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轔轔,馬蕭蕭,行人弓箭各在腰。
車隊行走在“清澤原”裡,周遭全是豐沛的水草,一人多高的草叢中,不時傳來簌簌的響動。
也不知道裡面有什麽東西在潛伏著。
不過車隊中的所有人都沒有太過擔心,至少僅憑這片淺沼草原上的那些野獸,絕對不可能在護衛隊手下討到任何好處。
以陳傑為首,護衛隊俱是鐵甲騎士。
不僅陳傑是一重天上階修為,其余一百二十七騎全都是一重天初階至一重天中階不等的強大修為。
一百二十八名一重天修為的鐵甲騎士,衝鋒起來,就連這片草原之地上最大的猛獸群都會奔散潰逃。
不提他們身上的盔甲堅固,手中兵刃銳利,他們就只是憑肉體力量,也能在舉手投足間打出數千斤力。
至於那些可能出現的比野獸更加狡猾、難纏的打劫者,自有車隊主人的名號震懾。
畢竟,譚葉城木家也不是吃素的。
如果譚葉城木家的名號都鎮不住對方,那麽釋門“文賢苑”、道門“清心宗”這兩個跟葉家交好的修行門派,在方圓三千裡內,多多少少都有些面子的。
所以即便是長時間行走在渺無人煙的草原上,車隊也一點沒有出現精神繃緊、士氣凝重的情況,反而一個個談笑風生,聊天說地。
這個由五十輛大車,三輛小車,一百二十八鐵騎,九十六名其他隨行人員組成的車隊行走在返回譚葉城的必經之路上。
隨行人員都已經不是第一次走這條路了,一路上的情況哪怕閉著眼都一清二楚,所以一個個心情也很放松。
鐵甲騎士們呈橢圓形圍在車隊最外圍,整個護衛隊都在一邊前行的過程中,一邊慢慢的做順時針變動。
一來可以錯開防禦的死角,在變換位置中更好的觀察四周情況。
二來也可以在趕路的過程中,找點事做,發泄下無聊的心情。
畢竟護衛們可不能學車隊的其他人員一樣,可以肆意的交談。
只不過他們自己也知道,這樣做也就是打發時間,甚至連熱身都算不上。
要知道,他們座下神駿異常的戰馬“踏燕駒”,哪怕是負重數百斤,依然身輕如燕。也就是騎士們馬術好,不然踏燕駒動作稍大些眨眼就可能飆出數十丈。
車隊走過的地方,也不知多少野獸被驚擾了,一聲聲古怪的吼叫接連響起,草叢裡的簌簌聲一直就沒停過。
這其中或許有那些不壞好意的野獸潛伏尾隨,想伺機而動。可惜在護衛隊騎士們的無形震懾之下,都放棄了。
就在太陽正當空,每天正午最熱的時候,車隊停了下來。
走了一上午,人困馬乏,也到了該歇歇腳的時候了。
車夫們麻利的松開挽馬的韁繩,一個個憐愛的拍著放松下來的駿馬脖子,等到馬兒們噴著熱氣調整好呼吸之後,又忙不迭的給馬兒送上摻了鹽的粟殼混著炒的噴香的小麥做成的餅,當然,還有涼沁沁的牲畜飲水。
隨隊的廚師在仆役們的幫助下,極快的壘起了幾口灶台,不大一會兒,整個圍成一圈的臨時營地就滿滿的全是飯菜香了。
有個看年紀不過十八九的少年仆役有意無意的在胖廚子的灶台邊上打轉,眼勾勾的盯著廚子炒菜,嘴裡不斷的咽唾沫。
將炒杓舞的虎虎生風的廚師見狀,笑罵道:“臭小子!你是餓死鬼投胎啊!每天吃飯最積極的就是你!”
廚師的話引來幾個幫廚的徒弟們一陣哄笑,
其中一個二十多歲的幫廚更是笑嘻嘻的接嘴道:“孟小六,感情你是個饕餮投胎吧?一頓飯你能吃八九斤粟餅!也虧得你進了咱們木家商隊,不然的話,誰家用的起你?” “吃都把主家吃垮了!”
孟小六不好意思的撓著頭,傻乎乎的跟著眾人一起笑。
胖廚師見狀,又笑罵兩句,然後隨手將鍋裡的菜盛到大盤中,扔下鍋,轉身從旁邊大桌上磊的高高的一層粟餅堆上拿下一張,拋給孟小六。
“小子,先填著!”
孟小六手忙腳亂的接過這張粟餅,連聲道謝之後,迫不及待的往嘴裡塞。
他這餓死鬼投胎的傻樣子讓眾人又是一陣善意的笑。
就在眾人笑鬧正歡的時候,冷不防一陣香風襲來,一個甜美的少女聲音隨之響起。
“飯菜可好了麽?李大廚。小姐和兩位長老都餓了,在催問呢。”
歡樂的氣氛陡然一凝,然後眾人都看向聲音的來源。
那是一個十八九模樣的少女,穿著湖綠色長裙,身上有三四樣首飾點綴,頭上梳了個雙螺,雙螺各系一條粉色發帶。
她一張鵝蛋臉,水汪汪的大眼,身材高挑,話語間眉眼帶笑,溫柔可人。
“是香姑娘啊!”胖胖的廚師見了這少女,殷切的大聲招呼道:“剛做好!這不是昨天小姐胃口不好麽,我昨晚上尋思著小姐喜歡吃點清淡小菜,跟徒弟們去尋了點野菜。
“合著“碧玉黍”一起熬了粥,粥涼了一會兒了,你來這會兒剛好。”
香姑娘聞言一喜,笑眯眯的邊走過來邊道:“這個好!小姐昨天就沒胃口,這麽多天的長途跋涉,她也累極了。”
李大廚同樣笑嘻嘻的,他將目光從香姑娘身上挪開,見自己幾個徒弟還在傻愣愣的看著少女,胖廚師臉上一黑,然後伸手就拍在了徒弟們的身上。
當下幾個小夥子就抱著頭哎喲哎喲直叫。
這一打,也把同樣傻乎乎的看著香姑娘的孟小六給驚醒了,小仆役連忙做錯了事一樣低下頭,再也不敢看一眼。
暗香心裡明鏡兒似的,哪裡不知道自己會引得這些年輕小夥子的失態?
不過作為小姐的貼身侍女,她自小就跟著小姐見慣了大場面,對於引起的這些事情,自然是不會放在心上的。
更何況她看得正自己的位置,跟那些動肆覺得自己作為主子的婢女就把自己當成半個主子的蠢貨不同。
就只見暗香對所有人都露著笑,然後伸手接過了胖廚子遞過來的食盒,衝著廚師道了一聲謝,轉身腳步輕盈的走了。
她這平易近人的舉動又引來幾個小夥子偷偷摸摸的窺視。
胖廚師見狀,搖著頭呵斥道:“都愣著幹什麽?還不快幫忙!在這兒傻站著?大家還等著飯食呢!”
“一個個癩蛤蟆的樣子!香姑娘也是你們可以想的麽?”
“趕緊做事!”
師傅無情的扒掉了徒弟們心中的幻想,哪怕少年人心裡隱隱有不服氣,可是真轉念一想,師傅說的還真不是沒道理。
至少作為小姐的貼身侍女,暗香姑娘以後哪怕許人也不會許一個廚子的學徒。
更不可能嫁給雜役、仆夫。
其中也有人在心中暗暗發狠,翻來覆去的念幾句“莫欺少年窮。”“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東。”之類的話,但其實人人心中都明白,他們的命運至少從目前看來,是沒有多大改變的。
畢竟,真要是金子、玉石,早就拜入了修行門派,成為正兒八經的人上人了。
到那時候,別說暗香姑娘,就是木家小姐也得看自己臉色。
暗香不知道自己留下的這些漣漪,她只是小心翼翼的提著食盒走在臨時營地中。
過往的仆役都衝著她殷切問好,暗香也俱都微笑回禮。
五十大車圍城三圈,在最中間就是三輛小車所在的位置。
現如今三輛小車呈三角形停放三個方向,一頂寬大的帳篷在馬車正中的空地上支開,架起一間臨時的房間。
七個面無表情的魁梧漢子團團圍在帳篷周圍,他們都面向外警戒著。
領頭的那個右手胳膊比左手大了一倍的漢子見暗香走了過來,也死板的按照規矩,攔下了這個一刻鍾前剛從帳篷裡走出去給小姐拿吃食的貼身婢女,更不客氣的親自打開食盒,將每一層都仔細看了一遍。
饒是暗香心態再怎麽好,其實也有些受不了這些“木槿衛”的死腦筋的行事風格。
只不過誰讓這些家夥是木家從小訓練的死士護衛呢?他們自己有一套嚴格的保衛標準,而且從來不懂什麽叫人性化行事,總之規定怎麽說,他們怎麽執行。
好容易讓這次木槿衛的臨時首領木奎檢查完,暗香又單手提著食盒,伸手撩開了帳篷的門簾鑽了進去。
別看外面太陽那麽大,帳篷內卻出奇的涼爽。
暗香剛一鑽進去,就聽一個蒼老和藹的聲音笑道:“可算是來了!我這肚子都餓扁了!”
這話音還沒落,另一個同樣蒼老的聲音跟著響起:“你這糟老頭子,一身修為都白攢了不成?”
“老夫實力比你還低個兩階,都不用每日裡用飯食,你倒好,頓頓要吃食。”
“青木老和針松老又爭起來了!”在心中暗道了這麽一句,暗香直起身,放慢了步子,碎步走向帳中三人。
帳內的地毯上擺著三張矮案幾,三張布墊。
每張布墊上都跪坐著一個人。
兩男一女,兩個老頭一個青年女子,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