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的人都很熱情。
山谷裡面人來人往,從谷口一路走來,許多的人向他們點頭致意,還有人熱情的打招呼,胖子在這裡如魚得水,吆喝著和村民打趣,看來胖子的人緣很好,比他和吳伢子受歡迎多了。
路上女人居多,隻有很少的男人在街道上走動,鶯鶯燕燕的女子,全身著粗麻衣衫,樸實素雅,雖然單調,仍顯得格外惹人注目。
經過好幾代人的努力,這裡已經不單單是一處避難的世外桃源,更像是一個富有生機的村子,沿著一條縱穿山谷的主路,兩旁各種各樣的小小店鋪不計其數,走了沒多遠,就已經看到了四家小飯館,和一間茶肆。
這裡的市井氣息非常濃鬱,不過人都顯得乾淨一些,這並不是指外表的乾淨,而是指人心,那些笑臉沒有虛假,讓人看著很是舒服,這讓一直帶著假笑的吳雙旦有種不安感,他清楚在這裡他是異類。
吳雙旦很清楚,真正意義上的世外桃源根本不可能存在,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隻是這個婦孺居多的小村子,在刻意引導的環境下,比外面的人單純地多。
沒走多遠,就拐進了一條小巷道,直直地走到接近山谷谷壁的地方,這裡出現了一座稍大的庭院,庭院四周有一圈的梧桐樹,顯得格外清幽。
說這庭院大,其實也隻是比其它小院子大一點點而已,矮矮的柵欄裡圈著三棟茅草蓋頂的屋子,吳雙旦看見一個三十多歲年紀的婦人在院子裡晾曬衣裳,粗布麻衣的婦人,並不美豔,隻是看著很舒坦,吳雙旦遠遠看著,心中突然有種莫名的悸動。
轉頭看看胖子,胖子也在看他,“甭瞅了,這就是你娘,小清爺,你這失憶也失的太徹底了吧?連你親娘都不認識了?”
吳雙旦啐了他一口,“少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好似是聽到了聲音,那婦人轉頭向外面看了一眼,看到吳雙旦的時候,眼睛似乎都亮了一下。
“清兒,你回來了!”婦人的聲音很好聽,柔柔弱弱的,她快步走過來,就要檢查吳雙旦有沒有受傷。
“你二叔回來的早,不過家裡……出了點事,你二叔又出去了,你快進來……”
看著這個長相普通的婦人,吳雙旦心中莫名地親近,任由她在身上摸索。
“嫂子,家裡出什麽事了?”胖子見婦人眼睛有點發紅,不由好奇問道。
“這……”婦人有點猶豫。
“嫂子,吳伢子都來了,要是有什麽事啊,咱也能幫上忙,您盡管說,千萬別藏著掖著!”胖子很好奇,把胸膛拍的肥肉亂顫,一個勁地打包票。
婦人呸了胖子一口,“吳伢子自然是靠譜,至於你,什麽禍你沒闖過,還有臉在這裡裝好漢。”
“哎,嫂子,此言差矣,我肥……我王鐵棟那怎麽也是個說一不二的主,闖禍歸闖禍,答應的事情也從來沒出過岔子不是,您盡管說。”
胖子見婦人還有些猶豫,又把沉默不語的吳伢子扯了過來,“而且小哥今兒個也在,他的厲害你是知道的,咱幾家親近,有福同享那也得有難同當,出了事,那咱大家一起扛著,這都不是事!”
婦人看了看吳伢子,似乎下定了決心,終於斷斷續續地道出了原委。
原來,吳雙旦的父親吳大彪昨天帶人去秦嶺外圍的村子裡去做買賣,這買賣其實就是倒騰挖出來的骨器,都是從死人坑裡挖出來的,這種買賣一年做很多次,都是組織幾十個村裡的壯年男子拉著騾車一起出動,
回來的時候就帶來很多的物資,像鹽巴、鐵鍋、麻布等等,然後大家再按各家各戶的貢獻分配物資。 這事沒什麽特別的,都已經是熟門熟路,可是這次出了事情,吳大彪的隊伍半途撞上了太子出遊的隊伍,人贓俱獲之下,直接就被隨行的將士給綁了,隻有一個機靈的小子,躲過一劫,眼睜睜看著吳大彪他們被繩子綁結實,被一隊士兵直接拉走,就這架勢,百分百是要綁了去城裡斬首示眾。
那小子趕緊回來報信,吳雙旦母親李氏隻是個普通的婦人,聽到消息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辦,正好二爺帶著人回來了,聽李氏這麽一說,連口水都沒喝,直接就帶著人走了,也不知道現在怎麽樣了。
吳雙旦默然,他對這位素未謀面的父親並沒什麽感覺,不過看李氏泫然欲泣的樣子,吳雙旦知道自己必須扮演好兒子的身份,哪怕就是為了那份莫名其妙的親近感。
失去了才知道珍惜,當自己一無所有來到這個世界,吳雙旦知道這個家庭對自己是多麽重要,他不願意活成孤魂野鬼,這人呐,總要有個根。
吳雙旦還沒說話,胖子就接話了,“嫂子,這事啊……,這事其實也簡單,你放心,我和吳伢子這就去看看,實在不行,咱就直接搶回來!”
吳雙旦趕緊點頭,“母親……您放心吧,吳伢子這麽厲害,我們幾個一起出馬,還有二叔他們,肯定能把父親帶回來!”
李氏是個沒主見的婦人,見胖子和吳雙旦異口同聲打包票,也隻能點頭答應。
幾人去裡屋換上幾件正常的衣服,其實就是粗布短褂和肥大的麻布褲子,一副山中獵戶的樣子,吳一根不知為何有些躊躇,吳雙旦奇怪道:“怎麽?”
吳一根摸摸腦袋,臉上有些黯然,“我是不是很沒用?”
吳雙旦不知該怎麽回答,直愣愣地看著吳一根。
“我……”,吳一根張了張嘴,也不知道該怎麽說了。
“術業有專攻,你心思不在這上面,不喜歡這種事情,也沒什麽”,吳雙旦輕聲說道。
吳一根神色更加黯然,自己都被嚇到尿褲子,這可不是一句術業有專攻能解釋的,這分明就是膽小如鼠,自己可從沒聽說有誰下地被嚇得尿褲子過。
“這次你就不要去了,留下好生休息一下吧,你去了……反正也幫不上什麽忙!”吳雙旦看出來了,這位堂兄真的很不適合乾這種危險的事情,為了不讓他猶豫,自己直接把話說絕得了。
吳一根愣神半晌,終究還是黯然點了點頭。
告別母親和吳一根,三人向村外行去。
墊著手中嶄新的鐵斧,吳雙旦站在村口,望了望後方的山谷, 谷口處母親李氏的身影還能看見,這剛來就要走,連歇息的時間都沒有,實在是有些鬱悶。
吳雙旦摸了摸身上的行囊,卻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麽辦,“胖子,這趟靠譜嗎?我們去哪尋人去?”
“肯定是鑄野城,這個城離咱們最近,以前有幾個長輩就是在那裡丟了性命,錯不了!”胖子有些煩躁。
“這次事情很麻煩”,吳伢子突然開口道。
“為何?”吳雙旦皺眉看向吳伢子。
“鑄野城,那裡有駐軍,我們不好行動”,吳伢子面無表情地道。
吳雙旦眉頭都皺成了疙瘩,“你還真打算用強?那是幾十個人,我們就算救下來,那怎麽帶走?”
胖子煩躁地說道:“那還能怎麽辦!總不能眼看著幾十個人丟了性命吧?二爺比咱們早走半天,說不定已經開始行動了”
吳雙旦沉默,他第一次遇到這種事情,下意識地就不想和國家部門起衝突。
胖子拍拍吳雙旦肩膀,“放心吧,那鑄野城說是個城,其實就是個小寨子,連像樣的城牆都沒有,牢獄也是糊弄樣子,咱們機會還是很大的!”
吳雙旦默然半晌,突然心中一動,又道:“之前咱們遇到那老道士,是和太子一起的,我……有把握讓他出面,說不定就能把父親他們放了!”
胖子歎口氣,“沒用,太子那些人在北邊,鑄野城在南邊,等找到道士再去救人,黃花菜都涼了!咱這盜墓賊砍頭沒講究,連個時辰都不挑,最遲後天一早,就要斬首示眾!你這一來一回,八成是趕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