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畫攤後邊的椅子上坐著一個身材消瘦約摸二十八九年歲的人，嘴裡哼著小曲兒，手裡拿著折扇，配合著曲調兒節奏拍打著手心。走近一聽，竟是窯子裡的姑娘們為了逗樂客人們經常哼唱的，再看其面容，尖嘴猴腮，眼小如鼠，一看就不是什麽正經人物，欲蓋彌彰般的穿了一件書生長衫，素衣素鞋子襯托之下反而顯得這人更加不倫不類。

　　見有人超自己這攤子走來，折扇一搖便打了開來，扇齊胸前輕輕晃著。正欲說話，卻見來人是兩個街邊乞丐。後邊那個不用說了，典型的乞丐裝扮，另一個但是有幾分高貴俠氣，但嘴角的邪笑怎麽看也不像是能路見不平的灑脫人物，而且看這身上劍衫，破破爛爛的，隱約間還能看見點點的紅色，也不知是從哪撿來的，至於那一晃而過的俠氣，可能隻是這小子身上的破爛劍衫給自己的錯覺吧。

　　這麽想著，二人已經走到了攤前，這攤主臉色一遍，仿佛這二人在自己攤前站立就是侮辱了自己一樣，大聲呵斥道

　　“滾滾滾，哪來的乞丐，要飯到別處要去。”

　　轉身又重新坐下，嘴裡還不住的嘟囔著:“這年頭真是人善被人欺，小小乞丐也敢上門討要，真是壞了本公子的好興致。”

　　楊易身後的小乞丐嚇得腦袋一縮便打起了退堂鼓，拉著楊易的衣服直往後退，髒兮兮的臉上寫滿了謙卑。但楊易是什麽人啊，見過的大場面太多了，怎麽會被他給嚇住。以前的楊易是絕對不會和這種打交道的，這種人根本難以望其項背，倆人根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尤其白沫城這種小城，以前的楊易根本就不會踏足一寸。

　　但此刻的楊易不僅要和他打交道，而且還要聽他這般冷嘲熱諷，神奇的是自己竟然沒有生氣，眼珠一轉笑呵呵的貼了上去:“這位兄台，借我紙筆一用可以嗎?”

　　尖銳的嗓音從對面飄出“呦哼，這年頭乞丐都會寫字了哈，真是新鮮啊。”雖冷言冷語一翻，卻也沒有動身借筆墨的意思。

　　楊易見此，故作尷尬的笑笑，轉身問狗娃:“你身上有銀兩嗎?借我使使。”

　　小乞丐狗娃的臉瞬間便塔拉了下來，苦兮兮的說:“易哥，我隻有兩個銅板啊，你要是拿走了，我們就真的要餓死在街頭了。”

　　他的用語真的很讓楊易溫暖，他說我們而不是我，兩個銅板要讓兩個人活下去。小乞丐沒有讀過書，人情世故接觸的少，剛剛說的話一定就是他自己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想法。

　　楊易拍拍狗娃的肩膀神色突然嚴肅下來，正正經經的問道:“你相信易哥嗎?”

　　看到楊易的神色前所未有的嚴肅，雖然知道身上的銅板是保底的本錢，但受楊易的情緒感染，狗娃咬咬牙還是把懷裡用破布包著的兩個銅板遞給了他，心想大不了以後再去要嘛。

　　楊易借過這泛酸的破布，臉色一變嘿嘿笑道:“好兄弟，想吃肉嗎?”

　　狗娃一愣，易哥看起來怎麽也不像個傻子啊，怎麽說這種胡話?兩個銅板怎麽能買到肉呢?包子都隻能買素的呢。

　　出於剛剛情緒的感染，狗娃還是配合著點了點頭。

　　“好，一會兒如果有人群聚過來，你就站在人群裡配合我，隻要聽到我問大家說是不是啊，你就大聲附和，記住，一定要大聲附和，這樣才能吃到肉，知道嗎?”

　　小乞丐聽得雲裡霧裡，雖然不知道易哥要幹什麽，但看到他臉上自信而明亮的眼神，自己不由自主的想相信他。

隨即便重重點了點頭。　　楊易見此又拍著狗娃的肩膀笑了笑，很溫暖，很親和。

　　那尖嘴猴腮的老板，折扇搖搖的看見攤前這兩乞丐不知道在嘀嘀咕咕的說些什麽，臉上厭惡之色更是熾烈，仿佛對二人有什麽殺父之仇似的，起身就要用旁邊挑畫軸的木棍砸向二人。卻見那破爛劍衫的小乞丐轉身笑呵呵的看著自己，揮一揮手裡的破布說道:“兄台，我們用錢買你的紙筆一用好嗎?”

　　聽到這二人有錢這人臉上才慢慢堆起了笑，重新拿起折扇輕輕一搖:“好說好說，不就紙筆嗎?二位盡管用，呵呵。”

　　隨即不等楊易遞過來便上前一步搶在手裡，迫不及待拉開一看，竟然隻有兩個銅板，一時間好像自己蒙受了什麽奪妻之辱一樣，怒氣上臉，一把奪過楊易手裡正待寫字的筆，指著鼻子就吼

　　“滾，你個有娘生沒娘養的臭乞丐，我見你一次打你一次你信不信?”

　　楊易的怒火也徹底被挑了起來，臉上煞氣騰騰，想殺人的念頭從心底頻頻閃過。自小就被師傅收養的自己從沒見過爹娘，這不知好歹的小人竟然罵自己的娘，真是忍無可忍。

　　強自咽下一口唾沫，緊握的拳頭卻怎麽也張不開。

　　見眼前這乞丐臉沉似水，他感覺到如果自己再說一句，對方真的會殺了自己，但大庭廣眾之下被一個小小乞丐掃了顏面，自己以後還怎麽在這白沫城混。於是強撐一口氣道

　　“怎麽?你還想打人?大家快來看啊，乞丐打人了，乞丐打人了。”

　　如意算盤打的好，隻要人群圍過來這乞丐又怎麽敢殺人呢?自己內心暗暗欣喜自己的聰敏。殊不知這也正是楊易想要的結果啊，原打算如果給他錢也不讓自己用的話，怎麽也得找個理由和他起了衝突才好把人聚過來，沒想到這找死的小人竟然罵我娘。

　　楊易見周圍人已經聚的差不多，甚至有人對著自己指指點點。

　　“打人了啊”

　　“是啊，這年頭做乞丐都這麽囂張了嗎?”

　　更有熟悉書畫攤主的人聲援道

　　“老程別怕，我們這麽多人在這呢，我看他怎麽敢出手?”

　　周圍熙熙攘攘， 圈子越圍越緊，不一會就圍了百十來號人。

　　圈子中間的楊易看著對面正洋洋得意的老程，余光又看見狗娃已經隱在了人群中，便強自壓下火氣沉臉說道

　　“你敢與我比試書法嗎?”

　　周圍百姓聽聞此語皆哄堂大笑起來，有的是在嘲笑小乞丐竟然也會寫字?有的則是在嘲笑這乞丐的無知，這老程是這白沫城裡寫字最好的，聽說曾經還把自己的作品賣給了一個京城裡的達官貴人呢。這小乞丐真是無知的可以啊。

　　隨著眾人哄笑，這老程也大笑起來，臉上得意的神色更是掩飾不住，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啊。不過笑了一會兒卻沒有再笑了。臉上竟然奇跡般的換成了一種悲憫的神色

　　“小兄弟，你確定要和我比試書法嗎?要不還是算了吧，我這紙筆你隨便用就好了。”

　　楊易聽他看他，心裡一陣惡心，當了婊子還想當著這麽多人的面立牌坊，這種表裡不一的人真是惡心透頂。

　　楊易此時已經恢復平靜，但臉上依然陰沉:“少廢話，你不敢嗎?”

　　周圍的人一看這場面，嘴裡議論紛紛

　　“老程如此寬宏大量，小乞丐你別不知好歹啊。”

　　“是啊是啊”

　　“對啊，別不知好歹。”

　　此話一出，真是附和聲一片。

　　“既如此，那便來吧。由我先來，省得別人說我欺負小輩。”

　　這話一出，配上手裡搖動的折扇，頗有前輩俠骨大人大量之風。

　　隨即便故意搖頭走向攤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