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二爺輕身退下了屋頂,趁著夜色匆匆向城西行去。
時間緊迫,必須趁早打算,一刻都拖不得。
城西有一處荒廢的道觀,這個道觀已經無法追溯修建年代,裡面的所有東西也早已被搬空,夜色降臨,道觀周邊時不時有野貓、狐狸的叫聲響起,陰風在雜草叢生的荒涼道觀中低嘯,如同鬼蜮。
二爺悄無聲息地翻進道觀,隱在黑暗中,四下觀望一番,沒發現異樣,於是他揪起嘴、鼓起腮,啾啾、啾啾地叫了起來,聲音活靈活現,就像真的有鳥在鳴叫一般。
這是口技,起源於上古時期,當時的人們用這種方法模仿動物的聲音用於狩獵,後來逐漸成為一類專門的技藝,戰國“孟嘗君夜闖函谷關”故事中的“雞鳴狗盜”,雞鳴指的便是這種聲音模仿技藝,後來更是被人完善,用口、齒、唇、舌、喉、鼻這些發音器官配合,飛禽走獸、風雨雷電之聲,無一不能,個中高手練到極致,世間幾乎沒有不能模仿的聲音,不過對人的天賦要求極高,這二爺,竟然也會這個。
鳥鳴聲斷斷續續,隱隱有種規律在其間,不一會兒,草叢湧動,兩個人影悄無聲息地摸了過來,正是胡老伢子和狗叔。
“二爺,您可是來了!”狗叔咧著嘴笑,那張醜臉在這淒荒的環境中格外滲人。
“走!”二爺帶頭翻出了道觀,三人無聲無息地潛行著,這也就是習慣了黑暗的盜墓賊,常人哪敢在黑夜中行的如此之快。
道觀邊上就是一處稀疏的樹林,三人蹲在一叢灌木後面,等了半天沒有其它蹤跡,這才松了口氣,小心無大錯,在這鑄野城裡,必須抱著一百分的警惕。
“二爺,情況如何?”胡老伢子開口問道。
“看不出異樣,剛才牢獄那邊我去蹲點,發現沒幾個守衛,不過,我擔心其中有詐,既然巡邏之人增加,為何牢獄反而松散了?這不合常理!”二爺眉頭緊皺。
胡老伢子搓著牙花子,歎氣道:“說得也是,二爺,我後來又想到,你說,這人都抓住了,為何不直接砍了?就算第二天砍了也是正常,為何要在等一天?這會不會是……”
狗叔一拍額頭,作大驚失色狀,“你是說這是個陷阱?引我們上鉤的?”
胡老伢子點點頭,“很有可能,這事處處透著古怪,我們要加倍小心!”
二爺臉色陰晴不定,半晌才道:“遲則生變,我們要是耗到明天,再出事就真的完了,今晚,我和胡老伢子先去探探,能救則救,如果我們出事,狗子,你立刻去尋三爺,千萬別自投羅網,一天一夜,說不定還能趕回來!”
狗叔點點頭,讓他想主意為難他了,聽從命令就好。
胡老伢子略有遲疑,二爺看了他一眼,“二十多條人命就在裡面,這個險值得冒!”
胡老伢子歎口氣,“老狗,萬一我出事了,家中……”
狗爺瞪了他一眼,“閉嘴!沒有萬一!我還活著,你們就死不了!”
二爺長身而起,“走吧!狗子,記住了,千萬不能逞能!萬一有事發生,一定要去找三爺!”
“放心吧二爺!”狗子捶著胸口作保證。
二爺點點頭,當先向牢獄的方向行去,後面狗叔和胡老伢子緊跟而上。
……
劫獄是個技術活,但是劫這種簡陋的監獄,實在沒什麽技術可言,如果時間充裕,二爺會選擇挖地道,四五天挖一條通向牢房的地道不在話下,
可惜,實在沒時間耗下去。 牢獄側面的外牆邊,二爺和胡老伢子蹲在牆角上聽動靜,狗爺遠遠躲開,隱藏在黑暗中注視著這一切。
聽了好半晌,才確定沒有人埋伏,二爺和胡老伢子一個躥身,矮矮的院牆根本擋不住他們的身手,腳只是在牆面上蹬了兩下,就已經翻了過去。
落地無聲,二爺看準了方向,就向院子中間的幾排牢房摸去,這院子中沒有守衛,總感覺有些不對勁,但此刻哪裡還能顧得上這些,二爺飛快地接近牢房,待走近,這才發現有幾個獄卒正在一間屋子裡喝茶消遣,不時有呵欠聲傳來。
二爺和胡老伢子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竊喜,有戲!
悄無聲息地繞過獄卒的房間,二爺靠近了第一排牢房,他附耳聽了一會,又去第二排牢房附耳聽聲,直到第三排,這才隱隱聽到有人聲從裡面傳來。
他已經打聽過了,這牢中就沒有別人,被關的只有吳大彪他們。
看了看牢門上的三簧鎖,這種鎖從漢代引用至今,個中機關早就被人摸透,二爺從身上掏出來一根細針,這種特製的針韌性極佳,非常適合開鎖。
對準鎖芯一陣鼓動,只聽哢地一聲輕響,三簧鎖應聲而開,對於熟悉“雞鳴狗盜”的二爺來說,這種事稀松平常。
二爺回頭看了眼胡老伢子,胡老伢子無聲地點點頭,手中已經掏出了短刃,刃身發黑,竟然不會反射光線,極具隱蔽性。
二爺悄然推開牢門,正對著是一條走道,不足一丈寬,兩側是一間接一間的牢房。
隔著老遠,走道裡才有一根散發著微弱光芒的油燈,牢房裡黑乎乎地,除了近側幾間牢房,裡面的根本看不清楚。
二爺掂著腳往裡走,胡老伢子跟在後面不斷地警惕著四周。
牢獄之中很是安靜,剛才在門外聽到的聲音似乎都消失不見了,二爺走的極為緩慢,手中不知何時也已經出現了一把匕首,這裡給他的感覺非常不好,前方的通道就像無底洞一樣,似乎蘊藏著未知的危險。
二爺回頭和胡老伢子對視一眼,胡老伢子為人非常謹慎,對危險的味道也極為敏銳。
胡老伢子眼睛都眯了起來,他對著二爺打了個手勢,示意這裡有些不對勁,最好馬上撤出去。
二爺停下腳步,這一瞬間,周圍似乎有些悉嗦的聲音響起,只是短短一瞬就消失不見,二爺心中暗驚,他看了眼胡老伢子,點了點頭,胡老伢子身子微低,忽然如同猿猴一般折身就跑,那速度快的驚人,二爺反應也很快,幾乎就在胡老伢子動身的瞬間也同時邁開了步子,不過他沒有向牢門跑,而是向裡面跑。
二爺知道,牢獄盡頭的牆上,有一面稍大的通氣窗戶,雖然有木柵欄封住,但年歲已久,二爺自信能夠撞開,此刻他只希望埋伏的人不多,被他和胡老伢子分散之後,或許他還有機會反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