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老大孝敬過那些衙差後,便跳上小船,揚起那風帆,小船便借著風力,在江中搖搖擺擺地晃蕩著向江對面而去,旁人看著這一幕著實驚險無比。事實上有時候當風急浪大之時,也確實有小船翻船,那些船老大或許熟悉水性還能逃得一命爬上岸來,但那些坐船的百姓大多則是九死一生。但只因為船錢便宜,百姓們也不得不硬著頭皮,冒著風險來乘坐這些個小帆船。
諸葛雲正看著那邊,突然自己這邊的隊伍騷動起來。諸葛雲轉頭一看,只見江面上一艘巨大的三桅帆船,正借著風力,緩緩向岸邊靠來。而那些原本正在那頭維護秩序的衙差,見大船即將靠岸,大多都跑了過來,指揮著大船靠岸。當然這些衙差可不是心血來潮大發善心,這邊過江的都是富貴人家,雖然這些衙差不敢向這些人敲詐錢財,不過大半貴人都會給這些衙差些許賞錢。
那大船在江邊落下鐵錨,然後隨著轟隆一聲,甲板重重地砸在碼頭上,搭起一座平橋,正好可供這些騎馬坐轎之人上船。只見一名小吏帶著數人從船上走下來,看來這大船還是艘官船,是官府經營的。
那小吏帶著幾名手下下船後,便依照排隊次序,挨個按人數,馬匹,轎子,物件估價收取船費後,方才放行上船。不一會遇上個坐著轎子過江的朝廷官員,那小吏還點頭哈腰地問安,便欲直接請那官員上船,不過那官員堅持付了過江的銀錢。開玩笑,這點過江費用,那官員還不至於賴帳,免得落人口實。作為朝廷地方官員,來錢的路子多得很,何必在這點小錢上落個不好的名聲。
那小吏臉上帶著奉承的笑意,點頭哈腰恭敬地送那朝廷官員上船後,轉過頭來再看時,正好是諸葛雲排在後面,那小吏見是個髒兮兮的小子,立馬施展變臉絕技,收起方才奉承的笑臉,一臉鄙視地看著諸葛雲,聲音冷漠地說道:“一人一馬,過江費紋銀二兩。”
諸葛雲臉抽了抽,難怪這裡排隊的人這麽少,原來船費這麽貴。二兩紋銀可不算小數目了,都夠普通百姓幾個月的開銷了。那小吏看到諸葛雲臉部的表情變化,不由得面露譏誚之色,以為諸葛雲拿不出這錢,便叉著雙手,坐等看諸葛雲笑話,然後好將其轟出去。
誰知諸葛雲伸手入懷,居然摸出了二兩銀子,遞給了那小吏。方才分別之時,諸葛無痕等人將身上碎銀湊了湊,分出一半五十兩左右給了諸葛雲,而蕭峻也將那未付出去的買馬錢,分出三張一百兩的銀票,交給了諸葛雲,諸葛雲本待推辭,但諸葛無痕說他們此去徽州不遠,到了地方也用不上花錢了,倒是諸葛雲北上闖蕩,還不知何日能回,身上必須得多備些銀錢防身,因此諸葛雲一人便分得了大半銀子。若非到了金陵之後,秦炳孫淵甘泰三人便準備繞道前去杭州,也得備些銀錢,只怕諸葛無痕便將所有銀子都塞給諸葛雲了。
那小吏沒料到這看上去髒兮兮的小子居然能掏出二兩紋銀,當下無奈地放行。當諸葛雲牽著馬正走上官船與碼頭之間的木板之時,那小吏見人都上完了,便轉身欲上船,卻看到諸葛雲身後背負著的長槍,當下大聲喝道:“且慢,我們這官船上有規矩,非官府之人,登船時不許攜帶兵器。”
諸葛雲心裡咯噔一下,當下放下馬韁,轉身陪著笑走向那小吏,一隻手向懷中掏去。那小吏看到了諸葛雲的動作,不由得暗想道:莫不是自己這一聲呼喝讓其形跡敗露了?頓時以為諸葛雲是要掏刀子來捅自己,頭皮一陣發麻,隻感覺頭髮根根豎起,雙腿不聽話地發軟,正要扯起破鑼嗓子呼救之時,卻見諸葛雲從懷中掏出一錠成色極好的紋銀,一邊遞向自己,一邊陪著笑臉道:“還望大人能夠通融一下。”
那小吏見了那紋銀,頓時強行壓下已經快衝出喉嚨的呼救聲,伸手接過銀子掂了掂分量,頓時換上一副笑臉道:“哈哈,這位小哥見外了不是?趕緊去牽好馬兒上船,莫讓馬兒受驚跑了,馬上便要開船了。”
諸葛雲拱手謝道:“如此則謝過大人了。”說罷轉身便去牽馬上船了。那小吏望著諸葛雲的背影暗道:這小子別看年紀不大,門道兒可拎得清的很,夠上道。不過方才可真差點嚇死老子。
正當諸葛雲登上官船之時,另一邊正在裝貨的碼頭,此刻那些麻袋已經全部裝上了船。留在外圍警戒的那十幾名大漢正準備收工上船,突然聽到南邊官道上傳來轟隆隆的聲音。這十幾名大漢不由得回頭張望,頓時均是大驚失色。只見南面官道上,數百騎人馬疾馳而來,無數馬蹄踏過路面,傳出雷動般的轟鳴聲,揚起的塵土澤天蔽日。
那為首漢子臉上變色,急忙吼到:“敵襲,發信號。”
一名大漢奔到路旁,取出火折子點燃了一堆早已放好的柴薪,上面還加了曬乾的狼糞,淺棕色的狼煙筆直衝上天。而後,這十幾名大漢拔出刀,靜待著騎兵的到來。他們之所以不跑,是因為清楚兩條腿跑不過四條腿的,與其在逃跑的時候被敵人從後面斬殺,還不如痛痛快快拚死一戰。何況,他們也並不是就這十幾個人,更重要的是,這裡是他們的地盤。
塵土飛揚間,那數百騎轉眼便到,當先一人見前面路中間站著十幾名持刀大漢,頓時一怔,當下放緩了馬速,緊跟其後的數百騎也紛紛降低了速度。
那擋路的十幾名大漢中為首頭目見來者不是官兵,又放緩了馬蹄,想來是不願與自己這邊發生衝突。當下放下心來,喝問道:“來者何人?敢闖我鹽清幫地盤?”原來這些大漢都是鹽清幫的人,此番是在碼頭裝運私鹽上船,然後沿江運往其他地方去。
此刻那數百騎已經全部駐馬停下,為首之人乃是金銀堂護法吳剛。只見他拱手客氣地回道:“我們乃是諸葛世家的人,特來追捕叛逆弟子,情急之下,未及通報貴幫,還望見諒。”他們的目標是追捕諸葛雲,可不願莫名其妙就得罪了鹽清幫,因此說話極為客氣。
那鹽清幫頭目皺眉道:“追捕叛逆?我們這可沒見到有什麽諸葛世家叛逆,你們趕緊褪去,這可是我們鹽清幫的地界,你們踩過界了。”
“吳護法,何必和他們囉嗦?他們隻十幾人,我們這裡兩三百號人,直接硬衝過去便是,免得耽誤時間讓那小子跑了。”
那吳剛身旁一名血氣正盛的青年頭目大聲說道。顯然是故意讓鹽清幫的人聽到,我便是以勢壓人,你又能如何?十幾個人也敢擋我們幾百人路?找死不成?何況這種年輕弟子本就唯恐天下不亂,否則他們又怎有機會快速上位?
那鹽清幫頭目聞言色變,對方言下之意看來是準備硬闖,當下急忙握緊手中刀,剩下十幾名大漢也俱是握緊了手中兵器,眼見得隨時都會一言不合就開打。
正在雙方劍拔弩張之際,只聽得一聲哈哈大笑。正在對峙的雙方轉眼望去,只見通往碼頭方向的官道上,出現了上百名手持各色兵刃的大漢,為首一個身高馬大的漢子正哈哈大笑。這些人是已經上船的鹽清幫弟子,見得這邊點起狼煙,當下便下船前來支援。
那為首大漢走了過來,哈哈大笑道:“諸葛世家現在是不是膽氣又壯了?這麽多人居然敢不聲不響便踩入我鹽清幫的地盤,視我鹽清幫為何物?”
吳剛尚未答話,那青年頭目喝道:“你囂張什麽?現在此處你手下加起來不過百來號人,你覺得你有囂張的資本麽?”
那鹽清幫為首大漢聞言面色變寒道:“你的意思是,你覺得你們人比我們多,就可以隨意踩進來,是麽?”
那青年頭目正欲說話,吳剛怒喝一聲:“混帳”,然後轉身甩手便是一個耳光,力道之大,直接便讓那青年頭目摔下馬去,幾顆牙齒從其嘴中直飛而出。那青年頭目毫無準備被扇飛下馬,跌落在地,捂著滿嘴血楞在那裡。吳剛卻看也不看他一眼,轉回身來,抱拳謙恭地說道:“在下諸葛世家金銀堂護法吳剛,毛頭小夥不懂事說話衝,還望老兄見諒,不知如何稱呼?”
開玩笑,鹽清幫雖然在長江以南人數不多,但長江以北直至江淮一帶,鹽清幫幫眾過萬,俱是亡命之徒,誰不讓其三分?自己身邊這些毛頭小夥整天不知天高地厚,鹽清幫豈是能輕易得罪的?
那鹽清幫為首大漢見吳剛一巴掌便將那出言不遜的青年扇飛下馬,臉色頓時緩和了很多。當下拱手還禮道:“不敢當,在下鹽清幫鎮江堂堂主,嚴西陌。”
吳剛拱手道:“失敬失敬,原來是嚴堂主,我等此番未經通報進入貴幫地盤,並非有心惹事,只因追捕我世家叛逆至此,事急之下唐突了些,若有得罪之處,還望嚴堂主見諒。”
那嚴西陌見吳剛場面話說的漂亮,姿態又放得很低。既然不是打鹽清幫地盤的主意,那自己也沒必要去徒然添個強敵。當下問那把守官道的十幾名手下道:“你等把守路口,今日可曾見過面生之人?”
那十幾人中的頭目搖搖頭道:“今日我等把守路口,並未見到有特別之人經過啊,我們這碼頭是貨運碼頭,少有人來。”
吳剛臉上露出失望之色,這鹽清幫的人想必沒有欺騙自己的必要。難道是判斷失誤?自己算準那小子必來渡口,結果卻人影都沒見到,反而差點和鹽清幫起了衝突。早知如此,當時便應該兵分多路,分散搜索了。隻怪自己太過小心謹慎,進了鹽清幫地盤後不敢分散力量,又吃準了諸葛雲被追的急會想辦法渡江,結果人算不如天算,自己失算了。
就在吳剛正猶豫著是不是帶著手下掉頭從其他路追下去,只聽得那鹽清幫頭目一拍腦袋說道:“差點忘了,方才有個少年誤闖這裡,還問路要過江去,不過這少年不過十六七歲,總該不會是你諸葛世家的叛逆吧?”
“什麽?”
正要掉轉馬頭的吳剛聞言急忙撥回馬頭, 詢問起那少年長相。那頭目當下大概描述了下。吳剛頓時激動道:“敢問這位兄弟,那少年往何處而去?走了有多久?”
那頭目抓抓頭道:“那小子問我如何過江,我便給他指路去了那載客碼頭,走了也就不到半個時辰。”
吳剛頓時激動道:“如此便多謝了,還望鹽清幫諸位兄弟能讓我等追回叛逆,事後必有重謝。”
那嚴西陌笑著道:“既然吳護法如此客氣,我等豈能不通融?諸位請自便。不過在下好奇問一句,追捕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需要出動這麽多人馬麽?嘿嘿,十六七歲的叛逆,當真少見。”
吳剛拱手道:“既然嚴堂主通融,那在下便在此謝過了。那少年戕害長老和同門,我諸葛世家已開出二十萬兩紋銀的懸賞,隻為取其項上人頭。言盡於此,在下先告辭了,以免那叛逆逃脫。”言罷,帶著數百騎直往三裡地之外的另一個載客渡口而去。男兒何不帶吳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