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就是一本書。
她拿著書隨手翻了翻,慢慢看上面的那些字,看著看著,她的動作忽然一僵。
謀略琉璃紅的眸子裡突然有了波動,一抹凝重之色,破天荒的從她眼中一閃而逝。
丫頭將書放在鼻子前頭,鼻翼抽動,在爛泥的臭味、書頁的紙漿氣、淡淡的墨香中、絲絲血味中,還聞到了另一種味道。
這個味道,讓她眯起了眼睛。
一向情緒平穩的丫頭,在眯眼的時候,琉璃紅的瞳孔中閃爍著某種危險。
她攸的站起身,再沒有去采藥的打算,而是徑自向兩人的臨時落腳點走去。
那廂的符夏剛把倒霉鬼放在溫暖的火堆邊上,正在想是不是去弄點水給他洗洗傷口,冷不防就看見小丫頭從草叢裡鑽了出來。
少年一喜,看著走過來的小丫頭道:“咦?你都采好藥了啊?正好,你看著,我去弄點水。”
說完這句話,他才發現,這丫頭手裡哪有草藥?
她就捏著一本糊了層泥的書!
“藥呢?”符夏收了笑容,皺著眉道:“是不是沒找到?這麽會兒時間,你跟我前腳後腳的就回來了,是不是沒去找?”
哪隻這死丫頭跟聾了一樣,對他的話充耳不聞,自顧自的走向躺著的那人。
符夏這才發現,謀略的態度很古怪。
一直以來,謀略給他的感覺就是冷漠的緊,有時候讓他覺得這丫頭眼中對於這個世界根本沒有一絲感情。
雖然這麽多天下來經過他的可以引導,好歹偶爾有一些情緒上的變化,但也少的可憐。
但更多的時候,她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小臉上也都面無表情。
而現在在他面前這個丫頭,眯著右眼,眼中正在醞釀著讓人不寒而栗的殺意!
殺意?
符夏感覺到這種氣息的時候,也楞了一下,這種生動的情緒波動,也會從丫頭身上散發出來?
太奇怪了!
所以他停下腳步,眼睛盯著謀略,輕聲道:“發生什麽事情了?”
謀略仍舊眼皮子都不抬一下,直直的從符夏面前走過去,在少年的注視之下,她蹲在了那個倒霉鬼的身邊。
眼看著她手上突然罩著一層灰撲撲烏蒙蒙的光,伸向那個昏厥的人,符夏沒吭聲。
肯定是發生了什麽,這丫頭才會這樣,但既然自己和她相處了這麽久,多少算個伴,而且謀略做事向來有緣由,所以他也不說話,就看著謀略自己折騰。
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想把這個倒霉鬼宰了?!
不過就算謀略要殺了那個倒霉的男人,符夏也不準備製止。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殺過去殺過來,人殺人,人被人殺,強大的力量可以主宰一切,包括生命。
這是姒家的少年對於這個世界重新的認知。
也是最直白的認知。
只要不牽扯到大是大非的立場,那麽肯定是先論親疏,再講道理。丫頭和自己親,那麽自己肯定是幫她的。
至於那個倒霉鬼?
符夏聳聳肩,那是誰?
不過讓符夏意外的是,丫頭伸出手並不是要殺人!
她將手按在了那個男人臉上,就只看見那被一塊肉把臉打的凹進去的傷口突然間開始不停地愈合!
傷口急劇收縮,露出那人完好的白皙皮膚。
不過幾個呼吸間,那人的臉就完全恢復了正常的模樣!
不管是傷口、血跡還是之前糊在他臉上的老泥,
都在光暈中消失不見。 “臥槽!”少年不自覺的咂咂嘴,他還不知道這丫頭還有這種手段!
他當然知道這個世界並不能用常理來判斷,也知道這個世界有多神奇。
既然能夠憑借自身之力飛天遁地、移山填海,那麽自然也就可以活死人、肉白骨。
但在他於茅山巫殿中學習的常識來看,那種手段大多是借住天材地寶或者靈丹妙藥,方可一蹴而就。
而僅憑自身的力量想要幫別人消傷除痂,除非是暗合乙木長生之力的分神期以上修行者,否則根本做不到的。
雖然不知道謀略這丫頭到底身負什麽屬性的力量,但有點符夏可以斷定。
絕對不是乙木屬性!
所以——
這丫頭難道身具本命神通!??
不然怎麽解釋她能夠施展如此神奇的手段?
再仔細想想,如果這丫頭也是洪荒寵兒、周天貴血,那麽她的態度就完全可以理解了。
能夠誕生在身具本命神通的高貴血脈家族,自然可以冷漠的視盤界九成九的人如無誤。
這跟修為高低無關,而是從骨子傳承下來的高貴。
因為擁有本命神通的人,一定是非人中的非人。
他們或者她們即便是只有區區一重天的修為,憑實力在超人類中都不拔尖的實力,在面對三重天甚至四重天的修行者時,也絲毫不怵。
對他們來說,兩三個重天實力的差距,本命神通就可以完全彌補這塊短板。
為什麽?
因為神通窺道!
神通的力量,是對於“道”的領悟和應用,即便這些貴血只是個小娃娃,但憑借本命神通,一家夥乾死一個金丹仙人完全有可能!
一如現在的符夏。
按照正兒八經的實力劃分,他如今憑借肉體力量,或許在兩重初階天左右,這還是經過巫尊符咒費了老鼻子勁才能讓他在短短兩個月裡取得這麽驚人的成果。
但是他卻能乾翻快要結丹的針松和已經結丹的青木。
甚至在茅山的時候,他能在失控暴走的情況下,能和五棺大巫符厭對轟不少時間!
要知道符厭已經四百多歲了,幾百年來積攢的巫力和對於巫訣的應用、屍卒的驅使甚至戰鬥的經驗,都完全可以伸指頭碾死這個十七歲的小娃娃。
可他娘的就是這麽不公平,因為符夏——或者說是姒夏不是一般的幼子。
他同時擁有姒家和塗山氏的高貴血脈,哪怕在他沒有徹底覺醒血脈之力的時候,就能夠讓他和符厭乾上一架。
這就是血脈中的先天優勢!
自洪荒傳承下來的青丘塗山血脈,再加上姒姓王族血脈,就可以讓少年在從人脫變的那一刻,一步站在別人修行數百甚至上千年都無法企及的高度。
當然,這個世界是公平的。
越強者,越難有子嗣。
血脈越高貴者,自然也就越難誕下高貴血脈。
就在少年猜測謀略是否是貴血的這點兒時間中,丫頭已經拿開了自己的手。
她的喘息聲有些急促,額上滑下幾顆豆大汗珠。
不過她沒讓自己休息一下,而是順手揪住了躺在地上那男人的領子,然後一把攥著將他上半身提了起來。
符夏這才看清,這個男人看面相也沒多大。
估摸著就二十一二歲,臉蛋蠻嫩的,活脫脫一小年輕。長得也是濃眉大眼,看著就是正派人士。
而此刻,他臉上一片祥和,間或有小呼嚕聲傳出。
丫頭可沒心思管手下的男人多大,她揪著男人髒兮兮的領子,然後高高揚起自己另一隻手。
臥槽!
這是——
有了預感的符夏猛地瞪大了眼,眨也不眨的盯著這一幕。
結果當然沒讓他失望,就見丫頭的手猛地就揮了下來。
她很用力,所以手劃過空氣的時候,都帶出了嗚嗚的風聲。
然後不出所料的,她一耳刮子扇在了濃眉大眼的男人臉上。
啪!
脆響聲中,一片兒火星子從兩人接觸的地方炸開,撲簌簌的消失在空氣中。
嘶——,符夏看的冷汗直冒,牙疼似的直抽涼氣。
這一耳刮子下去,挨了打的濃眉大眼反射性的哼哼了一聲。
眼見著自己一巴掌沒打醒,丫頭的眼睛再眯。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少年看著面前炸煙花一樣的情景,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臉,然後搖搖頭。
一連正反抽了足足十幾個耳刮子,濃眉大眼也終於從哼哼變成了殺豬慘嚎。
等他睜眼用力掙扎的時候,丫頭才停下手,一把將他貫在地上。
濃眉大眼痛的捂臉一直在哼,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放開自己的手,撐起身子看向兩人。
瞅著臉上一片淤青的濃眉大眼三分可憐、三分無辜、三分柔弱和一分倔強的模樣,少年一時間覺得自己和謀略化身了劫色的惡漢,而那個濃眉大眼就是可憐的黃花閨女。
不自覺的打了個寒顫,他一把將自己那荒唐的感覺丟到了天外。
三人大眼瞪小眼的對瞅了半響,直到一陣突兀的隆隆聲響起。
聲音是從濃眉大眼的肚子裡傳來的。
謀略也奇怪,她把濃眉大眼抽醒了之後,就把眼睛睜成平常的樣子,殺意盡褪,又變成了那個平靜的丫頭。
等到濃眉大眼腹中的饑餓聲傳來之後,丫頭居然轉身從還烤著的牛身上撕下一大塊肉扔給了剛被她抽了濃眉大眼!
這一切是如此自然, 自然到換了一個沒看見剛才那一幕的人完全會覺得這丫頭太有善心了!
別說符夏目瞪口呆,就是下意識接住烤肉的濃眉大眼也一臉懵逼。
又呆了一小會兒,濃眉大眼嘴唇動了動,終於忍不住張口道:“這是斷頭飯?”
面對他的問題,謀略自然不肯能回答他的,而符夏則是還沒弄明白情況,也沒吱聲。
眼看兩人不理他,濃眉大眼苦笑一下,結果牽扯到臉上傷口,頓時疼的齜牙咧嘴,抽氣連連。
等到好容易習慣了這股疼痛之後,他也不再多問了,而是沉默的開始大口撕咬烤肉。
餓肚子的時候有肉吃,很香!
特別是謀略加了佐料之後,更香!
符夏看著濃眉大眼一言不發的自顧自啃肉,心中沒來由的佩服。
這家夥,心真大!
也不管剛被人揍了,而揍他的人丟給他肉,居然敢吃!
他不怕有毒?
搖搖頭,符夏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好。
等到濃眉大眼將那一塊五六斤肉完全吞進肚子裡後,滿足的打了個飽嗝。
他隨手在衣服上擦了擦,結果發現越擦越髒之後,無奈的放棄了。
歎了口氣,再苦笑一下,濃眉大眼翻身爬起來,先哈哈大笑兩聲,接著背挺得直直的對兩人義正言辭的道:“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我顏奉卿要是眨一下眼,我就不姓顏!”
符夏挑挑眉,一臉玩味。
而謀略——
則是又危險的眯起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