呢?”
“四年前有三個人先後從樓頂跳樓,最後一個跳的是前一個承包商,結果工程就停擺了,資方撤離。”
“這四年裡就沒出過事?”
“誰知道呢?沒有資本接盤,那個地塊就成了流浪漢的聚集地,無人監管。”
陸遙摸著下巴開始沉默,蔣小娟福至心靈,抬筆在雜志上畫一個圈,儀態萬方走到鐵藝術家面前,目光灼灼。
“程儀……誰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