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世家長老院中,大長老與二長老正襟而坐,兩人俱是一言不發,各有心思。桌上茶杯裡的茶都已涼了。下人本要進來添茶,但看著兩位長老氣氛不對,因此也不敢造次進來。而在長老院內外,幾十名弟子手持刀劍高度戒備著,防止著有敵人潛入。
遠處的廝殺聲隱約傳入長老院中,使得大長老那古井無波的臉龐上一陣抽搐。而二長老聽得廝殺之聲,眼中露出一絲笑意,諸葛傑上位已成定局。今日,便趁這千載難逢的機會,一舉將練武派打壓下去,從今往後,諸葛世家之中,就是他們一家獨大了。
良久,廝殺聲並沒有停歇的跡象,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勢,大長老的臉色也越來越難看。畢竟,就算犧牲諸葛雲乃至其全家,大長老都不會太過心疼。但如若世家弟子間內鬥導致死傷慘重,那傷的可是世家的元氣啊!這點是大長老無法接受的。但當此時刻,事情已經漸漸脫離了大長老的掌控,大長老也只能耐著性子在長老院坐等消息了。
終於,廝殺聲漸漸平息,大長老那被折磨著的心終於不再懸著了。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一道人影飛奔進長老院,大長老望見人影,心情激蕩之下,不自覺地站起身來望向來人。
只見來的是一名報信的弟子,奔入廳中之後,這弟子恭謹地單膝跪地,拱手抱拳啟稟道:“稟二位長老,諸葛雲等一班逆黨,自太湖乘著漁船遁去,弟子們已全線出動,誓將諸葛雲等叛逆盡數誅殺。”
二長老驚訝地自座位上站起來道:“出動了這麽多弟子,居然還讓這小子跑了?”
大長老卻不關心這個,他目視著那弟子,問道:“世家弟子傷亡如何?”
那報信弟子沒料到大長老會有此一問,頓時支支吾吾起來。
大長老猛地一拍桌子,怒道:“吞吞吐吐作甚?說!”
那報信弟子無法,當下硬著頭皮說道:“由於龍虎堂和刑堂兩堂弟子意外卷入,此番死傷極為慘重,雖然具體數字還未清點,但雙方傷亡弟子之數加起來,應該不少於千人之數。”
“咚”
大長老無力地癱坐在椅子上,雙目黯然無光。不少於千人?那就意味著世家中的這些內堂,差不多一半的力量被毀了,雖然還有那些外堂的存在,但那大多是外姓弟子,怎能與世家中的內堂相提並論?諸葛世家這次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挫了。
“為什麽會這樣?”
大長老癱坐在椅子上,無力地呻吟著說道。
那報信弟子垂首回道:“本來已經快將那叛逆諸葛雲拿下了,然後弓王諸葛無痕,五長老秦風等人先後帶著援兵出現,這才引起一場大混戰。而後在捉拿刑堂堂主諸葛中之時,那諸葛中似乎早有防備,早布置了刑堂弟子潛伏在自家周圍,因此又是爆發了一場大戰。”
大長老聞言悚然一驚,霍地站起身來,大聲喝問道:“秦風居然也卷了進來?他貴為長老,居然為了一個才收的弟子,來趟這趟渾水?他現在人在何處,給老夫傳來,老夫倒要問問他安得什麽心?竟讓我諸葛世家蒙受如此損失,老夫要罷了他的長老之職,關入刑堂天牢面壁三年。”
那報信弟子猶豫著輕聲道:“五長老秦風,已經戰死了,而且已被梟首示眾,首級現正掛在大門外呢!”
“什麽?”
大長老頓覺眼前發黑,一陣頭暈目眩,一時把持不住,昏厥在椅子上。
二長老一看大長老昏厥,頓時急了。諸葛世家剛經歷的一場大亂,正是人心惶惶之時。還需要靠大長老的威望和人緣來壓陣安撫,而且諸葛傑的上位還需要大長老的支持。此時大長老突然昏厥,二長老怎能不急?當下一邊暗中咒罵著,一邊急忙去請來醫者。又是掐人中,又是灌湯藥,大長老這才悠悠醒轉,二長老這才放下心來。
也難怪大長老會怒火攻心昏厥。秦風戰死,諸葛世家不僅失去了這位世家第一高手,而且作為五大長老中唯一的外姓,秦風一向是外姓弟子的偶像和精神寄托。現如今卻戰死在世家之中,那些外姓弟子作何感想?想必皆會有兔死狐悲之感,從而與世家離心離德。更何況,在秦風手上發展起來的龍虎堂,在失去了秦風這個靈魂人物之後,從此必然一蹶不振。
漁船在太湖中行駛了數個時辰,天色早已黑成一片,孫淵一直將漁船若即若離地離著岸邊不遠處行駛,以免在黑燈瞎火的湖面上跑錯了方向。終於,孫淵在仔細辨認了一番岸邊和觀察有無異常後,將漁船靠在了湖岸邊,回頭輕聲道:“到了,大夥趕緊上岸。”
正在船艙中假寐的眾人紛紛驚醒,舉目四望。只見這是一個荒涼的小灣汊,周圍蘆葦蕩密密麻麻,足有半人多高,四下裡一片寂靜。十幾人依次從漁船中跳到岸上,孫淵說道:“先去附近鎮上,找些馬匹再行趕路。”眾人深以為然,此處雖然偏僻荒涼,但這漁船那高聳的船帆極為引人注目。估計用不了多久,此處就會被追兵發現。
當下眾人借著天上那稀朗的星光,辨別了方向,在離岸不遠處找到了一條小路,然後大步流星地趕起路來。至於諸葛靈和陸恆這兩個小孩兒,則被那滿身腱子肉的甘泰一手抱起一個,大步穩健如飛,便如無物般輕松。
半個時辰後,幾騎駿馬自小路上疾馳而過,其中一人無意間窺向湖邊,頓時眼瞳猛地一縮,手中馬韁一緊,直接將那奔馬勒的人立起來,發出長長的嘶鳴之聲,劃破了夜空中寂靜。
其他幾騎已經向前奔了出去,見狀急忙勒住馬首,回轉過來不滿地問道:“何故急停?”
那將馬勒停之人視線卻不離湖邊,舉手指道:“你們且看那邊。”
那幾人順著手指方向望去,只見湖邊密密的蘆葦蕩中,一截船桅杆高高聳立,上面的船帆兀自被湖風吹的嘩嘩作響。這幾人頓時一個激靈,唰地自腰間拔出刀劍,左顧右盼起來,生恐遇襲。
那幾騎中為首之人仔細聆聽了會,發現周圍並無動靜,心下稍安。便用手中刀指著另一人說道:“你,去那船那裡查看一下什麽情況。”
那被指到的人頓時心中暗罵:自己躲在後面,此等危險之事讓老子去做?不過他心中暗罵歸暗罵,卻不敢違逆。當下這人跳下馬,握緊了手中刀,小心翼翼地向那蘆葦蕩裡的漁船靠近。
不一刻,那前去查看之人飛奔回來,稟告道:“漁船上已經空無一人,但確是我世家中的船隻,當是那群叛逆在此上岸無疑。”
那為首之人聞言臉上頓時露出狂喜之色,當下下令道:“發信號。”要知道,除了那二十萬兩的人頭懸賞,就算是發現諸葛雲等人的蹤跡,諸葛傑許下的賞金可也不少。
黑暗寂靜的夜空之中,一聲尖銳的呼嘯聲響起,一支火箭尾部帶著火花,向黑暗的空中直躥飛去,隨後,嘭地爆炸開來,引起了不小的動靜。
就在火箭升入夜空爆炸開來之時,諸葛雲等人已經趁黑跑到了一個小鎮,正在與一個肥胖的中年男子討價還價。
諸葛雲他們到了這個小鎮,問了幾個路人,這才找到了馬行。不過馬行已經關門,被諸葛雲等人一陣捶門,馬行的掌櫃,也就是那個肥胖的中年男子,這才一邊嘟囔著一邊打開了半扇門。
“這都啥時辰了?還不得安生,門都快被你們捶爛了。”那肥胖的馬行掌櫃正準備摟著老婆睡覺,被打攪了好事,頓時不滿地嘟囔道。
孫淵上前笑著說道:“掌櫃的,有大生意上門了,我們要買馬。”
“哦?”聽得有大生意可做,那老板頓時來了精神,也不抱怨嘟囔了,眼中冒著金光,討好地笑著問道:“敢問諸位要買幾匹馬?”
“十二匹好馬,如何?”孫淵方才點過了人數,除了他,甘泰,諸葛雲,蕭峻,諸葛無恆,秦炳,還有六名諸葛無痕的手下弟子,共十二人。至於陸恆和諸葛靈,因為年幼不會騎馬,到時候便各與甘泰和諸葛雲合乘一騎。
那馬行掌櫃那肥胖的臉笑的直抖,當下將眾人引入店中,帶到後面馬廄處,此處飼養著二三十匹馬,還專門有兩個夥計住在旁邊一間小屋中,專門時刻照料看顧著。
眾人看了看那些馬,這種小鎮上也沒什麽好馬,當下也不挑剔,便選了十二匹看起來健壯點的馬,然後便問馬行掌櫃價格幾何。
那肥胖的馬行掌櫃打量著諸葛雲等人,暗想這些人此刻前來購馬,想必定有急事,此刻若不狠狠宰上一刀,更待何時?當下馬行掌櫃那胖乎乎的臉上露出人畜無害的笑容,然後說道:“六十兩紋銀一匹,十二匹一共七百二十兩紋銀。”
諸葛雲等人均是一片嘩然,這馬行掌櫃也台心黑了。當下孫淵說道:“掌櫃的,你這價格可不太對啊,你這裡的馬品相普通,行價也就三十兩左右,怎麽到你這裡價格便翻上一倍了?你這心腸也太黑了點吧?”
那肥胖的馬行掌櫃被孫淵罵做心黑,頓時臉紅脖子粗地說道:“我這離得馬可都是不折不扣的上等駿馬,六十兩一匹你們還嫌貴?那請諸位另找一家吧!”
這肥胖掌櫃之所以如此篤定,是因為一來他估摸著這些人急需用馬,二來這小鎮便他一家馬行,若要去其他地方買馬,至少還得走上十幾裡,方能在隔壁鎮上才有馬行。因此這掌櫃拿捏的很。
諸葛無痕上前交涉道:“掌櫃的,能否便宜一點,我們出門急,沒帶得這麽多銀子。”
倒不是諸葛雲他們要討價還價,浪費寶貴的時間。若在平時,這些錢哪會放在他們眼裡,但此刻,除了蕭峻身上帶了五百兩銀票,其他人身上只有些散碎銀兩,加起來也不過一百兩左右。無奈之下,隻得和這看上去憨厚,實則精明無比的馬行老板還價。
那馬行掌櫃見諸葛無痕看著像個斯文的書生,當下笑著道:“我最尊重秀才公了,看你是個書生的份上,給你們把零頭抹去,紋銀七百兩整便行。”
諸葛無痕面露難色,便是這七百兩,他們也湊不出啊。
正當眾人與那馬行掌櫃唇槍舌劍,討價還價,而那馬行掌櫃卻擺出一副吃定你的篤定模樣,就此一步也不肯退讓的時候。諸葛雲等人突然聽到聲響,轉頭望去,卻正好看到了遠處那衝天而起的煙花。而那煙花爆起的方位,正是方才他們棄船的地方。眾人互望一眼,臉色都是一變。男兒何不帶吳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