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以晗從包裡拿出了一部手機:“這是受害者的手機，我給偷偷帶出來了，違紀了。”

　林小易聞言便明白，手機裡肯定有什麽重要的東西。

　只不過他有點不解，趙宏生的手機怎麽會和自己有關?

　難不成他最後還偷錄了一段視頻?

　方以晗繼續道:“這裡面有一段錄音文件，是受害者臨死前和凶手的一段對話。”

　林小易:“……”

　特喵的?他錄音幹嘛?

　這人有病吧！

　“你要不要聽一下那段錄音?”方以晗輕聲問道。

　“看你這樣子……我不用聽就知道了，那個聲音是不是和我很像?”

　方以晗深吸了口氣:“現在這段錄音，只有我一個人知道，我還沒和同事說，我借口身體不舒服提前離隊了。”

　林小易沉默著沒有開口。

　“如果你確定僅僅只是好呃逆聲音很像，那我現在就走了。”方以晗緊緊盯著林小易的眼睛:“然後我們會查出那個女孩的生父，你知道，我們肯定能查到這個人是誰的。”

　兩人之間安靜了下來。

　林小易轉開目光，望了望四周，沒有再和方以晗對視。

　“怎麽?”方以晗深吸了口氣:“看看附近有沒有路人，方不方便你掏槍?”

　林小易低了下頭。

　殺人，那是因為他實在該死。

　但自己還沒喪心病狂到連方以晗都殺了。

　“就算要對你掏槍，也應該去酒店裡再掏啊！這裡不方便。”林小易笑道。

　“……現在是很嚴肅的事情，你還有心情跟我瞎扯。”方以晗蹙著眉頭瞪了他一眼。

　“因為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只能扯扯黃段子維持一下氣氛這樣子。”

　方以晗:“……”

　“好了……”林小易輕吐了口氣:“既然你已經聽了那段錄音，你就應該知道他是不是該死了。”

　“所以……你已經承認這件事了?”

　“人與人之間還是應該多一些信任的，你現在這樣來找我，倘若我舉報你，你的前途也完了，如果這樣我還不相信你，你是不是會很失望?”

　“那你現在的命就在我手上了。”

　“你的前途在我手上啊！”林小易笑了一聲。

　他的命，沒人能真的掐得住。

　如果真的有一天，有警察找到自己了，真要走到這一步，那就只能讓知道這個案子的警察都把這個案子徹底“忘掉”。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倘若自己被逼到絕路了，那只能是他們的絕路。

　“那段錄音我聽完後，我也覺得這個人渣該死。”方以晗輕聲道。

　“所以我是在為民除害，你就當不知道這件事吧！只要這段錄音消失了，他們查不到我的。”

　“可是……我是警察。”

　“這個世界本就不是非黑即白的，法理和情理也不是對立的。”

　“如果我們倆身份互換，你會怎麽做?”

　“我會放你走，但我也會以警察的身份給你一些懲罰。”

　“什麽懲罰?”

　“……還沒想好，你可以好好想想，用什麽手段懲罰我。”

　方以晗低下頭，盯著趙宏生的手機看了一會兒。

　林小易有一瞬間真想把這個手機搶走……這樣就沒有任何線索能找到自己了。

　就在這時，方以晗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響了。

　“喂，周哥。”

　“以晗，受害者的手機我們找了半天找不到了，也不知道丟哪兒了，我才想到是不是在你那裡啊?”

　“哎喲……還真在我身上裝著呢！我這腦袋都暈糊塗了，馬上給你們送回去。”

　“沒事兒，你身體不舒服，要不我現在過去取吧！”

　雖然私自帶走受害者的物品是違紀，但是同事之間大多不會真的跟她計較。

　真要說是不小心帶走的，最多也就是挨兩句訓。

　“我還行，現在稍微好點兒了，我馬上趕回去。”方以晗說道。

　“那行吧！抓緊時間，剛剛你聯系的那個女人過來了，她說她不是他老婆，這關系也太亂了吧！”

　“呃……我剛打電話的那個備注明明是“老婆”啊！”

　“那女的說他老婆是一個名叫丁清歌的，手機在你那，你馬上再聯系一下。”

　“哦……好。”

　掛了電話後，方以晗才對抬頭望了眼林小易:“我要回去了，你還有什麽想說的嗎?”

　林小易道:“我不想坐牢。”

　“……”方以晗差點忍不住笑場了。

　片刻後，她深吸了口氣，然後當著林小易的面，把那段音頻文件徹底刪除了。

　“好了，你自由了……”方以晗輕輕舒了一口氣，迎著輕風揚起了頭。

　“只要你想好怎麽處罰我了，隨時可以來找我。”林小易認真地道。

　方以晗閉上眼睛點了點頭:“你可以走了。”

　“還是你先走吧！我目送你。”

　“還是你先吧！我怕我一轉身，你就掏槍了。”

　“好吧！既然已經被你看穿了，那我只能滿足你的願望了。”林小易嚴肅地望著她，然後解開了皮帶。

　方以晗:“……”

　轉身就離開，不理他了。

　林小易就目送著方以晗上了一輛出租車，直到她的車子消失在視線中。

　隨後他才叫了輛快車，趕去了停車場，將車子開了出來。

　“咪咪，不要讓我的身影出現在監控中。”林小易不斷叮囑道。

　咪咪:“知道了！”

　離開停車場，林小易想了一下，之前是從身後的那個路口過來的。

　如果要配合攝像頭的話，從前面個路口出去就行了。

　林小易輕吐了口氣:“好了，後面我就可以上電視了。”

　……

　把手機送到同事手裡後，方以晗便回了公寓，這個案子她根本沒心思查下去。

　洗完澡，躺在床上，方以晗卻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她忽然想起了當年意氣風發地對著國旗和國徽宣誓的畫面

　我宣誓:我志願成為中華人民共和國人民警察，獻身於崇高的人民公安事業，堅決做到對黨忠誠、服務人民、執法公正、紀律嚴明……

　方以晗輕輕閉上了眼睛，這一刻，隻覺得愧對當年那個站在五星紅旗下慷慨激昂一身正氣的自己。

　如今終究還是因為一己私欲包庇了朋友。

　過了一會兒，方以晗揉揉眼睛，打開燈，坐在書桌下，拿出一張紙。

　深吸口氣，提筆書寫:申請辭職報告……

　她放過了他，但是放不過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