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稍作整頓，鎖上門，緊閉窗戶，終於得以緩口氣了。

莫昆露出劫後余生的愉悅，拍著葉雨澤的肩膀，道:“這一路上，基本上全是靠著你，我們才能好好的活著。小澤，大恩不言謝。”

“都是朋友，應該的。”葉雨澤回應出一個微笑，繼續沉溺在他的疑惑當中。

穆妃也一直奇奇怪怪地看著葉雨澤，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過了一會兒，穆妃問道:“雨澤，喪屍為什麽怕你?”

上次被變異喪屍襲擊，葉雨澤一怒之下，變異喪屍連還手都不敢，一直低著頭讓葉雨澤打得半死不活，其實誰都有很大的疑問，卻因為迫在眉睫的生存問題沒有去問。

剛才又一次見證了葉雨澤“大展身手”，穆妃不得不聯想起楚散明的話。

“你不要騙我。”穆妃怔怔的說。

葉雨澤又一次茫然的抬起頭。

莫昆發現味道不對，笑了笑，道:“穆妃你這是怎麽了?”

“莫大叔你別管，你等我問清楚。”穆妃凝視葉雨澤，並叫了他的全名，“葉雨澤，你是不是製造喪屍的人?”

葉雨澤愣住，搖搖頭，“我不知……”

“你別騙我們了！你就是製造喪屍的人！”

莫昆和蘇無繪的心裡疑惑不解，剛才還好好的，怎麽突然就起衝突了?

“穆妃你冷靜點好不好?”蘇無繪皺眉道，“這個問題已經被楚散明問過去了！葉雨澤怎麽可能是製造喪屍的人?他剛剛還救了我們好不好?”

“不、不……你們都被他騙了，都仔細想想，都仔細聽我說。”穆妃搖頭說著，居然流出兩行清淚，“那天楚散明救了我之後，就一直把我帶在他身邊，因為我是知道葉雨澤最後行蹤的人。他告訴了我葉雨澤的事情，加上最近發生在葉雨澤身上奇怪的事情。楚散明不也說過喪屍是靠病毒來分辨同類嗎?葉雨澤的身體裡肯定有病毒，才被喪屍無視，而葉雨澤又沒被喪屍咬過，只有一點才能說的通，那就是，他在喪屍爆發前就感染病毒了……這一切、你與喪屍，都不可能是巧合！葉雨澤，你別再騙我們了，你就是製造喪屍的人，對不對！”

最後一聲，穆妃吼得歇斯底裡。

而從躲進這個酒店以來，葉雨澤其實就一直在思考穆妃說的這些內容，因此，他無力反駁，不再像楚散明質問的那個時候那樣誓死不認，這個時候很多巧合都指向了他。

當巧合太多的時候，基本上就是事實了。

所以說，他真的是所有喪屍的起源麽?

突然，他腦子裡閃過一個畫面，是張揚來找事的那天，他記得他好像咬了張揚一口。

如果他就是病毒起源，那麽總要用嘴傳播。他記得，喪屍爆發前，他就和張揚產生了最“親密”的接觸。

這不……都說通了?

張揚所在的那家醫院出現了第一隻喪屍。芳華公墓，張揚的墓地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坑，張揚的屍體卻不見了，這麽說，張揚很可能就是剛剛襲擊他們的那隻巨型喪屍，因為是世界上第一隻喪屍，所以血統較高，進化很快嗎?

這不是電影或小說，喪屍不來源於某個科研組的研究，也不來源於外星世界，居然來自他一個人類之口?

不，也許他已經不算作一個人類了。

“葉雨澤，你回答我們啊！”

穆妃的哭聲把葉雨澤從呆滯中拽了出來。

葉雨澤抬頭一看，莫昆和蘇無繪正在難以置信的凝視他，他們的眼神告訴葉雨澤，他們需要一個答覆。

是啊，穆妃說的在理，大家有目共睹葉雨澤的特殊，怎麽看，都覺得葉雨澤是這些喪屍的皇帝。臣民不攻擊皇帝、聽從皇帝、更願以死承受皇帝的怒火，喪屍把臣子這一角色演得太好，到這一刻，穆妃他們怎麽會不懷疑，葉雨澤是來“微服私訪”的?

葉雨澤沒有否認，他低下了頭，盡量表現出十足的歉意:“可能……是我無意間造成……”

穆妃淚如雨下，卻未哭出聲。

“不可能！我不相信！”蘇無繪長長的睫毛一眨，眼淚也差不多奪眶而出了。

莫昆怔住，實在想不到，葉雨澤輕而易舉地就承認了，可上一次問他的時候，他不是堅決否認嗎?他不相信，目光灼灼的與葉雨澤對視，問:“小澤，穆妃說的是真的?”

葉雨澤深吸口氣，緩緩點了點頭，語氣低沉，娓娓道來:“喪屍爆發的前一夜，有個叫張揚的人和我起了爭執，被我咬了一口，然後，我們一起從九樓掉了下去，我們都沒死，都住了院。我不知道張揚為什麽和我住的不是一個醫院。第二天傍晚我醒來，新聞就說他那家醫院全都變成了咬人的瘋子……”

安靜了。

房間裡死一樣的寂靜。

很久，穆妃輕輕說:“你害死了我爸媽呢。”她的聲音明明很小，但是穿透力卻很強，葉雨澤的心臟狠狠顫動了一下。

這，是殺父弑母之仇麽?

“你不弄出喪屍，我們就不會淪落到這種地步，每天都要提心吊膽，多少人因你而死，多少人又因你而家破人亡……”穆妃邊哭邊指責，葉雨澤完全說不出一句話，那句“不是我故意的是無意間造成”的話被噎死在喉間。

“你還說都是張揚他外公的陰謀，為了報仇才騙國家是嗎?我看這全是你編的，就為了逃脫責任是不是?你這個騙子，枉我們對你真心實意，你卻做出這種事情……”

葉雨澤其實很想做出辯解。

可是，辯解又有什麽用呢?

這是事實，再怎麽辯解，都改變不了了。

他不敢看他們的目光。所有的愧疚與歉意，化成沉重的空氣，壓低了他的腦袋，包圍著他的心臟。

聽穆妃這麽一說，大家都看到葉雨澤身上出現了“騙子”的這一層膜。

莫昆仍舊不敢相信，因為他心中葉雨澤的形象變得太徹底了，他真的不敢相信葉雨澤就是個騙子，更讓他難受的是，葉雨澤真的承認了他就是製造喪屍的人，莫昆可是拿他當生死兄弟，知道真相的那種感覺就像被兄弟從背後捅了一刀。

他使勁搓了搓腦袋，心煩意燥的往窗戶走過去。

蘇無繪捂著臉抖著肩膀，大概已經在哭泣，她的父母下落不明，蘇刑的死，都是葉雨澤一手造成。

這一刻，在他們眼裡，不管葉雨澤做過什麽，都成為無法彌補的過錯。

葉雨澤奪取的，可是幾個城市、上百萬人的生命。

……

……

轉眼，已到了中午。

莫昆對楚散明的頭進行了簡單的處理。他還沒有醒來。不過，他們覺得，逃亡之事刻不容緩。

從“揭穿”葉雨澤到現在，沒人跟他講過話，葉雨澤有些恍惚，他趴在窗戶上，望著外面已經沒有生氣的環境，像個被世界遺棄的少年。

簡單吃完東西，莫昆背起楚散明，準備出發了。

只有他們四個人。

不帶上葉雨澤。

他們說，只要不遇到巨型喪屍，靠著剩下的彈藥，找一輛車，應該能逃出去。

葉雨澤背對著他們，很想對他們說他很想幫忙，他真的不是一個騙子，他雖然算不得一個好人，但至少不會去害人，對他們造成的所有傷害都不是有意的。

他說不出口。

穆妃、蘇無繪、莫昆的親人都被喪屍感染，始作俑者真相大白，相當於殺父弑母之仇的罪過，葉雨澤表現得怎麽好心，都會被當作虛情假意。

他明白，所以一直僵硬的站在窗口，知趣的沉默，聽著他們整裝待發的聲音。

後來，他們真的出發了。

葉雨澤不知道的是，三個人在門口望著他的背影，眼神的意思大概是最後一別。

但是，莫昆背著楚散明居然上前來，拍拍他的肩，歎口氣道:“我不管你是怎麽樣的人。救過我命的，都是恩人。但你也曾害死了我妻兒，害死了我一大幫的親人。葉雨澤，功過相抵，咱們後會無期。”

說罷，沒有人再留戀，他們關上門，終於。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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