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你來說這話還真有說服力那——卡洛斯本想如此回應,但是時間不夠了那。
他長舒一口氣,嘴唇因此流下黑色的血。
舒克說的沒錯,因為違反契約caster靈藥製作的擬似魔術回路消失後,本還能苟延殘喘一陣的他立馬就走到了末路。
視覺早就喪失了,意識也變得模糊。內髒就像腐爛了一樣,每吸一口氣都會失去更多的知覺。
好在心臟還堅守的跳著。
卡洛斯的頭腦忍耐著像是被打入灼熱的釘子般的痛楚,用最後的意志向莫德雷德下令——
“謹以令咒命令我的從者——”
Caster的魔術已經形成,環繞著魔劍的光…如此美麗與致命,那就是神代的光輝。
當這足有A+級別的對軍寶具開始展現威力的時刻,莫德雷德不僅卸下了頭盔,連身上魔力編織的鎧甲也一並消失。
為了節約魔力,不必要的防禦完全舍去。
“釋放寶具——討伐王吧——!!”
近乎用盡了最後的生命,發出如此呐喊後連聲帶也報廢了。
令咒忠實的回應了禦主的意志,兩枚令咒全數變作魔力湧入莫德雷德的身體。
指向性的令咒完全將效用發揮在提升寶具威力之上。
“啊——!!”
空間扭曲,駅前大廈內響起遠雷一般的巨響。
莫德雷德的“魔力放出”技能正以最大功率釋放著魔力。
發泄著對敵人的憎惡,王劍白銀色的劍身再度變成血紅一片。
要以寶具對寶具嗎?
不論是caster還是舒克應該都是如此設想,他們同時給自己施加了用來防禦的儀式魔術。
但是事情的進展並非如其所料。
Saber消失了——
元素使的魔劍沒有遭遇任何阻礙,真以太揮灑出的光與熱蒸發了眼前的一切,包括莫德雷德的禦主卡洛斯,隨後余波不止撞碎了大廈外牆,直至遠方消散。
“怎麽回事?解決了嗎!?有些不太對勁,caster!?”
舒克預計的大爆炸沒有發生,但他非但沒有慶幸反而更加不安,saber不可能逃走,用過令咒也不可能因為魔力不足而消失,到底去了哪裡?!
舒克質問著caster。
“糟了——王之間!”
身為工房的主人,caster第一時間就發覺到內部的空間出現了扭曲點,而位置正是領王所在的房間,大廈的頂樓!
“向王發起叛逆嗎——?”
雖然已經想到,但也來不及阻止,就算是caster在自己的工房內,施展空間轉移仍需要一小節詠唱。
而saber寶具的釋放卻已經準備就緒——
王之間內。
空間扭曲。
伴隨著赤雷莫德雷德出現在弗爾喀斯面前,與少女的憎惡相呼應,王劍已變成邪劍。
……“燦然閃耀之王劍”本來並不是莫德雷德能夠持有的劍。這是證明王位資格的劍,是只有成為王的人才有資格使用的劍。
但是從亞瑟王的寶物庫裡奪走了這把劍的莫德雷德,卻以自身的壓倒性力量強行折服了這把劍。因為她並不是要選擇適合為王者用的劍,而只是單純為了得到劍的力量。
於是,她就將這把作為增幅王的力量的“觸媒”有著最優秀效果的“王劍”變成了邪劍。
後來在劍欄之丘的戰場上,莫德雷德就揮舞著這把劍,以自己的性命為代價給亞瑟王造成了致命傷。
弗爾喀斯還是安然的高坐在玉座之上,他就是這樣,總是一副波瀾不驚、勝券在握的樣子,讓莫德雷德格外不爽。
只不過是區區無名的偽王,和亞瑟王比起來算的了什麽——!
“我不是王!而是走在王身後的人,為了吾王的安危,驅逐一切敵人!!向端麗的吾父發起叛逆——!!!”
應召而來憎惡的赤雷,以絕望的破壞力接近著弗爾喀斯的王座。
“穿刺——。”
赤雷距離弗爾喀斯只剩三米,領王卻語氣平穩的念道。
密密麻麻數不出數量的尖刺憑空從地面冒出重重疊疊擋住赤雷的逼近。
赤雷向無數重尖刺發起衝擊。即便給人以駭人氣息,但尖刺就像紙屑一般瞬間被徹底撕碎。
能行——莫德雷德如此肯定著。就算是領王也接不下這被令咒強化後的寶具。
下定決心將余下的魔力完全投入,瞬間暴漲的赤雷直接淹沒了王座。
赤雷過後,一片殘骸,看不見人影。
——贏了。嗎?
原本對勝利的信心,在這一瞬間被突如其來的惡寒徹底顛覆了。
呲——
她的身體被穿透了,攻擊的來源不是外部而在自己體內,到底是什麽時候?
莫德雷德立刻回頭劈出一劍,但完全沒有手感,只是劃在空氣之中。
雙腳失去了力氣,這面對亞瑟王也沒有軟弱過的膝蓋,此時竟無力再支撐身體。
“——你是何時產生了余的本體在玉座上的錯覺?”
仿佛在嘲弄saber的愚蠢,地面上冒出血泡,弗爾喀斯的身體從血池中站起,一手托住了莫德雷德因恥辱和憤怒正在發抖的臉龐。
“在第一次交手被余刺穿以後,你就已經沒有勝利的機會了。叛逆騎士。”
莫德雷德回想起剛到這大廈時的場景,她和禦主卡洛斯算是最後一批簽訂盟約之人,以她的性格自然不是自願,一見面莫德雷德就揮劍砍向所謂的領王,但是卻被反製了——仿佛無窮無盡、無處不在的尖刺,根本難以近身,最後閃躲的空間完全消失,弗爾喀斯親手握住一根尖刺逼到她的咽喉,劃破了皮膚。
這時候,雖然很不情願,也沒使用過寶具,但是盟約並無不利之處,也就順應了下來。
沒想到會是今日的結果。
極刑王(KazikliBey),被弗爾喀斯佔據的寶具。
能讓大量樁子從空間中出現,穿刺敵人。攻擊范圍為半徑一公裡,樁子的數目最大達至兩萬根。並且,只要是手持之槍給予敵人攻擊命中就會會產生“已經穿刺”之概念,然後尖刺可以以心臟為起點朝著外側出現。加之,無數的樁子也會給與見者精神上的壓迫感。
“你——咕啊…!!”
莫德雷德剛想辱罵對手的卑鄙,但是來自體內的傷勢讓她猛地吐出一口鮮血。
“——哦?已經挺不住了嗎。不過,還不能讓你就這麽死去。”
“你想…幹什麽…!?”
完全不顧及莫德雷德的尊嚴與想法,弗爾喀斯的右手直接滑進她的胸口。
失去了鎧甲與魔力供應,現在的莫德雷德正處於完全不設防的狀態。
沒有任何憐香惜玉的想法。
“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弗爾喀斯的右手化成利刃一下便刺入胸腔,在與心臟接觸的刹那又像是植物的根系一般,扎根、蔓延。
自己早就習慣了疼痛,莫德雷德有這樣的自覺。被銳利的刀刃砍中時的苦痛,被鐵槌擊中時那神難以呼吸的痛楚,被火焰灼燒、遭受魔術的直擊、被箭刺中的痛楚,還有在臨死前的瞬間被那把槍刺穿並最終導致自己死亡的那神痛楚,她都全部經歷過。
痛覺應該是可以控制的東西,而行動則決不能因此而被左右。那並不僅限於莫德雷德,也不僅限於騎士,恐怕對所有戰士來說都是最基本的原則吧。
然而,今天,就在現在這一刻,這個認識卻被顛覆了。
“咕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發出了慘叫。某種銳利無比的痛覺同時襲向全身,簡直將莫德雷德折磨得死去活來。完全無法正常思考,這種仿佛體內被灌滿了硫酸似的痛楚,令她發出了無比淒厲的慘叫。除此以外根本無法做出其他的行動。
這是靈核被侵蝕所帶來的痛楚、不同於肉體上的傷害,這是簡單粗暴的用毒藥侵蝕你的靈魂,然後用另一種意志取而代之。哪怕是開膛破肚的痛楚都無法與之相比,對英靈來說,這相當於一絲一絲抹殺它們的存在隻留下一個可以被操控的軀殼。
“王啊。恕在下來遲——”
舒克和caster只是晚了一步來到王之間,戰鬥便已經結束。
眼前的情景自然意味著己方的大勝,但是不論是caster還是舒克都沒有高興的情緒。
對caster來說,不,應該是對所有的從者來說,領王弗爾喀斯的所作所為都是難以饒恕的惡行,如果是神話中的任何一位英雄,恐怕都不對對眼前的行為置之不理,但,帕拉塞爾蘇斯是魔術師,他亦曾參加過難以饒恕的惡行,相比之下甚至更為惡劣,因此他沒有立場去阻止。
至於舒克,在目睹領王如何把從者做成傀儡後,他立刻就想到了自身的情況。那一滴精血,或許自己也不過是個有思想的提線木偶吧?
其實他猜的不錯,如果弗爾喀斯因為什麽不可抗力導致現在的身體被毀滅,確實可以用舒克的身體承載靈魂,變相復活。但是對弗爾喀斯來說,侵佔他人的身體並不是他的志向或樂趣,充其量是一種手段。
“結束了。”
弗爾喀斯抽回了自己的手臂,“莫德雷德”像是僵屍一般,佝僂著身子,抽搐的緩慢站起,就連兩個眼球都往不同的方向旋轉。
看起來完全失去了戰鬥能力。
“她的意志很堅定,哪怕有一絲殘留都在不停反抗。也算不愧對叛逆騎士的名頭。”
“王上。這樣的話,品質上——”
“嗯,余明白。完全失去靈魂強行保存下靈核和軀殼,確實失去了應有的價值,不過,它擁有龍的因子,或許與材料結合的效果會比想象的優秀。如果還是不夠,archer——”
“在。”
應聲而來,綠頭髮的弓兵從靈體變成肉身,出現在王之間內。
Archer,表藤太,提供了寶具“無盡米袋”的從者,是領王從第一階層上來時便攜帶的從者。但是,這並非是與弗爾喀斯結下契約的從者,而是像剛剛的莫德雷德一般,被弗爾喀斯擊敗後轉化成的傀儡。
與saber不同的是,雖然表藤太也是武藝高強的英靈,但他對於反抗的意志遠沒有莫德雷德強烈,抹除掉生前的記憶後,很容易就變成了與一般使魔無異的傀儡,還可以動用自身的寶具。
當然,就算是這樣,戰鬥力比起真正的表藤太也會下降不止一個等級。
“caster,archer就任你差遣了。給你一天時間,拿出成果見余。”
“是——”
……
本來應該隻意味著終結的“死”,卻讓人感覺好像是什麽新的東西。
就算莫德雷德也預料不到戰敗後竟是這樣的下場,她反抗著侵蝕,哪怕那是撕裂靈魂的劇痛也決不妥協,反抗、反抗、反抗——
終於,黑暗降臨了,再也感覺不到任何東西。
(master…)
唯有這樣的一絲思念殘響,這一次的聖杯戰爭,真是對不住了。
瞬間,在她的視野中忽然展現出一幅不合時宜的光景。那是在遙遠地方的記憶。在劍蘭之丘蹲著的自己。刺中自己的槍依然如故,胸口被刺穿了一個大洞。在意識消失前的瞬間,不知道是什麽奇跡讓她再次看到了父親的身影。
自己給王造成的傷是致命的。王想必是懷抱著遺恨和詛咒,憎恨敵人,並且哀歎自己的命運吧。但是實際上,他卻沒有流露出任何感情,反而給人一種平靜的印象。
即使自己將他逼到這個地步,詛咒他,算計他,憎恨他,王也好像完全沒有放在心上。那真的太可悲了——現在的莫德雷德是這麽想的。因為對憎恨自己的人不抱有憎恨,比單純反過來憎恨對方還要痛苦得多。
王在騎士的攙扶下離開了戰場。
莫德雷德也緊跟在他的身後。
像鳥兒一樣在戰場上振翅飛翔,一直緊緊地追隨著父親的背影。
唯一的一名勤務兵在激勵著王的同時尋找著適合休息的地方,化身為小鳥的少女也跟在後面。不一會兒,勤務兵就停下了腳步,然後讓王的身體靠在一棵大樹上。
在交換了幾句對話之後,勤務兵就把王交給自己的聖劍投進了湖裡。向王作報告之後,亞瑟王的傳說就在這裡迎來了終結。
那並不是自己生前所想象的淒涼寂寞的終結……而是只有經歷過一切的人才能理解的、平穩祥和的終結。
“————抱歉了, 貝狄威爾。
這一次睡覺,或許要稍微久一點————”
真讓人吃驚。真的就像睡著了似的,王就這樣停止了呼吸。看到那沒有一絲悔恨的容貌,淚水就不由自主地掉了下來。
這也許是夢境。不,應該就是做夢吧。搞不好這甚至僅僅是自己一廂情願的願望。但是,莫德雷德很希望這並不是自己的願望。至少她深信著自己的父親是有資格迎來這種臨終的存在。
鳥兒展開翅膀在空中飛翔。它去往的是蒼穹的另一側,是星星的彼方。
正如天空的雲朵總有一天要散開。
正如下個不停的雪終有一天要融化。
莫德雷德的意識也逐漸消失。
最後就只剩下無限的靜寂。聖杯輪回系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