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拍出一疊銀票,還有一些銀幣。
楚寒也沒有數,隨手收起來,緩緩坐下,雙手十指敲打著桌子,沉吟道:“首先,請你不要用‘填’這個字,那匹馬為了主人獻出了生命,是值得我們去尊敬的,你應該說‘葬’!其次,我說的都是真的,並不是騙人!褚先生給的五千塊,該我的至少也有三千,我也不向你要了,我只會帶走一些小動物!”
老板懵了,這是怎回事?
“最後,告訴你一件事,我辭職不幹了!”楚寒說完站起身來,衝著後院叫道:“汪汪立功隊,跟我走!”
“汪汪汪…”一陣犬吠,五隻狗狗從後面狂奔出來,圍著楚寒撒歡。
“告辭,後會無期!”
等老板回過神來的時候,楚寒早就不見了蹤影……
楚寒坐上了前往神都的長途元氣車,因為他帶著狗狗,所以並沒有坐在乘客車廂裡,而是在最後專門放置各種工具的小車廂裡。
這種車有點類似前世的火車,但隻有四節節,第一節自然是車子的動力系統以及車長等人工作的‘要地’,第二節是乘客車廂,能拉一百人,第三節車廂裡面裝的全都是食物,第四節分成了一大一小兩半,大的是用來裝乘客行李的,另一小半裝的是元氣車所需的各種維修工具。
這個小隔間隻有一扇小小的窗戶,楚寒望著外面,感受著元氣車飛奔的速度,不得不感歎不同文明的不同產物。
這元氣車要比前世的火車和汽車都安靜的多,噪音幾乎就沒有,速度堪比火車,但靈活性卻堪比大巴,如果路過風景好的地方,乘客全都同意的話,元氣車可以啟動輪胎模式離開軌道,乘客可以下車賞賞風景,吃吃燒烤什麽的。
五隻狗都是最常見的土狗,有大有小,此時都趴在楚寒身周,懶洋洋的睡著,時不時睜開眼看看楚寒,見到他還在,就又放心的睡了,外面一有動靜,五隻狗就會全部驚醒,警覺的看著四周,惹得楚寒大笑不已。
這種車子的前進速度很快,剛好一周時間,就已經到達了目的地。
這還是因為一路上乘客們遊玩過兩次,不然早就到了。
神都,盛唐帝國的心髒!
火樹銀花不夜天,流光溢彩映都城,雖大雪紛飛,寒風呼嘯,但依舊掩蓋不住新年帶來的火熱氣氛。
今天是大年三十,楚寒也是專門計算好時間的,事實上,滿車人都是如此。
車子正在緩緩駛向神都城內,放眼望去,一望無際的燈火海洋,半空中絢爛的煙花映照的整個天空都是五光十色的,碩大的元氣晶石做成的霓虹燈、各種恭賀新年的巨大廣告牌……
再駛的近一點,轟隆聲震天,忽聽前面車廂裡有人喊道:“是皇帝!皇帝發表新年祝詞了!”
楚寒又覺得新奇又覺得好笑,遙遙望去,在一座數十米高的高樓上,整面牆都是巨大的顯示屏,一位身穿龍袍卻留著寸頭的中年男子正含笑說著話,仔細一聽,的確是新年祝詞。
楚寒雖然早就知道了這種情況,但真正看到的時候,還是有種強烈的違和感和既視感。
那種感覺,就好像是現代都市和古代朝廷完美融亂穿似的,他第一次有這種感覺的時候,是剛穿越過來看到大街上形形色色穿著的時候。
有些人身穿古代長衫,盡顯華貴,有些人則穿著短袖T恤衫之類的,但那次也沒這次的荒謬感強烈。
好在他的適應能力很強,
很快就不覺得奇怪,也不覺得別扭了。 車子終於緩緩駛進了神都西城門,爆竹連天,仿佛在迎接他們歸來。
楚寒帶著五隻狗下了車,走出車站,立刻就感覺到了那喜慶的氛圍,似乎是刻意為之,地上厚厚的積雪並沒有被清理,人們在雪地中盡情嬉戲,燈火輝煌的大街上,一頭頭‘獅子’在積雪中翻滾,一條條‘長龍’在飄雪的夜空盤旋,各路明星在一塊塊牆體顯示屏上恭賀新春,酒店飯館居然都是開業的,但都寫著倒計時:距離暫停營業還有三十分鍾!
楚寒稍作打聽,熱情的神都人民就告訴了他答案,原來神都歷來的習俗都是大年三十從天黑到晚上八點,都要在外面瘋玩,八點之後,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團圓!
“趕快找個酒店!”楚寒腳下加快速度,可路上行人太多,他還拉著五條狗,幾乎是寸步難行,半個小時很快過去,前後不到二十分鍾,九點還沒到,該關門的關門,該歇業的歇業,燈光稍稍暗淡下來,幾乎還在原地徘徊的楚寒傻眼了。
趕忙找酒店,足足在街上晃蕩了一個小時,酒店旅館的倒是很多,但都關門了。
雖說神都的冬天並不算太冷,但好歹也下了滿地的雪啊,氣溫漸漸降下來,楚寒有點捱不住了。
街上之前至少還有人在晃蕩,可隨著夜漸漸深了,人也不見了。
一人五條狗就像遊魂一樣在街上瞎闖。
神都何其之大,楚寒繞來繞去,竟然又繞到了西城門。
再看遠處一座高樓上的懸掛大鍾,時間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半了!
“今晚上…我怕是要靠你們養活了!”楚寒腿酸,蹲下來衝著五隻吐著舌頭散熱的狗狗苦笑。
“沒事啊,我們可熱乎了!”五隻狗狗嘻嘻哈哈的笑。
“唉,有時候真羨慕你們這一身毛啊!”楚寒無奈。
“呼嚕嚕…”就在這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陣畜生打響鼻的聲音,而後便是撕心裂肺如同鍋鏟子刮鍋底,沙子裡磨鐵鍬的嘶吼聲。
“驢叫…”楚寒倍覺親切,前身的記憶早就完美融合,他記得前身家裡就有一頭小毛驢,高興了叫,不高興也叫,累了叫,不累也叫,餓了叫,吃飽了也叫,叫聲就像這頭驢一樣高昂。
驢叫聲剛剛落下,嬰兒的哭鬧聲就響了起來。
楚寒心中一凜,這深冬寒夜的,什麽人帶著嬰兒在雪地上趕路?
好奇轉過頭,就見一個佝僂著背的婦人正費力的扯著韁繩,那驢子倔的很,就是不走,在驢子背上挎著兩個竹籃,裡面傳來嬰兒的啼哭聲。
“果然懶驢都長的一個樣,這驢跟我家的真像!”楚寒搖頭苦笑,走過去笑道:“大嬸,這種驢子……”
他話還沒說完,那婦人忽然尖聲叫道:“三兒?”
楚寒心頭大震,三兒是前身的小名!
他借著街上輝煌的燈火仔細打量這個婦人,猛然間渾身一震,不由自主的驚呼出聲:“媽?”
這個字喊的要多生硬有多生硬,因為在前世,楚寒嘴裡從沒喊出過這個字,不是不願意喊,而是他沒有!
這個滿面滄桑,牽著驢子馱著嬰兒的婦人,正是前身母親,徐麗華。
“啪啪啪…”徐氏忽然出手,啪啪啪正正反反一頓耳光,楚寒竟被打懵了。
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徐氏已經抱著他大哭起來……
僻靜的小旅館,楚寒呆呆看著忙著給兩個小嬰兒熱奶的母親。
徐氏進城的路上看到過一個小旅館,他們趕了一個小時的路,才來到這家小旅館。
房間裡生著火爐,很熱,但楚寒卻覺得冷。
“媽,這…娃真是…我的?”楚寒看著倆白白胖胖的嬰兒,有點發懵。
“不是你的難道是我的?瞧那眉眼,跟你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這還有假?沈青璿給你生的!”
“啊?”楚寒張大了嘴,前身離家出走不就是為了她嘛,腦海中最深刻的記憶都是屬於她的,“她…那她呢?”
“兩個沒用的廢物!跟你一樣,離家出走了,失蹤了!”徐氏是個很有本事的女人,在那個小小的清源縣裡可是個名人,精明能乾,是縣令老爹的左膀右臂, 說話自然也就較為潑辣。
“啊?”楚寒嘴巴再張,這什麽人嘛,男人提起褲子離家出走了,女人身上掉下兩塊肉,也離家出走了,世界這麽大,你們就這麽想去看看嗎?
不過…也或許是前身的影響,他心裡忽然很牽掛那個被自己‘禍害’的小姑娘。
孩子吃飽了,許是感覺到暖和了,沉沉睡去了。
徐氏看著倆孩子,歎了口氣,神色有點悲傷,緩緩道:“是倆姑娘,你爹…你知道的,他…向來不喜歡女娃,本來打算將孩子送人來著,可…我想這好歹也是咱老楚家的種啊,所以我就給你帶過來了…”
“你…你怎麽找神都來了?”楚寒回想自己這一路的艱辛,母親還要帶著倆孩子,恐怕更艱辛。
“說來也巧,路上碰到個算命的,你猜他怎麽說?”徐氏似乎沒想過自己這一路上的辛苦,雙眼放光,激動道:“那算命的說,我這倆大孫子有皇家的富貴命,以後啊,說不定就能成為王妃甚至皇妃什麽的呢!我給你說啊,我之前還不信,可他給我說,我要找你就去神都,他說隻要趕在年三十到了神都,準能找到你,這不,我剛進來就碰到你了!”
楚寒本來對算命什麽的隻當笑談,但現在他可不這麽認為了。
“這麽準?他叫啥名字?”
“道號‘機關算盡’!”
“噗,這名字…”楚寒無語,這是個明顯帶有貶義的詞,這人居然用來做道號。
“別笑!”徐氏眼睛一豎,“你今兒就給我個準信兒,這倆孩子,你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