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回鄉(四)

　　裡正早年在衙門裡邊當過差，當過衙役，執過殺威棒。

　　衙門裡邊的衙役在練殺威棒的時候，有兩種練法，一種是把紙放在豆腐上，一棍子打下去，若是豆腐沒爛，紙壞了，那麽打輕的技巧就掌握了。而如果是拿一張紙墊在磚塊上，一棍子下去，紙沒破，而磚塊碎了，那麽打重的技巧也就掌握了。

　　裡正十六歲進的衙門，在衙門裡邊待了十多年，這殺威棍怎麽打，卻是比宗族裡邊的任何人都要清楚！

　　拿起殺威棍之後，裡正看向了令進。

　　“進哥，現在後悔還來得及，我這二十棍下去，你不一定能請到宗族！”

　　這是明顯是要真打了！

　　令進卻笑了起來。

　　“裡正你盡管打，我若是有半點怨懟之言。不用你趕，我自己從這祠堂出去。”

　　“好！那你趴下！”

　　令進看著裡正，又笑了起來。

　　“我記得族規裡邊，並沒有規定進這祠堂吃殺威棍的時候，一定要趴著啊！”

　　讓令進趴著卻是裡正為令進好。畢竟是殺威棍，出了人命宗族到底面子上不好看。

　　若是趴著打在屁股上，屁股承受能力最強，到底是比其他要害部位要好一些。

　　裡正輕蔑的態度徹底激怒了裡正，裡正哼了一聲。

　　“那好！一會兒棍子打下去你莫要怪我！”

　　“絕無怪罪之言！請裡正執棍！”

　　請裡正執棍！

　　這是裡正第一次聽到還有人請他打自己的！

　　既然這樣，裡正就沒有再和令進囉嗦，拿起了殺威棍之後，吐了一口口水在掌心，然後掄起了殺威棍，就朝著令進的膝關節招呼了過去。

　　我倒是要看看你的腿有多硬，進了祠堂敢不下跪！

　　這一棍子掄實了，結結實實的打在了令進身後的膝關節上面，將令進的麻布長袍打出了一陣白色的灰塵。

　　令進的腿卻是連顫動都沒有顫動一下，跟別說下跪了！

　　令進回過頭，看著打了一棍的裡正，微笑著點了點頭。

　　“可以再重一些！”

　　這一棍子只是普通的打法，裡正為的就是逼令進下跪，可是令進居然像是完全沒有事一般。

　　可以再重一些！這完全是在藐視裡正！而且還順便藐視了一下裡正的手藝！

　　於是，裡正憤怒了，這一次卻是真打！

　　乓乓乓！

　　一陣棍棒和骨頭交擊的聲音在祠堂的大廳中響了起來。

　　李進微笑著，臉色絲毫不變。

　　其實在之前和無名對戰的爆炸中，令進的一身骨頭都碎了大半。哪怕是有霓霞鍾乳那樣的療傷聖藥，也不可能在這麽短的時間之內恢復。

　　現在令進根本無法提氣，完全是硬挨這裡正的殺威棍。

　　令進雙腿也並非是完全沒有知覺。

　　可是令進就是微笑著看向了這裡正，臉上完全沒有絲毫的異樣。

　　奇了怪了！

　　這家夥是鐵做的麽?

　　裡正已經完全打出了真火！

　　這已經不是真打假打了，五棍之後，裡正完全是使出了自己吃奶的力氣在打！

　　他受不了令進的眼神！

　　裡正以前打人的時候，見過哀求的，見過嘴硬的，可是卻從未見過令進這麽不在乎的！

　　這才是真正的狠人！

　　若是今天讓這令進生離此地，恐怕今天自己打他的事情難以善了！

　　以前的景象相當的詭異，被打的人微笑著一言不發，而打人的裡正卻是咬牙切齒。

　　終於，令進伸出了手，抓住了裡正手中的殺威棒！

　　終於忍不住了麽?裡正心中一喜，卻沒想到令進淡淡的說道。

　　“裡正，二十棍夠了！”

　　令進說這話的時候仍然微笑，語氣雖然平淡，可是卻讓裡正深深的打了一個寒顫。

　　“夠了麽?”

　　“夠了！”

　　裡正咬了咬牙齒，終於還是點了點頭，看了看令進抓住自己殺威棍的手，終於還是沒有再打下去。

　　三年過去了，少年已經不是當年那個文弱的少年了。若是自己再打，恐怕這少年要還手了。

　　“那我請宗族！”裡正咬著牙齒，走到了大廳門口的木柱旁。

　　兩尺粗的木柱子上面掛著一個銅鑼，銅鑼旁邊吊著一根銅槌。

　　拿起銅槌，裡正用力的將銅槌捶在了銅鑼上。

　　鏘！

　　銅鑼的聲音開始朝著四面八方傳了出去。

　　宗族不是一個人，而是所有姓令的人。銅鑼聲響就意味著有人請了所有的宗族，請了附近所有令姓的人。

　　以族長為首，裡正和宗親代表三人共同召開族會，談論族中事務。

　　當然，請這麽多人過來，肯定要花一定的代價。要不然鄉裡長短，都要請宗親的話，也會耽誤大夥的時間。

　　代價就是這二十殺威棍！

　　若是有人挺過了這二十殺威棍，自然就可以請出宗族，來評判是非！

　　悠悠的鑼聲響起之後，令氏族人紛紛的停止了手中的夥計， 開始走向了宗族祠堂。

　　最先到來的是周圍離的近的人，然後則是其他較遠一些的族親。族親遠遠的站在了祠堂大廳之外。

　　在兩人來到祠堂之後，圍著的宗親開始朝兩邊閃開，露出了一條道路。

　　來的自然是老族長和選出來的宗親代表。

　　老族長看向了祠堂的大廳，看到了站的像是一根拔地蔥的令進。

　　“你敲的鼓?”老族長問道。

　　“是！”令進點頭。

　　再仔細看了看令進身上好像並無傷痕和血跡，老族長的眉頭皺了起來。

　　“令五，怎麽沒行刑，就敲鑼?”

　　二十殺威棍之後再敲鑼，這是族中的規矩。

　　哪怕是這叫做令五的裡正假打，至少也要給我弄點血跡出來啊！

　　現在大家都來了，令進身上屁事沒有，讓大家視族規為何物?

　　國有國法，家有家規，若是有例外，那麽就不是規矩了。

　　裡正自然是官府任命，更是要遵守規矩！要不要你裡正何用?！

　　令五也是明白這其中的道理，點了點頭，解釋道。

　　“打了，我是認真打的！”

　　令五這話說出來，老族長本來若睜若閉的眼睛突然睜開，看向了眼前的令進。

　　在衙門的黑話中，用力打其實是假打，用心打是真打，而認真打則是把人朝死裡打的意思！

　　這令五在衙門多年，能挺過他二十殺威棍的人，可以說並不多！

　　更何況是像令進這種，打完了之後看起來屁事沒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