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著藍色法師塔曲折的旋轉樓梯前進,對行走者的注意力是種考驗,因為盤旋而上的樓梯中心處是空的,沒有任何扶手和護欄,萬一失足掉下來,那麽肯定會和那些試圖闖進來的不速之客同命相連。但是艾維納還沒有聽說那個法師學員會從樓梯上摔下去,他拿著幾本厚厚的卷軸跟在托托萬導師後面,一步一步小心向上走。
“智者。為什麽你不使用個法術把我們直接傳送到你的房間,在這種陡峭的樓梯上行走,真是一件危險的事情。”
“艾維!一個明智的法師是重來不會在無關緊要的事情上浪費自己的力量,因為我們永遠不會知曉下一刻會發生什麽,所以作為一名萬眾矚目的法師,我寧願費力爬樓梯,以保留些力量來應對那些誰也無法預知的未來。”
“智者,你總是如此謹慎。今天在講堂中,你又為何要向我們展示你偉大的法術呢?”
“艾維,你要理解一個在這該死的法師塔中住了50多年的老法師偶爾也會賣弄下他的能力。”
艾維納剛想發出笑聲,發現一直穩步走在前面的托托萬導師停住了腳步,他連忙止步以免撞到導師。只見托托萬導師恭敬地向前方鞠躬:“讚美智者,傳授給我們真理。日安,古斯塔雷智者。您又要出去呼吸下新鮮空氣嗎?有帶著您的小寵物嗎?上次你離開法師塔,她差點把我們的藏書都毀於一旦。”
只見一個彎曲的身影蹉跎著從過道中走出來,歲月的痕跡都刻在他那張蒼老的面孔中,泛白的頭髮像光暈一般圍繞在光禿的頭頂上,黃色的瞳孔好像藏著無數的秘密,鷹鉤鼻子也由於過度衰老的緣故顯得不是那麽嚇人。他就是西塔斯高階術士學院的院長――托勒密.斯圖亞特.古斯塔雷,整個學院最年長的法師。“托托萬智者,願真理之子保佑你。我正打算去威廉廣場轉悠轉悠,聽說那裡新來了2艘從東方駛來的內陸船。”如此清晰的聲音竟然出自一個蒼老駝背的軀體,讓艾維納十分不解,他畢恭畢敬的對著院長行了個禮,然後在狹窄的樓梯上讓出空隙。
古斯塔雷經過艾維納時,眯起眼睛用泛黃的瞳孔打量了他一下。然後他突然伸出了枯瘦的右手,按在艾維納的肩膀上,同時嘴裡念念有詞:“年輕人,爬這種該死的樓梯真是愁人呀!讓我來幫助你一下!”
托托萬大聲製止:“智者不要,他還是個學徒,沒有一點心理準備,太冒險了。”
古斯塔雷大笑著說道:“沒有關系,我隻是幫助這個小家夥快點走完這該死的樓梯而已。”
艾維納感覺搭在自己肩膀上的乾枯手臂傳來巨大漩渦氣流,並使他浮空飄到盤旋樓梯的中空處,然後真衝而上。一股強烈的衝擊力量讓他的頭皮發麻,他想尖叫卻因為過度的上升力量而說不出話來。然後一切都又馬上結束了,他發現自己已經被傳送到目的地――托托萬導師的寢室門口,由於過度的緊張,雙腿有些發軟,艾維納扔掉手中的卷軸,彎下腰喘著粗氣,他滿臉都是汗水,怎麽也不敢相信這種傳說中的傳送魔法竟然會被用在自己身上。
托托萬導師打開自己的房門,扶著渾身發抖的艾維納坐到一把椅子上,然後他在自己那張堆滿魔法物品的桌子上找到一個酒杯,對著酒櫃打出了一個指響,只見一瓶杜松子酒浮空移動到酒杯旁,好像有個小心翼翼的侍者端著它一樣,淡黃色的液體被緩慢的倒入酒杯,然後酒瓶安靜的懸浮在空中,
安靜等待主人的新指令。 “艾維,喝下去。不要多想什麽,放松下來。”
艾維納接過酒杯,猛地將杯子裡的液體全部倒入胃中,然後那個聽話的酒瓶馬上又把酒杯倒滿,就這樣他連續喝了三杯之後,托托萬導師又打了一個指響,酒瓶安靜的飄進酒櫃中,隨後屋子裡的蠟燭都亮了,一股暖暖的感覺如水流般由內至外的貫穿著艾維納全身,他感覺自己恢復了一些:“導師,那就是傳說中的空間傳送法術吧!太神奇了,簡直讓人不敢相信。”
“那是一種雙重法術,結合了浮空術和空間轉換術。古斯塔雷院長顯然是考慮到你還是一個學徒,所以又特意釋放了浮空術,這樣你的感覺就不會過於難受。”
“為什麽古斯塔雷院長釋放了這個法術,卻不需要休息和恢復呢?”艾維納握著酒杯不解的問道。
“這就是力量上的差距,古斯塔雷院長是西塔斯高階術士學院最資深的法師。據說他是第一批被派去提斯布裡特深造的法師,當時他已經是多利安大陸屈指可數的高階法師,心高氣傲的他一心想到提斯布裡特去見識見識所謂‘真正的魔法’。3年之後他回到了多利安,整個人都變沉默了,據說在提斯布裡特他被那裡的一個年輕女法師在真理試煉(一種沒有任何實際傷害的法術對抗試煉)中擊敗。”
“導師,法師的能力和年齡有關系嗎?你到了古斯塔雷院長那個年紀也會像他一樣厲害吧!”
“法師等級和年紀沒有絕對關系,我就是到了古斯塔雷院長那個年紀也依然不及他十分之一厲害。”托托萬一邊擺弄著自己脖子上暗色玉石掛墜一邊回答著問題。
“那麽我們是如何判斷一個法師的等級高低呢?”艾維納站起來,走到窗戶邊。外面已經是傍晚時分,整個多茨普裡有一半城區籠罩在落日余暉的藍色陰影中,海角區和暗影區已經是炊煙渺渺的景像。在高聳入天的塔頂可以看到向四方延伸的筆直石頭大道最終匯聚在真理區的三個尖塔面前,向世人昭顯在城鎮建立之初,這三座尖塔就已經坐落在這裡的不爭事實。
“艾維!你犯了一個許多人都會犯得常識性錯誤。在多利安大陸法術隻是用來造福人們的工具,而不是用來製造矛盾和衝突的導火索。所以我們不會從力量的角度來衡量一個法師的等級。在第二次真理之戰以後維克多大陸放逐了多數法師,那些留下來的法師們也被嚴格的控制起來,所有法師隻被準許在法師塔中研究和使用魔法,如果離開了法師塔隻有在遇到危及法師本人生命安全的前提下才可以釋放法術來尋求自保。”
“在被放逐之前法師們又是如何劃分力量等級呢?”艾維納離開了窗戶旁,走到托托萬那張堆滿各種新奇古怪物品的桌子旁不依不饒的繼續發問。
“法師公會在分裂之前按三種等級來區分法師,第一種是魔法物品製造師,也就是人們常說的法師,他們利用古老文獻卷軸的知識來製作和使用各種魔法物品,但是他們本身卻不具備任何魔法能力,他們使用被注入了魔法能量的物品來實現釋放魔法的效果;第二種是外刃魔法師,通常被人們稱為高階法師,他們通過控制自身強大的精神力量來實現各種魔法效果,完全不需要借助任何魔法物品;第三種是內刃魔法師,僅僅存在於各種古老文獻中,沒有任何人見過這些強大的魔法師,也有人認為多利安創世13眾神就是內刃魔法師的原型。”托托萬倒了一杯紅茶,低頭抿了一小口繼續說道:“艾維,現在被人稱為法師的家夥,大多數都僅僅是魔法物品製造師,當然也包括我。但是古斯塔雷院長卻是一名外刃魔法師,他依靠自身強大的精神能力,可以輕易實現我們這些魔法物品製造師耗費很多精力才能實現的魔法效果,所以我永遠也達不到他的高度,永遠!”托托萬抬起自己的左手,讓艾維納看到自己套在左手食指的一枚古銅戒指。“通過這枚經過附魔的古銅戒指,我隻要詠唱一些咒語就能實現那些在課堂上給你們展示的法術。相信古斯塔雷院長可以憑借自己強大的能力憑空實現更多讓人匪夷所思的奇妙法術。”
一陣沉默的氣息彌漫在整個房間內,艾維納能感受到托托萬導師的沮喪和不甘,而這些都是因為他的不依不饒,他試圖說點什麽來打破這該死的沉寂氣氛,但是他不知道說什麽好,每當艾維納遇到緊張的事情時,他就會出現短暫的思緒混亂。最後他終於鼓起勇氣,走到茶幾旁拿起茶壺來到托托萬導師前面,小心翼翼的用裡面的滾燙紅茶添滿導師手中的茶杯,他不斷地告誡自己不要緊張,但是顫抖的雙手還是讓點滴液體濺到導師的天藍色法師袍子上。
炙熱的感覺讓托托萬迅速從自我沮喪中恢復過來,他擺了擺手:“艾維,我不想再喝茶了。你還是老樣子,一緊張起來就顯得手足無措,哈哈!這樣可不行,你已經20歲了,不是小孩子了,我20歲時都已經準備去提斯布裡特進行修煉了。如果我也像你這樣遇到事情就緊張得要死,一定會被提斯布裡特的那些法師折磨瘋的。你要學會平和自身內心的緊張和煩躁,自然一些,放松一些,緊張不是壞事,但是你沒有必要為一點點小事就如此緊張。”
“導……導師!我試圖克制自己的緊張感,但是一點用處都沒有。隻有和比較熟悉的人在一起,我才不會感到緊張。”艾維納局促的站在他的導師面前,紅著面孔低聲說道。
“自然一點,不要將自己陷入自己的思想中去,一個合格的法師是不會自我迷失的,你要學會控制一切你所能掌握的事物。你現在還作噩夢嗎?艾維!”
“有的時候會,但是我總在噩夢中驚醒,然後腦子一片空白,怎麽也回憶不起來噩夢的實質內容,一點也想不起來。有些時候為了害怕噩夢的困擾,我會翻看卷軸一直到自己睡著,但就算是這樣,噩夢依然會如期而至。我找了很多關於夢的文獻,不過裡面的解釋基本上都是概念性的知識,對我一點幫忙都沒有。多多神父讓我每天多做一些體力活,他認為我的噩夢是因為每天思考的問題太多,然後在夢中糾結起來反噬自己。”艾維納的面孔恢復了平靜,他在屋子裡轉悠著向托托萬導師訴說著自己的困擾。
“帶上這個,也許會對你的噩夢有些幫助。”托托萬將自己一直戴在胸前的青色玉石掛墜遞給學徒,掛墜的製造年代過於久遠,已經辨別不出它的本來顏色,上面混合了汗水、血液或者什麽其他液體的痕跡,灰土土的栓在一條嶄新的藍色絲繩上,一點也不起眼。
艾維納趕忙接過玉石掛墜將它帶上,當掛墜和他前胸的肌肉接觸時,一股冰冷感讓他不由的打起了寒戰。“謝謝您,托托萬導師!”
“希望它會對你有幫忙。傍晚即將過去了,我要休息會,你回去時下樓梯要小心點。”然後托托萬導師就徑自走進自己那豪華的塔爾木班克睡床,隨手拉下睡床紫紅色的帷帳,把艾維納一個人留在空蕩蕩的屋子裡。
借助著法師塔內部的長明燈,艾維納慢慢的沿著彎曲盤旋的樓道向下走著。一道白色身影,從他身旁竄過,他看到一隻白貓消失在某個法師的寢室門口,看來古斯塔雷院長並沒有帶著自己的寵物一起去呼吸外面的新鮮空氣,艾維納心裡想道。
海角區的傍晚是整個多茨普裡最熱鬧的地方之一,大量牧民、農民、內陸河水手、搬運工經過一天的辛勤勞作之後回到這個窮人居住區來釋放自己的疲憊。白天門可羅雀的酒館一下子煥發了青春,爆炸般的笑聲、吆喝聲、爭執聲布滿著整個街區;廉價的妓女們也紛紛走上街頭,穿著妖豔的衣服將自己身體的某些部位半遮半掩的暴露在空氣之中;一隊隊孩子們追逐著跑在光滑的石頭街道上,後面則充斥著他們母親們的叫罵和恐嚇。埃爾文拉著小碧利斯溜出了聖西索教堂,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小碧利斯才17歲,但是身材發育得已經十分豐滿,黑色長發散亂著披過輕柔的肩膀,棕色眼瞳搭配著大大的眼睛,小巧且朱紅色的調皮嘴唇微微翹著,唯一的缺陷是臉頰有些雀斑的痕跡。她掙脫開被埃爾文緊抓住的手,伸開雙臂在街道上轉了個圈然後問道:“帕文(埃爾文小名),今天晚飯時怎麽沒看到艾維呢?”
埃爾文眼中流露出一絲羨慕的神情:“他一定是被托托萬導師留下進行課外輔導。今天威廉廣場來了兩艘從綠水港過來的內陸商船,裡面有不少新奇好玩的東西,你一定……”
“帕文。和我說說艾維的事情吧,你們都是在小時候被多多神父收養的吧?”小碧利斯顯然對艾維納的興趣更大,她馬上打斷了埃爾文的喋喋不休。
“莉莉(小碧利斯的愛稱),我在那裡面看見一件紫色的裙子,你穿上一定會很漂亮。”埃爾文顯然不甘心,繼續拋出誘餌。
“你是知道作為一名教堂的侍女,我一輩子隻能穿這些黑色或者黑白相間的衣服。其實我本來不用穿這些單調的衣服,在我雙親還在世的時候,我也是一個快樂的小姑娘。 都是那些該死的牛頭人暴徒,洗劫了城外的農場,並奪去了我雙親的生命和我的幸福。”小碧利斯大大的眼眶深處隱隱泛著些許淚光。
“多多神父是不會讓你當一輩子教堂的侍女,如果你覺得厭倦這裡的生活並能自食其力,那麽你就可以離開教堂找一個好人家嫁掉。”埃爾文維為自己成功轉移開小碧利斯對艾維納的關注而長長的舒了口氣。
“我只會在教堂打理一些神父交待的瑣事,難道你也想讓我去和那些女人一樣靠皮肉吃飯?”小碧利斯衝著街道對面的一群妖豔女人努努嘴唇。
“你可以找個好人家嫁掉,我現在已經是多茨普裡鋼鐵之顱騎士團第四守備團的見習騎士了,再過兩年等我轉正為騎士團的一員,我就可以娶你並讓你重新過上幸福的生活。”埃爾文邊說邊把手臂輕輕搭在小碧利斯那柔軟的肩膀上。
“如果讓我選擇的話,我寧願嫁給一個住在法師塔中的神秘法師,也不願嫁給一個天天與危險作伴的騎士團戰士。”小碧利斯向前大大邁出一步,把埃爾文的胳膊甩了下來。
“莉莉,難道你寧可去嫁給那些幾乎都走不動路而且皮膚蒼白鼻子塌陷的老頭子嗎?就向前面的那個老家夥,你看他有多麽衰老,他都能當你祖父了。”埃爾文偷偷指著一名正聚精會神和藥材店老板聊天的禿頂老法師。
“不!我說的是艾維,我就是欣賞他那種思考問題時的專注表情,還有他略微靦腆害羞的孩子氣,快點和我說說你們小時候的事情。”小碧利斯拉著埃爾文向威廉廣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