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者區聖多利安多茨亞文獻館第三閱覽室,書桌上的蠟燭即將燃盡,古斯塔雷院長依然專注的翻閱著一本紙張發黃的古老文獻,歲月蹉跎的痕跡在他臉上顯露無疑,一條條皺紋好像被人用刀子刻出來一般布滿他整張面孔,充血的眼睛目光依舊銳利,給人一種深邃睿智的感覺。蒼白稀疏的頭髮已經不能完全覆蓋住頭頂,每當他俯身去費勁閱讀那些用上古文字抄寫的文獻時,就會發現白發僅僅像一道光環似的圍繞在頭頂,滑稽的很。古斯塔雷院長的性格很隨和,一般在法師塔中學習的見習法師都會很隨意的和他交談,相反首席導師托托萬則十分嚴肅,就算和他關系十分親切的友人也不敢隨便和他開玩笑。由於年齡的緣故,古斯塔雷院長早就不給普通學徒講課了,他把西塔斯高階術士學院的日常管理工作的重任全都交給托托萬導師,自己每天行蹤不定,有可能會出現在多茨普裡任何城區中。
文獻館的學童打開閱覽室的大門,輕手輕腳的端著麵包和清水走了進來,他看到昨天晚上自己端上來的東西還原封不動的擺在桌子上,學童搖了搖頭將新的食物擺放到桌子上並收拾掉舊的食物,然後又安靜的離開了閱覽室。
作為整個多利安大陸上僅有的幾名外刃魔法師,雖然古斯塔雷院長處處表現得十分和藹可親,但是大家依然對他保持著一定的距離感,關於他的各種傳聞在法師學院內部流傳著很多個版本,老法師從來不避諱大家對他的議論,也不去澄清那些傳聞的真假。自從結束了在提斯布裡特的修行試煉之後,古斯塔雷就一直居住在多茨普裡並擔任著真理區法師公會的主人。整整五十年過去了,其他公會都更換過領袖,唯獨法師區一直牢牢的掌控在古斯塔雷手中,老法師每天深居簡出除了研究法術和教導學徒之外,他似乎沒有其他的愛好和追求。真理區也在他的帶領下和其他公會維持一種微妙的同盟狀態。
古斯塔雷院長所翻閱的那本古老文獻是多茨普裡學者公會第一任會長詹姆斯.達蒙所撰寫的,裡面講述了多利安大陸古代流傳下來的各種民間傳說和官方記載。多利安歷23年,多茨普裡作為多利安大陸西南方的首府,被一個叫瑞鷹家族的強大勢力統治著,那時整個多利安大陸被白翼家族所統治,所有勢力都歸屬在白翼家族的勢力范圍內,然後白翼家族以眾神之城――奧爾哈特為中心向大陸四面拓展著自己強大的征服意識並將自己所信任的部下分封在大陸的每個角落,為了能夠保證這些勢力會始終對白翼家族保持足夠的忠誠,白翼家族會將每個勢力首領的一些直系親屬禮貌的接到奧爾哈特作為人質。“瑞鷹”家族擅長用強大的精神力量來掌控一切,所以在多茨普裡創建了多利安大陸上的第一家法師學院。多利安歷119年秋,大量蠻族遊牧民從多利安西南方的瑞鷹山脈(現在的錮魔山脈)入侵多茨普裡,瑞鷹家族聯合法師學院一同抵禦那些傳說中的嗜血蠻族,但是由於叛徒的出賣,最終多茨普裡不幸被蠻族攻陷了,城內沒有及時逃出的人們都被屠殺殆盡,蠻族為了震懾所有試圖抵抗的勢力,在瑞鷹山脈到多茨普裡之間的路上修建了無數木樁,並把那些被處決掉的屍體一一釘到木樁上,任由野狗、禿鷲去品嘗這些屍體。多利安歷126年春,被送到奧爾哈特做人質的瑞鷹家族的唯一幸存者率領奧爾哈特聯軍重新收復了多茨普裡,並在瑞鷹山脈重創了蠻族的主力軍隊,從此多利安西南方再也沒有發生過動亂,
瑞鷹家族的唯一幸存者開始重建被毀壞掉的多茨普裡,並將自己強大的精神力量傳授給其他家族以報答他們的軍事支援,後來人們開始把這種神秘強大的精神力量稱作:“魔法”。在提斯布裡特成立前,多茨普裡一直是整個多利安大陸的魔法中心。到了多利安歷279年突然整個文獻停止了任何記載,然後文獻從多利安歷339年開始重新記載,那時所有強大的家族都全部消失得無影無蹤,多利安大陸每個大型城市開始出現各種各樣的公會,每個公會都在眾神之城――奧爾哈特建有統一的公會管理組織以協調裁定各個公會內部和外部的所有紛爭,隨著時間的不斷推移這些城市的各個公會在名義上還聽從來自奧爾哈特的指示,但是在很多內部事務上他們已經可以自行做出重要決定,除了少數幾個公會還嚴格執行著來自奧爾哈特的各項指令,其他公會早已慢慢架空了眾神之城的統治。 古斯塔雷院長用手摸了摸額頭上的皺紋,開始自言自語道:“被稱為整個多利安大陸最接近思索者的學者公會第一任會長詹姆斯.達蒙,怎麽可以在他的經典文獻巨著《多利安大陸世界觀》中整整漏掉將近60年的歷史呢?而且關於這60年的任何民間傳說也同樣在他的文獻中集體消失了,給我的感覺好像不是偉大的詹姆斯.達蒙漏掉了什麽,而是這些歷史根本就沒有在多利安大陸上出現過,太多可疑的地方。”古斯塔雷院長用枯瘦的雙手蘸進書桌上的清水碗中,只見碗內的清水迅速結成冰塊,老法師將冰塊敷在自己的額頭上,閉上眼睛靠著高大的寬背椅上繼續說道:“據說瑞鷹家族在多茨普裡城中隱藏了十分重要的魔法卷軸,這個魔法卷軸強大到可以隨意改變時間和空間的順序,但是這些傳說隨著瑞鷹家族的消失一同隱匿在整個多利安的大陸歷史中。你就是為了那個卷軸而來的吧,克麗斯蒂.艾瑞西婭!多茨普裡目前的所有爭端和紛亂也都是你引起的,我沒說錯吧!”
一陣清脆的女人笑聲在文獻館第三閱覽室響起,“古斯塔雷,我就知道一切都難以瞞過你那雙什麽都想看個清楚的賊眼!”
古斯塔雷院長輕輕合上《多利安大陸日志》,慢慢從椅子上站起來,對著閱覽室的窗戶方向輕聲說道:“你隱藏的很好,如果不是最近在多茨普裡發生了很多事端,我是不會察覺出你的存在。克麗斯蒂.艾瑞西婭你難道想發起戰爭和整個多利安大陸作對?提斯布裡特的高層是不會準許你做出這種冒險行為。”
一個黑色身影慢慢在第三閱覽室的窗戶旁顯露出來,克麗斯蒂.艾瑞西婭全身被紫色披風所籠罩著,一縷藍色的秀發從披風兜帽中滑落出來,古斯塔雷院長微微皺眉道:“五十年過去了,你還是老樣子,極端偏激,脾氣暴躁,收手吧。法師的榮耀早已泯滅在上古歷史中了,就如同《多利安大陸日志》上消失掉的六十年歷史一樣,一切都被無情的吞噬掉了。既然那些偉大的前輩們都沒有辦法來扭轉這一切,你認為單憑我們能夠做些什麽?”22
“夠了,古斯塔雷幼兒院院長,聽到你這些沒志氣的軟骨頭話,我真想把昨天的晚飯都吐到你臉上,當初你去提斯布裡特繼續深造時,可不是這種隨遇而安的頹廢狀態,到底是什麽讓你的所有豪情壯志都紛紛消散殆盡了呢?難道就因為我再一場普通的試煉中戰勝了你?”
“你是來殺死我的嗎?克麗斯蒂.艾瑞西婭!”古斯塔雷院長直了直自己弓著的腰板,並沒有回答艾瑞西婭的問話。
“那要看你的表現了,如果你放聰明些,我可能會選擇將你放逐到一個遠離多茨普裡的地方安享晚年。”克麗斯蒂.艾瑞西婭伸出裹在披風中的一隻手臂支在下巴上,透過兜帽上的深藍色面紗饒有興趣的看著老法師。
“你竟然使用魔法駐顏術,那會消耗掉你很多精力,女人果然不適合擔當法師,你可真是孩子氣十足呀”
“那你就心甘情願的忍受別人對你那副蒼老臭皮囊的愚弄和玩笑吧,圖雷你好像完全變了一個人一樣,50年前的那個意氣風發的古斯塔雷去哪裡了?你肯定不會因為一次小小的試煉就失掉所有的雄心壯志,那天晚上我一直在老地方等你,沒想到天亮之後你就離開了提斯布裡特,三色聯盟的首腦為此很惱火,連續三年拒絕多茨普裡再推薦法師去進修。”克麗斯蒂.艾瑞西婭將兜帽拉下,一張秀麗的面孔顯現出來,白皙的皮膚上搭配著精致的五官,歲月的痕跡在這張近乎完美的面孔中根本無從尋覓。
“艾瑞西婭我們都知道自身處在錯誤的歷史中,我們沒有辦法去改變它,而且我們也沒有這個能力,認命吧!你現在放手還來得及,屬於我們的年代早就一去不複返了。”古斯塔雷院長深情的望著自己面前這個年紀大得足夠當別人奶奶的美貌女法師。
艾瑞西婭優雅的走到古斯塔雷身前輕身靠在那張大書桌旁,用柔和的聲音輕輕說道:“你難道不了解我的個性嗎?隻要我認準的事情哪怕千難萬阻,我也要一定去實現它,就算最後失敗弄得自己粉身碎骨,我也不會後悔。倒是你像個老烏龜一樣在這座腐爛的城市蟄伏這麽久,肯定也有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不過我現在對這些瑣事一點興趣都沒有,隻要你別出來礙事,我們各走走路和平共處怎麽樣?”說完之後艾瑞西婭用帶著紫色手套的右手輕輕觸碰了一下古斯塔雷那張布滿皺紋的面孔。
古斯塔雷輕巧的避開對手的右手,他站起身來悠閑的抻了一個懶腰,然後走到自己右側那面高大的書架旁,將手中的古籍重新放回它原來的位置。老法師沒有再看艾瑞西婭一眼仿佛對方根本就不存在一樣,準備打開第三閱覽室的門離開這裡。
艾瑞西婭美麗的面容上出現了一絲陰影,她對著古斯塔雷伸出右手,一個深紫色的方型盒子逐漸出現在她手上。古斯塔雷院長在自己身旁召喚出一道談藍色的魔法護盾,並從口袋中拿出了一個木製指環。艾瑞西婭手中的黑紫色盒子慢慢變大,裡面逐漸顯示出浩瀚的星空和宇宙行星的運行軌跡,不時有拖曳著長長的帶著光亮尾巴的流星在盒子中劃過,艾瑞西婭的左手上出現了一根好像腐朽蔓藤的古老法杖,她揮動法杖一道火球將古斯塔雷身上的魔法護盾擊碎,然後她將那個充滿了魔法力量的深紫色盒子拋向老法師。
古斯塔雷院長對著向自己飛來的魔法盒子扔出木製指環,盒子瞬間吞噬掉指環,只見那個指環好像果實種子一樣在盒子中生根發芽瞬間變成以一片茂密的森林並迅速填滿整個盒子的空間,然後盒子和指環都消失掉了。第一回合,雙方平手。
艾瑞西婭雙手握緊法杖,有些猶豫的說道:“圖雷你在逼迫我對你下殺手,說實話雖然我很討厭你們這些懦弱的背叛者,但是你還是給我留下了一些美好回憶。隻要你肯離開多茨普裡,我可以放你一條生路。”
老法師眯起眼睛看了看自己身後那面高大的書架對女法師說:“你可真冒失,竟然在圖書館使用火球術。這裡面的很多書籍比祖父的祖父還要古老。艾瑞西婭,黑色預言的傳說是真實的,所以你就算殺死我,也不會找到瑞鷹家族的魔法卷軸,而且我們都清楚如果試圖改變已經發生過的歷史。勢必會付出巨大的代價,或許你我都不會再在這個世界中存在過。”古斯塔雷的雙手分別握著一把淡藍色水晶短劍,他將兩把短劍以十字形架勢對準艾瑞西婭。
“法師應該凌駕於所有人頭上,我們才是多利安大陸的真正締造者和統治者,關於黑色預言的解讀我比你更清楚,那隻不過是預言家為了哄騙小孩子編造出來的謊話,要重新奪回主導權隻能靠我們自己的雙手。在聖多利安歷370年之前,外刃魔法師幾乎遍布整個大陸,但是現在搜遍多利安全境你能找出的外刃魔法師不會超過五十人。那群愚者盜用了我們偉大前輩流傳下來的智慧結晶並仿製出大量魔法物品,這簡直就是赤裸裸的偷竊,然後他們反過來就將矛頭對準之前的老師們,無情的放逐了那些將魔法普及到整個大陸上的真正智者,難道我們不應該做出反擊嗎?”
“不要試圖做徒勞的鬥爭了,當我們的前輩在人數眾多時都無法取得戰爭的主導權,你又能改變什麽,帶著一群法師接管多茨普裡?”
艾瑞西婭微微放低了手中的法杖,平靜的說道:“經過幾十年的和平共處,現在多利安大陸上的其他公會再也不是鐵板一塊,他們之間已經開始出現裂縫,眾神之城――奧爾哈特也開始被大陸上其他城鎮所架空,我所要面對的敵人隻是一盤散沙,根本不會對我的計劃造成任何阻礙。”艾瑞西婭揮舞著手中的古老法杖,一道金色閃電張牙舞爪的衝向老法師。
古斯塔雷揮舞著手中的短劍斬向被女法師召喚出來的金色閃電,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在第三閱覽室內接連響起。閃電被短劍迅速分解掉,同時老法師繼續用手中的藍色水晶短劍製造著刺耳的聲音。“你的行蹤已經暴露了,我奉勸你還是收手吧。弄出這麽大的動靜,肯定會吸引騎士團巡邏隊的注意。等會全副武裝身披反魔法聖油的騎士衝進來,你要如何脫身?”
艾瑞西婭不以為然的看著古斯塔雷不屑一顧回答說:“這就是你的戰術?沒想到這麽多年你也開始變得狡猾起來了。可惜今天騎士團的巡邏隊根本不會出現在學者區,因為他們都被派到暗影區附近維持可能發生的暴力衝突。你為什麽一味的防守,難道你認為我擋不住你的進攻嗎?還是你有其他的意圖,想把我徹底的困在這裡?”
古斯塔雷搖了搖頭將手中的水晶短劍丟向空中,只見淡藍色的短劍在半空中化身成兩隻身形輕巧的燕子,圍繞著艾瑞西婭來回盤旋飛舞。“我是不會對你使用任何攻擊性法術的,整個圖書館的外牆每塊磚瓦都具有很好的反魔法效果,我不知道你用什麽辦法從外面傳送進來的,不過這樣也好在這裡我們的能力都被限制住了,沒辦法使用那些可怕的毀滅性法術。”那兩隻燕子的嘴中開始吐出一些細小的銀線,頃刻間一個巨大鳥巢的雛形在女法師身邊隱約出現,銀線織成的鳥巢將艾瑞西婭整個人都包裹起來讓她寸步難行。
艾瑞西婭用帶著紫色手套的右手輕輕觸碰了一些那些細細的銀線,富有彈性的銀線上傳來一股冰冷的寒意,女法師微微一笑拍了拍手說:“圖雷,你的編織技術越來越精湛了,你還記得我在提斯布裡特有隻紫色的仿聲鳥魔寵,不知道它會不會和你這兩隻燕子和平共處。我的確無法從外面傳送進這座圖書館,但是我有鑰匙呀,而且今天早上斯佩尼曼院長一離開學者區,整座圖書館就隻有我們兩個人了,其他無關人員都被各種理由支開了。”女法師輕輕揮舞了一下手中的法杖,一團火焰出現在法杖頂端,她冷冷的繼續說:“任何看似強大的外部防禦都會很輕易的在內部瓦解掉,那些堅固的反魔法磚瓦可沒辦法防止我一把火燒掉這裡的全部藏書。同樣的道理,這些困住我的魔法銀絲的確很難馬上處理掉,但是我為什麽要費力去對付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呢?隻要解決掉你這個大麻煩,一切問題都迎刃而解了。你現在頭暈嗎?圖雷。”
古斯塔雷感到一陣難以抗拒的疲倦感從自己衰老的身體中四散蔓延,他的視線開始逐漸模糊起來,老法師的身體逐漸失去了支撐他靠倒在身旁巨大的書架上,皮膚開始慢慢僵硬起來,身體中的每一寸肌肉失去了彈性和張力,五髒六腑也緩慢的停止了運作,最後連呼吸都變成了一件很奢侈的事情,在失去意識的一瞬間他本能的念出了自己最後一個咒語。
失去控制者的法術灌注之後,那些圍繞在女法師身旁的銀絲逐漸消散在空氣之中。艾瑞西婭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屍體,一臉漠然的重新拉上披風的兜帽並輕聲說道:“食物和水你都沒碰,但是那些用來照明的蠟燭裡面加了一些特殊的東西,不過我知道你是一個戒心很重的法師,恐怕這些低級的下毒手段很難奏效,最後隻能靠我來充當引發所有毒藥的催化劑,還記得我試圖撫摸你的臉頰嗎?雖然你躲開了,但我還是將一些灰塵帶到你身邊,這種毒藥很昂貴,用來給你送行再適合不過了。下次你應該事先準備一枚毒藥探測戒指,我可是從來都沒打算靠法術的力量來戰勝你。親愛的圖雷,再見了,我會想你的。”女法師推開第三閱讀室的大門,門外恭敬的站著一名黑衣人,他恭敬的對著艾瑞西婭行了個禮,看了看地上的屍體獻媚般的恭維道:“恭喜紅翼殿下手刃重要敵人,這樣我們在多茨普裡的行動就要方便多了,真理區只剩下一個性格乖張的托托萬,但是他不足掛慮。”
艾瑞西婭隻身經過黑衣人冷冷的說道:“按我們的計劃處理古斯塔雷的屍體。我很累先回去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