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回鄉(六)
令大貴的臉色開始陰沉了下去,老族長的臉色也不大好看。
這令進和之前的令禹丞卻是有不同。
令禹丞為人雖然正直,可是卻正直的近似於有些迂腐。
眼前的令進雖然看起來和令禹丞沒什麽兩樣,一樣的守規則,貌似一樣的正直。
可是,卻有些手段!
不算自己自己沒有看到的,這打了至少二十多棍了,這令進還像是完全沒有受刑的樣子。
而且,最重要的是,這令進看似守規則,其實已經在氣勢上慢慢的壓倒了自己的這一方。
從圍觀的宗親就可以看出來,這事還沒先談,這理就已經朝著令進走了!
這不是一個好兆頭!
這樣下去,恐怕那兩畝薄田沒到手,自己這幾人卻是先把人給丟了。
別到時候既輸了錢,還輸了人!
那樣就得不償失了!
是的,吞並令禹丞留下來的宅子、田土不止是令叔、令嬸的主意,站在他們背後的是令大貴。
令叔和令嬸卻是被令大貴推到前面的人。
令禹丞家中的田土有兩畝水田,可以種植水稻。
水稻可以產米,這年頭,米貴麥賤。
令禹丞雖然有時候去城裡廟會代書算命,卻並非他的主要收入。
就是靠著這兩畝水田,令禹丞硬是一個人將令進養到了去楚天宗。
武朝以農為本。可以說,田土就是這個時代人民的命根!
令大貴要爭,令進哪怕豁出了性命也不想放!
不過,有這樣手段,這樣硬氣的少年,真的是一個被楚天宗趕出來的雜役麽?
老族長想到這裡,卻把那個荒誕的念頭驅除出了自己的腦海。
那念頭不只是荒誕,而且現在想那些已經沒有用了。
現在老族長和令大貴已經騎虎難下,哪怕是硬撐都要撐下去了。
要不然,失去威信的兩人,恐怕在族親裡邊的位置也不長久了。
老族長看了看令大貴,眼神中略含責怪。
這次卻是被這小子給連累了。
其實這卻是令大貴和老族長想歪了,這兩畝田土和那老舊破敗的村屋宅子已經沒有放在令進的眼裡了。
之所以要爭這兩樣東西,卻是為了自己的回憶。
當年,就是在那片水田上,令禹丞將令進背在了背上,一鋤頭一鋤頭的給水田松土。
當年,就是在那個屋子裡邊,令禹丞就著油燈,教會了令進牙牙學語。
如果真的丟了這兩樣東西,那就是連自己的回憶和人都丟了。
回憶很重要,令禹丞家出來的人,更是不能丟人!
所以令進來到了這裡,按照族中的規矩,來處理這件事情!
武力可以壓製別人,卻無法說服別人。而且都是族親,若是自己動武了的話,也是一種給令禹丞丟人的行為。
所以,令進今天就不動用武力。
你們有你們的規則,我令進也有自己的規則!
今天我就要以理服人!
台上的人和台下的人都在盤算著,這個時候令五的聲音打斷了兩方人的想象。
“棍子打斷了!”令五看眾人還沒有反應,就又再大聲的說了一遍。
“什麽?棍子打斷了?”老族長略微一愣神,不過馬上反應了過來。
“那就換一根棍子接著打!”既然現在都已經騎虎難下,停止行刑的話反而會顯得自己這邊心虛,
不如繼續下去。 那令進死了,沒了原告,這官司也就不了了之了。
說完之後,老族長就拿過了旁邊族人端過來的茶水,喝了一口。
茶有些苦澀,卻散發出淡淡的清香。老族長這個時候卻沒有耐心慢慢的品茶,而是將手中的茶水一飲而盡。
令進笑了,這老族長居然緊張了!
老族長已經統領了令氏宗族二十余年,積威甚重,現在居然緊張到將手中的茶一飲而盡了。
老族長為什麽緊張,因為他覺得有壓力了。
原來,一直作為禮法代表的他也並非是永遠不可戰勝啊!
既然你們講究禮法的話,那我就在你們最擅長的領域擊敗你們吧!
“請換棍!”剛才老族長的話讓令五有些迷糊,這個時候令進的話卻是讓令五醒悟了過來。
看來這兩人是徹底的杠上了。
一個老狐狸,一個幼年虎,就不知道最後這兩個誰能贏得最後的勝利了!
老族長喝完茶後,給了令五一個眼色。
令五抄起了另外一根殺威棍,呸了一聲,吐了口吐沫在手心。然後,令五手中的殺威棍以極快的速度就朝著令進的棍狠掃了過去。
這殺威棍不止是棍上帶風,更是運勁如虎,令五這卻是真正的下了最大的殺手!
啪!
隻一下,這殺威棍立刻打折了!
令進眼睛眯了起來,腿還是沒有晃動一下。
“繼續換棍!”令進冷冷的說道。
這令五雖然運勁如虎,可惜的是,眼前他面對的是一隻真正的下山猛虎。
虎嘯西山,百獸辟易!
何況是眼前的這些跳梁小醜?!
既然你們要玩,那麽今天就玩到底吧!
令五換棍,一棍下去,一根棍折。兩根下去,兩雙棍子。
這接下來打的眾人卻是看的那叫一個心膽俱寒。
這小手粗細的用桐油泡過的榆木棍子,已經打壞一大堆了。
令進的身體是鐵做的麽?
所有的宗親看向令進眼中都露出了敬意。終於,有人踏前了一步。
“這不公平!”踏前的那個人說道。
“對,這不公平!”有人帶頭之後,另外的一個人也站了出來。
正義需要先行者,在有了第一個人之後,第二個人就開始按照自己的想法來了。
畢竟,有些公道,有些正義,是不需要人說的,大家眼睛都能看的出來。
從來沒有人剛進這宗族祠堂,還沒說話說正事,就已經挨了接近百十大板了。
這已經不是規矩,而是謀殺!
武朝官府殺人處斬,還要報刑部備案,經大理寺審核,最後皇帝親筆禦批。等到秋末,萬籟俱寂的時候,這才押到午門處斬。
殺人畢竟要有經過相應的程序,而且犯人還可以辯解,如果有錢,還可以找個落第的秀才當自己的訟師。
不告而誅!
誅的是人,殺的卻是圍觀人的心!
族規不能大過國法!
否則的話,那堂上的家和萬事興,族鬥朝夕滅!家國天下的話就是一個笑話。
令氏不是一個笑話!
有點見解的人站了出來,說出了不公平!
公道自在人心!
我已經出招了!看你們怎麽接招!
令進笑了起來,看向了堂上面家國天下牌匾下坐著的老族長。
整個人還是站的像是一根蔥。
當然,在其他人眼中,令進已經是一棵松——咬定青山不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