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無恥是什麽?”
玉花道:“我此來本打算毀身報仇,滿想拿話激你們,放了我妹子,等你們一殺我,便中了我的道兒。”
麻姑笑道:“不管你什麽道兒,我們偏不上當。”
玉花道:“實不瞞你們,我在家中已設下蠱壇,由我刺了心血,喂了蠱神,交三妹叉兒代為主持,我自己帶了一身惡蠱前來,早在過湖之際下在水裡,不消多時,這沙洲上便到處密布,我祇一死,叉兒那邊就即知曉,蠱神立即發動。”
麻姑冷“哼”了一聲,道:“誰怕你那什麽蠱了,你不是已在我身上下過蠱麽?怎麽樣,怎的沒有一點動靜?”
王花道:“我這蠱和你服下之蠱大不相同,一經發動,如影隨形,而且不易被人發覺,專在人睡眠入定和不知不覺之際,乘隙而動,祇要被牠鑽入骨髓,便是神仙,也難得救。”
九天羅刹冷冷的道:“這一點邪魔技倆,還嚇不倒我,快走吧!別讓我改變了主意,你們想走也走不成了,不過,你們別忘記帶信給那老妖婆,就說我在這裡等著她哩!”
玉花昂然道:“我這人生趣已絕,原不願活,怎奈死後,妹子不肯獨生,祇得陪她受些活罪,偏偏我們落入你手,你又偏肯輕放,總算對我姊妹有恩,怎能再下此毒手,仍由我收了去,以報不殺之恩,也省去你們許多手腳。”
九天羅刹道:“那倒不必,我自有收蠱之法,還是快帶信回去,叫那老妖婆快些來。”
玉花道:“我師父那邊,用不著傳話,她今晚子時前後,必來報仇無疑。”
九天羅刹道:“你可斷定她必來?”
玉花道:“她必然來,因為我妹子一念情癡,背了她來勸你們逃避,又為你們所擒,更丟了她的顏面,已然犯了百死難贖之罪,我姊妹一回去,便須設法避禍,連夜逃出一千三百裡之外,覓地潛伏,方能活命,怎敢再去相見。”
說時,那榴花拉著她的手臂,依依哀哭,一言不發,一雙淚眼,不住向曉嵐瞟去,好似情熱猶熾。
曉嵐被她看得不好意思起來,但又不便揭破,祇得拉了諸葛異,假作取物,走向室內。
九天羅刹雙目注定不住冷笑,容她把話說完,玉花正待舉步行法,將所放惡蠱收走之際,她突然猛喝一聲道:“且慢動手!你以為你那惡蠱厲害麽?你先站過一旁,我讓牠先現出形來給你看。”
玉花聞言,便停了手,面現驚疑之容,九天羅刹又請眾人稍為退後,道:“昔年我和劉師婆本是同門,也曾有過製服惡蠱之法,後來被她陷害,困在冰窖二十年,一直未曾用過,今趁老妖婆未來以前,且拿牠試手,看看有效與否。”
說罷,便從囊中抓了一把銀針,往前擲去,手揚處,但見千萬道銀芒,直射湖中。
那湖水先似開了鍋一般,飛珠溶沬,波濤飛湧。
正在這時,忽聽那玉花失驚的“噫”了一聲。
眾人此刻,俱都面向湖中,未曾在意,祇麻姑心細,時刻注意玉花舉動,見銀光飛去,湖中波濤飛湧之際,玉花伸手入懷,摸索了一下,又用拇指和中指,彈向空中,雖不見有什麽動靜,知是弄鬼無疑,因全神貫注湖中,祇得靜以觀變,並未給她叫破。
約有半刻工夫,九天羅刹忽然大喝一聲,將手一招,就見湖中浪花開處,千萬條銀光,忽又貼水飛起,每一根銀絲上,大都鉤著一條赤紅晶光,似蠶非蠶,細長如指,長有尺余的惡蠱,朝岸邊直駛過來,下映湖波,幻成一片異彩。
九天羅刹回頭向玉花道:“我知此蠱,
與你生命關連,要死要活,快些說來。”玉花昂然道:“此蠱均系化身,死活隨你,我的本命元神,早已遁去,祇因我師父已派人出來尋找,恐半途撞上不便,尚未離開這裡罷了。”
她話音未了,突然狂叫一聲,口吐鮮血,暈倒在地。
榴花連忙俯身一看,大哭道:“你們既然答應放了我們,如何又下此毒手,禁住她的元神?率性連我殺死,也倒痛快。”
說罷,抱著玉花痛哭起來。
九天羅刹見狀,好生不解,忙道:“我既允放掉你們,豈能失信?她不是說元神已然遁去了麽?怎地又會如此?”
榴花哭訴道:“你們害了人,還要裝模作樣,不錯,她的元神本已遁走,不知那個用的什麽法兒,又將她元神捉了去,此時,你們如果放了她還好,再過一個時辰,她便七竅流血而死了。”
說時,哭得甚是淒慘,諸葛風忙問眾人,可有什麽作為沒有。
大家好生驚訝,俱答沒有,才疑心是那無名釣叟暗中前來,將她那元神收禁。
就在這時,曉嵐聽到外面的哭叫聲,走出了室內。
榴花猛一眼看到他和諸葛異自室中走出,手裡持著一個網兒,裡面隱隱放光,狂喊一聲:“你這狠心腸的小鬼,連我也一起殺吧!”
哭叫著,忽從地上縱起身來,朝著曉嵐飛撲了過去,玉鳳見她拚命,閃身縱了過去,攔在曉嵐身前,嬌叱一聲道:“休得無禮!”手起一掌,便將榴花打倒在地。
榴花還要掙扎上前時,九天羅刹已趕了過去,一把將她拉住,榴花那裡敵得過她的真力,急得雙足亂蹬,哭喊著道:“你們還賴,你們看,我姊姊的元神,不是在小鬼的網裡面麽?”
九天羅刹聞言,方看到曉嵐手中所持一個網兒,內中網著一條金紅色,似蠶非蠶的長蟲,忙道:“你這是從那裡網來的?”
曉嵐道:“我兩人去到內室閑談,異弟見我身上帶著這個網兒,無意之間,取將下來,問有何用,我便對他說起,在洛明爾峰上遇見巨人姊弟的事,又趕上怪蛇報仇,吐丹敵劍,全仗此網兜網去怪蛇內丹獲勝的事,話還沒有說完,異弟拿著它一舞,忽見金紅光華一亮,就網著了這麽一條怪蟲,正出來拿給你們看呢!”
眾人方始恍然大悟,九天羅刹笑道:“難怪榴花說我背信食言,殺她姊姊,原來是牠自投羅網,這能怪著誰來,看此網非絲非麻,竟如此厲害,想必是多年蛛精,吐絲所結的了。”
玉鳳插口道:“聽嵐哥說他曾遇一異人,說此網乃千年金蛛之絲所結,在洛明爾峰上,為了救人,我們力鬥一怪蛇,口噴丹元,劍不能近身,多虧此網網去了牠的丹元,才行伏誅,想必有些用處。”
九天羅刹道:“這兩個苗女,倒也手足情深,但是此網並無收口,何以牠一進去便難逃出,你們可有什麽解法麽?”
曉嵐道:“此網黏膩堅韌,神劍難斷,遙網空中飛鳥,無論多高,百不失一,也用不著什麽收放之法,每次網到禽鳥,祇須裡面倒轉過來,便可脫落,看牠命運如何吧……”
說著,舉起那網兒,翻過來一抖,那網便倒了個底面,那蠶已奄奄一息,兀自黏在網上,良久之後方緩緩脫落,蟠伏在地。
榴花忙跑過去,口裡也不知唸些什麽,一面不住連連噓氣,又過有半盞茶時間,那蠶才一閃一閃的放出光華,蠕蠕蠢動,往玉花身旁遊行過去。
榴花忙又跑向玉花身旁,解開她的衣服,露出欺雪賽霜,嫩馥馥的酥胸,她口裡唸誦越急。
不消片刻,那蠶遊上身去,蟠在那玉肌上面,將頭昂起,便有七根細如遊絲的紅線,噴將出來,射入玉花七竅之中。
榴花見狀,方住口轉悲為喜,伏在玉花身邊,喊了兩聲:“姊姊!”又從懷中,取了一顆丹藥,塞入玉花口中,接著便聽玉花呻吟了兩聲,拉著榴花的手,怯生生的坐將起來。
一睜眼看見那條本命蠶,不禁吃驚失聲“噫”了一聲,榴花忙用苗語,偷眼看著諸葛風,“嘰嘰呱呱”說了幾句。
諸葛風居住苗疆多年,當然聽得懂苗語,他已聽出,榴花是說那蠶已受了重傷,須借人精血培養,在腹中修養數日,方能複元。
因為這種修煉成形的惡蠱,最耗損人的精血,輕易也不放入腹內,玉花眼前是死裡逃生,恐難禁受,她意欲代她吞入腹內之語。
玉花那能答應,不等她說完話,猛的將口一張,那蠶身忽然暴縮,好似長蛇入洞一般,“喏”的一聲,逕往玉花口中鑽去。
榴花見狀,哭道:“姊姊你這樣,師父他們定在路上,我們怎能逃得脫呢,我算逃出去,還不是一死麽?姊姊,我真害了你了。”
說罷,又痛哭起來。
玉花雖然醒轉,神氣甚是委頓,見榴花悲哭,便也流淚道:“這都是我姊妹命苦,才都碰上這等事,我們技倆已窮,既承人家不殺之恩,總算暫時能撿回兩條命,這裡不是久待之所,醜媳婦難免要見公婆,這一耽擱,那裡還能逃得脫,師父想必還能恕我,且等見了面,我再代你苦苦求她,饒你一條活命。”
榴花哭道:“姊姊,你難道不知師父平日的心性,有多狠麽?一個說不好,連你也是難免一死,其實死並沒有什麽可怕,若是被她拿去祭了天蠶,休說永世不得超生,那麽慘厲的痛苦,怎能忍受?依我之見,還不如求那位神尼,將我倆殺死,也許會少受些活罪。”
玉花略一沉吟道:“我兩人雖然九死一生,難得幸免,但三妹如在此時逃出,還來得及。”
榴花尋思著道:“我擔心三妹沒有那樣的機警。”
玉花道:“幸好我來時,指給她好幾條路,叫她見機行事,最末一條路,便是我過時不回,堂前神燈不滅,便是敵人畏懼師父,聽了我們的話,相約同逃,祇一聽見我假作命她通靈求救的傳音信號,那時收了法壇,帶了我二人的神座,速往東北,連夜遁走,投奔師祖膳婆婆那裡,安身躲避,我們隨後自會尋去。”
榴花道:“師父要是聽到了我們的傳音,豈不糟了麽?”
玉花道:“師父即使聽見我們傳音,必要等三妹通靈稟告,萬沒有料到這是緩兵之計,我們正可借此逃走,這原是行時偶然動念,明知絕無這等便宜的事,不過稍作萬一打算,不料居然用上,我兩人命運難測,三妹當可活命,如今時機緊迫,且等我將她引走,保全一人是一人……”
說罷,披散秀發,兩手撐地,倒立急轉,口中喃喃不絕,約有片刻工夫,跟著又將嘴貼地“嘰嘰呱呱”兩聲,然後與榴花一同向地下偏頭貼耳靜聽。
又過了有頓飯光景,才行起身,互相低語了幾句,愁眉淚眼的走向九天羅刹面前,方要開口道別,九天羅刹已道:“你兩個想走到那裡去?告訴你們,過湖不遠便是個死,你看,你們來路上,那是什麽?”
玉花姊妹起初急於行法傳音,使叉兒遁走,等到用法貼地一聽,叉兒已在如言辦理,卻不知叉兒另有能人解救,聽時正逢其會,還以為叉兒機警,動作神速。
直聽到她收法從容遁走,才放了點心,方打算匆匆向九天羅刹等人告別,過湖冒死逃命,沒有注意到別處。
此刻,聞言才往來路上看去,就見入湖的那一片山谷,連同其他兩面,都遠遠有金星飛舞,知道是劉師婆已然下了辣手,行使最惡毒的邪術,已將這湖洲三面出路,全部封鎖,看情形,她如非是怨毒憤恨到了極處,不會這等施為。
兩人見狀,不禁想起前年,親見惡蠱嚼吃生人慘毒之狀,不由嚇了個心膽俱裂,驚叫了一聲,半晌說不出話來。
隔了一會兒,玉花微一定神,眼含痛淚,抱著榴花哭道:“看神氣,師父已然怒發難解,我等生望已絕,好在法壇已撤,我們雖死不會害人,且待我囑咐他們幾句,依你所說,一同死了,倒也安心。”
眾人先見她二人抱頭痛哭,相依為命的苦態,早就動了憐憫,祇為九天羅刹在前,又知蠱情,須得由她發落,方免後患,不便開口,及見九天羅刹頗有相救之意,自是讚同。
尤其雪梅、玉鳳姊妹,童心猶盛,先因榴花不顧羞恥,執意要嫁雪梅,等知道她是女兒身後,又不斷向曉嵐拋媚眼示愛,本甚討厭,後見她姊妹同命慘狀,漸漸轉憎為愛,及聽她要尋自盡,忙攔道:“你們不要驚慌尋死,這位弘忍大師,必能救你們二人活命。”
九天羅刹笑道:“看你二人一念情癡, 卻也可憐,我就好人做到底,你們過湖必然難於幸免,如果長在此地暫避,還怕什麽?休看她毒蠱神梟劉師婆厲害,也未必是貧尼對手,即使萬一敵她不過,也帶了你二人同逃如何?”
榴花一聽,自是驚喜交集,玉花卻慨然道:“我本不願求活,實因我妹妹如果慘死,無以對我死去的親娘,不得不苟延殘息,我也看出,這位大師的武功法力,天蠶娘劉師婆雖然厲害,也難近身,明知祇有留此下去,或能保全性命,但是以敵為友,從無此理,未敢啟齒,聽大師一番話,小女子才知你們漢人,到底量大。”
九天羅刹冷聲道:“難道你們就一點不念師徒之情?”
玉花道:“我師父平日為惡多端,我們每隔三年,便要與她獻上一對童男女,喂養天蠶,自從前年,親見她用力喂蠱嚼啃慘狀之後,已然驚心動魄,她還嫌我姊妹所養之蠱,沒有吸過童精之血,不如我那義弟厲害,將來遇見能手,必為門戶之羞,屢次催促害人,實非所願,加以門規繁苛,力又不足,既在門下,除死方休,又無法擺脫,稍有違犯,就有粉身碎骨之禍,終日愁慮,莫可如何!”
麻姑插口笑道:“有弘忍大師出面,你們就什麽都不用怕了。”
玉花忙道:“此番得諸位相救,固是感激,幸得活命,情願拜在大師門下,改邪歸正,不知可能允否?”
說著,伸手一拉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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