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畫舫的楊易這才注意到,原來考核用的畫舫是用鐵索連在一起的,在岸邊看到的隨風飄蕩在湖心的畫舫是風流才子們考核之余飲酒聚會的地方。這些風騷才子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玩兒著些爭詞鬥豔的無聊伎倆,偶爾能吸引些花癡丫頭秋波暗送那便是能暗樂個一整天了。
看著這些所謂的才子風流,楊易氣就不打一處來,如今國家邊疆戰事正緊,這些書生才子卻還在這裡唱這些淫詞濫調,就算沒有投身報國的一腔熱血,至少也該有些憂國憂民的思想抱負吧,成天三兩集合說著些小樓梳妝的鶯歌燕語,楊易是看不下去。
狠狠地朝著地上呸了一口,這才稍稍解了些氣,隨後不再理會那邊的熱鬧走去了後面的畫舫。
後邊的畫舫外形和前邊的那艘基本一致,楊易直到這時才注意到,原來畫舫上用來支撐的大紅柱子上都掛著古家布莊、古家錢行的字樣,不得不說古家能有今天絕對不只是祖上的蒙蔭所致,只是這古谷就已經是個天才,這種宣傳方式有多超前恐怕只有楊易知道。
走進艙門,裡邊擺設也和上一艘差不太多,依然是三張方桌,幾個倒茶丫鬟,不同的是裡邊竟然還有幾個正在輪流考核的公子,此時其中一個正伏案寫著什麽,旁邊幾人則是叫好不斷。楊易心中奇怪,招親大會都好幾天了怎麽還有人在此考核,這個時候應該都在遠處遊船上聚眾鬥詞等待結果才對啊。
楊易的打扮在這群手持折扇的才子中間顯得格格不入,沒一會剛剛伏案而作的才子已經在一片叫好聲中完成了創作的詞文,看樣子這個才子在這群人中間的才華應該是最好的,而且他們應該都是一起上的船。
拿過剛作好的詞文給各位考官一一評判,坐在正中的考官自然的接過,看來應該就是這艘畫舫上的管事了。管事自從接過這詞作臉上就一直流露著讚賞的笑,隨後眉頭挑了又挑終於還是大聲念出了聲
“六曲闌乾偎碧樹。楊柳風輕,展盡黃金路。誰把細箏移玉柱。穿簾海燕雙飛去。
滿眼遊絲兼落絮。紅杏開時,一霎清明雨。濃睡覺來鶯亂雨。驚殘好夢無尋處。”
流傳千古的大家之作。
尤其最後一句驚殘好夢無尋處更是點睛之筆,楊易不得不佩服這些個淫詞濫調放在和平年代還是很有娛樂價值的。不過可惜了這些個才華橫溢的詞作大家們,如果在這個外敵屢屢犯境的大時代背景下能多作些家國沙場的氣魄之作,那才真是不負了前線征戰保家衛國的鐵骨戰士們和屢受侵擾的邊境百姓們。
稱讚聲圍繞著那個詞作大家蕩漾開來,一片讚和聲中此人倒是不驕不躁恭敬遞過自己所屬的記分木牌等待記分。十分十分九分的墨跡揮灑到了記分牌上,周圍人卻是看著中間管事愣住了,唯一的九分就是他給的。
楊易站在角落也是疑惑的看著這看上去學識不淺的管事。見眾人齊齊看向他,臉上卻是哈哈笑了起來,胸前紅線繡著的顯眼古字隨著他身子的顫動上下起伏著,口中解釋道
“這已經是我給過的最高分,其他才子的作品再好的也沒超過七分。”
這是一種態度,是一種閱歷十足的生活態度,倒水七分滿,做人留三分的江湖態度。
說完便再不管眾人的反應直接開口叫下一個,見再沒有人上去考核,這才吩咐旁邊的一個小丫鬟讓她把這優秀詞作抄送古老爺處。原來每每遇到優秀的作品都是要抄送古谷面前的,只有這樣才能讓古谷在最終環節之前有所印象,不至於到時候一點準備都沒有。
眾人見他說完,也就全都釋懷了,之乎者也嘻嘻哈哈著要往另一個畫舫去了,他們已經全部考核完畢,已經再沒有留下的必要了。楊易這時候才從角落緩緩走了出來,也就是這時候大家才注意到竟不知什麽時候來了一個小乞丐。眾人疑竇叢生,考核的考官們皺起了眉頭,要走的才子們也都停住了腳步。
這是什麽地方啊。這是古家畫舫古家小姐招親的地方啊,況且岸邊可是有重兵把守的,這船上怎麽也不可能會出現乞丐啊。怎麽會?這是此時在場每一個人的心聲。
更讓人驚奇的在後頭,只見這小小乞丐竟然不急不緩坦然的走到了考核區,面對考官站定了身形。這真是驚掉了一地的下巴,現在是怎樣?討飯已經能溫飽了嗎?乞丐們已經可以厚顏無恥到跑來討媳婦了嗎?
剛剛作出驚世之作的那人卻是饒有興致的看著楊易,嘴角卻輕聲呢喃一聲:“有意思。”
在眾人驚疑一片的眼神中, 楊易卻是拱了拱手說道:“我來考核。”
才子們聽他說話才勉強回神收了收各自的下巴,但考官們的眉頭卻是越皺越深,打量了良久,那看起來和池澡來差不多歲數的管事才慈藹一笑問道
“可有記分牌?”
楊易隨手揚了揚手中木牌算做回答。這種笑本身就帶有自上而下對弱者的關愛,楊易自然不會就因為這麽一笑就立即顯得謙恭,當然,他也不會因為這樣就產生憤怒。
既有記分牌那自然走的是正規流程,這下不論是考官還是才子們的興趣是徹底被吊起來了,當然除了那才華橫溢的謙謙公子,他對楊易本來就極有興趣。
雖然眾人對乞丐作詞極有有興趣,但這股子興趣是被他如何上船的神秘加成過的,所以眾人其實並沒有抱多大的期望他能寫出什麽詞文,甚至這小乞丐會不會寫字那還是另外一說,眾人也只是捧著湊熱鬧的心態罷了。
楊易在長桌前立定,看著桌上白白的宣紙卻是犯了愁,對於詞文他可是一竅不通的,如果只是寫些已有的那還簡單,這要自己創作可真是難住了他。犯難卻不能不寫,既然答應了池澡來自然是要全力以赴的。
憑感覺在紙上勾勾畫畫了一會兒,連他自己都是模模糊糊的半懵狀態,別說別人,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寫了些什麽。正中的管事看著他這種狀態頻頻搖頭,就連才子們的興致也被他這懵懵的樣子削去了一大半。
迷糊間已然收筆,管事拿在手裡是看了又看,沒曾想震驚之色竟是遮不住的溢滿了剛剛還在無奈搖頭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