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了許久，葉雨澤才回過神來，決定告訴顧君風實情。他道:“胖子，我實話跟你說吧，我不是新來的那幫人。”

顧君風猜到了一點，並未過於驚訝:“那你也是學生?”

“大家以前都是。”葉雨澤道，“但我是其他學校的學生。我也沒有當過兵。抱歉，我騙了你。”

顧君風緩緩站起來，意識到了什麽問題，凝視他:“大哥，你說這話是什麽意思?”

葉雨澤頓了頓，“這麽跟你說吧，我是今天晚上才來的這裡。”

“這怎麽可能?大哥，外面全是喪屍好嗎?你就別開玩笑了。”顧君風顯然不信。

葉雨澤微微一笑，道:“你不信最好，省的我解釋了。”

反倒是這麽說，不信的人也將信將疑。顧君風道:“大哥，你、你真的是從外面來的?那你是怎麽進來的，圍牆周圍全是喪屍。”

葉雨澤忽然想到超市那段時間，不禁微微勾起嘴角:“我有法寶。”

“什麽法寶，大哥，那個，你能不能跟小弟說說?”顧君風的好奇心致使這個胖子立馬把自己的身份放低，雖然看起來這個胖子的年齡本就比葉雨澤小。

“如果你活著出去，我會告訴你的。”

這麽一說，顧君風黯然神傷，語氣都變軟了:“好啊，大哥你說話算數，從現在開始我就是你小弟了。”

別人拜大哥都那麽大氣凜然，極為喜慶，他葉雨澤二人，卻有些低沉。

葉雨澤深吸口氣，不知該說些什麽。

最後，他拍拍顧君風厚實的肩膀:“胖子，睡覺吧。”

顧君風死灰著眼回答，“不，時間不多了，我……不能再睡了。大哥，你先睡吧。”

葉雨澤凝視他一眼，徐徐頷首，然後隨便找了個床，躺到夢境中，這一睡，便到了第二日早晨。

果不其然，與顧君風同寢室的瘦弱小子被帶走後，就再沒有回來了。

那群強盜不允許吃早餐。

顧君風說，他們學校包括老師與職工大概有三千多人，男女生各佔一半，對“強盜們”有用的人不多，所以那些男老師早被全帶走了。現在，他們學校大概還剩下一千多人。如果人數更少，說不定那些士兵就可以展開屠殺了。

葉雨澤深知，一旦失去希望，一旦墮落，便難回頭。全城危機，城市走向滅亡，為了多活一段時間，這些當兵的就要少一張吃飯的嘴，對他們沒用的人，全部殺死完全是在情理之中。

那麽，沒用的人會有哪些?

如顧君風所說，所有的男生，對他們都沒用;

誰都會有“死之前也要快活”的念頭，除非此人極為正直。這些軍人沒有多少是例外，於是，不得寵的女生，也會慢慢被帶走。

……

……

正午，他們坐在食堂吃飯，顧君風早就準備好了一個小碗，把自己一大半的飯菜全都裝了進去，然後用一個小塑料袋包裝好，揣進懷裡。

說實話，他們的飯菜裡沒有多少油水，菜也少的不得了。葉雨澤吃不下去，看著顧君風的舉動心裡也不是滋味，便問:“胖子，我這份你要不要?”

不等他同意，葉雨澤把飯菜推了過去，並解釋道:“我不餓，給你吧。”

“這……”顧君風深知食物的珍貴。

葉雨澤微笑:“說實話，吃不慣，如果你要那就拿去，不然就只能剩這裡了。”

顧君風感激地看了葉雨澤一眼，雙手接過。

飯後的時間是自由的，顧君風擔心妹妹挨餓，迅速解決完後，便往雜物間而去。

那些士兵很容易遇到，他們並不監管任何一名學生，學校就這麽大，除了食堂和食物儲放處有人站崗，其他地方基本都可以自由出入。

葉雨澤對此產生了疑惑:“胖子，學生那麽多，要不讓你妹妹出來透透氣吧，去食堂吃飯也不需要驗明身份，為什麽要讓她整天都躲在雜物間?”

“不行，大哥，他們會把阿雅抓走。”

葉雨澤聳聳肩，“我是說，學生那麽多，他們應該認不出來。”

顧君風歎口氣，“大哥，他們點名要抓我妹妹，怎麽可能認不出來。他們都搜遍學校好幾次了，就為了阿雅。”

葉雨澤眉頭一挑，撇嘴道:“你妹是有多漂亮，他們隊長至於那麽執著嗎?”

顧君風道:“她漂亮到我也想追她，可她是我妹。不過我也很納悶，比我妹差不多的美女又不是沒有，為什麽一定要抓我妹回去?從外面新來的兩個美女就很漂亮……對了大哥，忘了問你一件事情……”

“你說。”

“昨晚聽你的語氣，你好像認識那四個新來的。”

葉雨澤沒有隱瞞，輕“嗯”了一聲。然後笑道:“還是說你妹的事情吧。我想了想，覺得……你妹妹不會無意間知道了什麽秘密，或者是拿了什麽重要的東西了，那些士兵才窮追不舍……像電影裡面那樣。”

“我問過她，不是這回事。”

“那真的是垂涎你妹的美色了?”

說著說著，他們已經來到了雜物間。

葉雨澤當然想一睹方物，昨夜的黑，掩蓋了顧君雅的美。

門開了。

他們踏過從窗戶灑進來的陽光。

如昨夜，顧君風叫著顧君雅的乳名。

“阿雅。”

有個嬌柔的女孩，像貓一樣縮在牆角，她還在睡覺，睫毛輕顫彎彎長長，側顏沾了灰塵，發絲凌亂少有光澤，當然了，她的衣服也因為雜物間的陳舊而髒了。

多可愛的校服。

葉雨澤微微怔住，也許有些喜歡這個畫面，以至於腳步極輕，不願驚擾。

但顧君風的眼裡全是心疼。他對葉雨澤道:“我們一家，可能只剩我們了。以前不懂事，給爸媽添了很多麻煩，大概，現在能保護好阿雅，就是對他們最好的回報。 ”

葉雨澤安靜聽著。

後來，顧君風把妹妹叫醒，然後把懷中溫熱的飯菜拿出來。

顧君雅看了葉雨澤一眼，不作問，隻與哥哥顧君風簡單說了幾句話。

葉雨澤認真的聽。

他不知道為什麽要在這裡聽著，他莫名覺得，這對兄妹的故事有意義，可能並沒有物理意義，只能算是精神上的意義。感性的人大概能夠理解。

即使不華麗不乾淨，像個街討的乞丐，顧君雅也好美。

說不上被迷住，穆妃和蘇無繪的容顏便可與之匹敵，葉雨澤只是在欣賞這一感覺，所有一切所組成的眼前的這幅畫面。

如果他是一個畫家，應當執筆記錄。

……

……

許久回過神來，顧君雅也吃完了。

葉雨澤不禁想起穆妃四人，如果繼續在這裡待下去，有很大幾率相遇。

曾經，是因為拿他們當朋友，葉雨澤才願跟他們一起逃亡，不然，他早已獨自一人離去，但何曾想，朋友們卻落他一個人杵在原地，先走了。

如何是好，他該怨恨嗎?

全城的罪人，哪有資格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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