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死！

　　柳夜刀一拳轟飛這人渣！

　　電腦屏幕突然扭曲。

　　郵箱界面消失，瞬間化成一張黑發男人的臉，赫然是那個西裝男17號。他溫和的笑容讓柳夜刀愣了一秒。

　　一雙手從屏幕裡爆射而出，扣住柳夜刀的雙肩！

　　柳夜刀不退反進，一頭撞在屏幕上，在咯吱脆響中西裝男的臉支離破碎，接著一個泰式膝衝將整個辦公桌頂飛起來，凌空一記劈腿將電腦和那破臉劈成兩半！

　　刺啦！

　　兩條袖子被剝離出去。

　　柳夜刀趁機擺脫西裝男雙手束縛，一個箭步衝向走廊。

　　剛想越過門口，那扇透明的玻璃門突然變成一個旋轉的黑洞，將猝不及防的柳夜刀卷了進去。

　　大腦痛如刀鋸，柳夜刀的身子在黑色漩渦中不停地旋轉，讓她感覺自己的靈魂被一片片撕裂。

　　但她的思維卻異常清晰

　　清晰又悲哀。

　　為了擠進大廈，他們互相吞噬。

　　明明救了他。

　　他卻選擇出賣自己。

　　被病毒俘虜到虛擬空間的人類奴工，在他們的人性裡，難道只剩下惡念嗎?

　　如果正宏也成為這樣的人?

　　他會不會這樣對我?

　　我該怎麽辦?

　　頭痛欲裂無法呼吸……

　　……

　　噗！

　　大廈化作一隻五十六米高的巨型蠕蟲，灰色的嘴張開，柳夜刀像一口痰被吐了出來，吐成一條旋轉的拋物線。

　　她滾落在街頭。

　　此刻的長街空無一人。

　　在落地瞬間，漫天的毛刺呼嘯而至！像一片綠色的箭雨。

　　奪奪奪！

　　柳夜刀連續翻滾，一根根綠色毛刺幾乎貼在她的皮膚插入地面。

　　她足底高跟鞋射出兩道火焰，讓她整個人騰空在十米開外，還沒來得及調整姿勢，就感覺背脊一陣發涼。

　　一張臉鬼魅般出現在她身後。

　　沒有身子，隻有一張臉。

　　西裝男的笑臉。

　　似乎對她脖子吹了口冷氣。

　　柳夜刀終於忍不住失聲尖叫，身子一歪，從半空墜落下來，這次摔得不輕，高跟鞋都飛了出去。

　　全身痛得幾乎散了架。

　　地面十幾隻蠕蟲毒衛手舉毛刺，四面八方地呼嘯著爬過來。

　　來不及擦拭嘴角的血跡，柳夜刀赤腳強撐著站起來，她現在的形象很狼狽，袖子沒了，高跟鞋也沒了，赤著兩隻光腳，站在冰冷的網絡空間。

　　她所在的位置距離人類世界隻隔著薄薄的一層電腦顯示屏。

　　但如果今天走不出去。

　　她將永遠留在冷冰冰的網絡裡。

　　……

　　在腰間一劃，一雙黑色的手套戴手上，點開手背按鈕，出現一塊顯示屏，選擇自定義武器，一隻連著線的激光魚竿魔術一般憑空出現在手中。

　　毛刺一閃！

　　一隻毒衛已經衝到跟前，手中毛刺正要對著柳夜刀心口直戳過來！它腰身突然一抖，被一個銀色魚鉤掛住。

　　柳夜刀揮杆一甩，這隻6米長的巨蟲，像一條小魚一般被甩飛出去，和幾隻毒衛狠狠地撞在一起！

　　噗嗤噗嗤。

　　在巨大的撞擊力下，玻璃管身體破裂，裡面的線管和芯片散落一地。

　　這裡的毒衛隻有F級。

　　在A級的柳夜刀面前就是小魚。

　　不過，即便如此，其他毒衛依然悍不畏死地衝了過來。

　　柳夜刀手中的激光魚杆365度旋轉著，

魚線在飛舞中，或勾或掃或纏，將毒衛們打得七零八落。　　她手在動，眼睛卻盯著半空中那張臉，西裝男的臉依舊懸掛在空中不動，嘴角帶著笑，凝注著柳夜刀。

　　柳夜刀深吸一口氣，沒時間管這張臉在想什麽，既然自己已經暴露，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在打退一波毒衛進攻後，她立刻掏出手機，點開傳送程序，身後出現一面一人高的手機虛擬屏幕。隻要一腳跨入，她就可以從虛擬空間逃回現實世界。

　　嘭！

　　屏幕被一隻憑空出現的巨手捏爆。

　　巨手拉長成一個人的形象。

　　微笑西裝男。

　　柳夜刀一杆掃去，銀色的激光魚鉤抖著八字形射向西裝男的臉！

　　西裝男佇立不動，就在魚鉤觸碰到鼻子的瞬間，用兩根手指穩穩地夾住，然後一捏，魚鉤瞬間變成一串火苗，沿著魚線向柳夜刀反射而去。

　　柳夜刀凌空一個翻身，手指按動，激光魚杆連同火苗憑空消失，她手裡多了一把黑色的激光槍。

　　紓紓紓

　　三粒紅色的子彈爆射而出！

　　激光子彈的速度是普通子彈的3000倍，西張男來不及做任何反應，就被射中眉心，咽喉，和左胸。

　　他身子終於晃了晃，鮮綠色的血從彈洞汩汩地留了出來，可就在落地的瞬間，又詭異地沿著身體流回傷口處。

　　西裝男身體的三個洞口以肉眼看見的速度恢復如初，他喉結一陣陣蠕動，突然張開嘴，安靜地將那三粒激光子彈一粒一粒吐在手心裡。

　　原來他不是躲不開，而是根本不用躲，S級病毒恐怖如斯！

　　……

　　柳夜刀轉身，赤足狂奔。

　　一邊跑一邊點開手機，再次發動傳送程序，她隻要一分鍾，一分鍾就好。

　　但有人一秒鍾都不給她。

　　因為跑向任何一個方向，都有一張微笑的臉在前方等她，如同夢魘。

　　她理解他為什麽不出手，因為耍弄一個人類殺毒師，是高等級病毒最喜歡的娛樂項目之一。

　　她停下腳步。

　　跑不動也不想跑。

　　對於一個S級以上的病毒來說，在他的虛城裡，可以像光速一樣自由穿梭，甚至可以任意變幻自己的軀體形狀。

　　“怎麽，這麽快就放棄了?”

　　西裝男開口，聲音很溫柔。

　　“你想做人奴呢?還是毒衛?”

　　這是他的第二句話。

　　依舊那麽彬彬有禮。

　　“我想做你他媽！”

　　柳夜刀爆出一句粗口，從胸前摘下一粒紐扣，對著西裝男的臉。

　　這看上去是一枚很普通的扣子。

　　但溫笑的西裝男突然不笑了，向後退了一步，沉聲問:“SU脈衝炸彈?”

　　SU脈衝炸彈是殺毒聯盟研製的一種電子脈衝炸彈，限量供應給S級以下的殺毒師，能對S級及以下的任何病毒產生毀滅性打擊，但由於爆發力范圍超過百米，爆發速度遠超光速，殺毒師本人也往往在劫難逃。

　　所以它也叫自殺脈衝彈，不到絕境，任何一個殺毒師都不會輕易動用。

　　……

　　現場氣氛令人窒息。

　　柳夜刀一言不發。

　　西裝男重新上前一步，又笑起來，“我不信你會和我同歸於盡。”

　　“你再敢向前一步，我就引爆，你可以賭一賭?”柳夜刀冷冷地開口。

　　“哼。”

　　西裝男緩緩抬起腳，卻沒敢落下，而柳夜刀舉起扣，也停住不動。

　　兩人靜靜對峙。

　　時間漫長得像過了一個世紀。

　　蠕蟲毒衛們遠遠看見柳夜刀手中的小扣子，臉上都露出驚恐的神情，沒有一個人敢靠近他們100米之內。

　　……

　　“你這個瘋子……”

　　終於，西裝男咬牙切齒地吐出這句話，抬起那條腿慢慢收了回去，然後一步一步向後退，直退出百米之外。

　　作為S級病毒，大好前程，沒有必要陪一個區區A級人類殉葬。

　　柳夜刀舉著紐扣，向相反方向退去，作為心理戰獲勝的一方，她的步履顯然比西裝男優雅得多。

　　她停在遠方，微微喘息。

　　掏出手機，點開傳送程序，一塊藍色的手機虛擬屏幕在身邊閃現。

　　柳夜刀深深看了西裝男一眼，對方臉色很平靜，似乎已經接受他無力阻止這個人類女子離開虛城的事實。

　　她一腳轉身跨入手機屏幕。

　　身子一寸寸溶解。

　　西裝男突然抄起毒衛手裡的一根毛刺，奮力一揮，如一道綠色閃電擊中柳夜刀即將消失的腳後跟！

　　……

　　噗！

　　一口鮮血噴出，直射在電腦屏幕上，點點如殷紅的梅花。

　　藍鳶尾市一間公寓裡，一個女人身子從座椅上猛地一彈，重重跌倒在地上！

　　一陣猛烈咳嗽之後。

　　她咬牙雙手撐地，勉強跪直身體，將臉上的VR眼鏡(VR頭顯)扯下，露出一張和之前在虛擬空間一模一樣的臉。

　　此刻臉色呈現病態的煞白，隻有那一雙眼睛依舊閃動著不屈的光芒。

　　她將身體上的傳感器線路一根根拔了下來，剛想站起身又摔倒在地，發現右腳跟烏青一片，腫得厲害，椅子被她身子直接撞在門上，發出嘭的一聲。

　　門“哐當”一下被人踢開！

　　正當她後悔之前忘了把門反鎖時，一個穿睡衣的蘿莉衝了進來！

　　這蘿莉大約七八歲，皮膚鮮嫩得像童話故事裡的小紅帽。

　　而柳夜刀看見她，卻像比看見狼外婆還可怕，剛想擠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就被小丫頭凶狠的眼神給嚇了回去。

　　“柳夜刀，你――”

　　蘿莉暴吼一聲，白嫩的小臉蛋氣得通紅，一道衝天的怒氣要掀飛天花板。

　　“我沒事……”

　　柳夜刀弱弱地回應，掙扎著起身，不敢看小蘿莉的眼睛。

　　“沒事?電腦上吐的是豬血啊――”

　　蘿莉狂吼。

　　看見電腦滿屏的血花點，小蘿莉眼睛發紅，淚花在眼眶裡拚命地打著轉，她咬牙不讓落下來。

　　“我說了幾萬遍了！叫你不要再到電腦裡去找爸爸，爸爸已經被病毒抓走了，你如果再出不來，我就是沒人要的孤兒啦！你想讓我去孤兒院是不是啊！”

　　小蘿莉臉上的青筋很猙獰。

　　柳夜刀嘴唇抖動著，說不話來。

　　……

　　房間裡異常安靜。

　　靜得聽見母女倆緄男奶

　　小蘿莉猛地一擦眼淚，從抽屜裡取出一瓶紅花油，蹲下身給柳夜刀揉腳。

　　“小辣椒，對不起……”

　　良久之後，柳夜刀輕聲道，用去撫摸女兒的頭髮。

　　“柳夜刀！別假惺惺說這沒用的，我不想聽！”小辣椒腦瓜一抖把她娘的手甩下來。

　　兩隻大眼瞪著柳夜刀咆哮:“爸爸是S級都被抓走了，你才A級，你是大人，這個都不懂，以後再發現你偷偷摸摸去找爸爸，我把你電腦從六樓扔下去！”

　　柳夜刀苦笑，不敢頂嘴。

　　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她這個寶貝女兒發脾氣。

　　好一會兒，小辣椒語氣軟了下來，“姆媽，你腳腫了，要不要去醫院?”

　　“沒事，休息一個晚上就好。”

　　“姆媽， 能不能走?我扶你去洗個澡，你滿身是汗臭死了。”小辣椒用小小的肩膀把母親的手慢慢頂起來。

　　母女倆偎依著，

　　一瘸一拐地走進衛生間。

　　小辣椒把睡衣扎在腰上，擼起袖子，在浴缸裡放水，調好溫度後又嫻熟地幫柳夜刀脫衣服，簡直就像個小大人似的。

　　柳夜刀靜靜看著她，淚光閃動。

　　相依為命，就是這樣的感覺吧。

　　“快躺進去！”小辣椒命令。

　　“遵命，我的女王大人！”

　　柳夜刀乖乖將身體沉入浴缸，閉上眼，不禁舒服地籲了口氣。

　　幾分鍾後。

　　她鼻子聳動，聞到了一股蔥香。

　　睜開眼就看見小辣椒端了一碗湯和一盤蛋炒飯放在凳子上，米飯冒著熱氣，顯然是小家夥特意去廚房給她熱了。

　　柳夜刀哽咽地去摸小家夥的臉。

　　小辣椒拍開她的手，哼了一聲，把浴室門一帶，揚長而去。

　　……

　　泡在浴缸裡。

　　像一條沉睡的美人魚。

　　827

　　右手腕上的三個數字紋身在水中蕩漾晃動，讓柳夜刀神情恍惚。

　　8月27，是她與他的結婚紀念日。

　　刻骨銘心。

　　有太多的美好湧上記憶……

　　直到一陣哭聲把她拉回到現實，是小辣椒在哭，以為隔著兩扇門聲音就不會被人聽見，所以哭得撕心裂肺:

　　“粑粑，你在哪兒呀！

　　“老郭，你快從電腦裡出來呀！”

　　“椒椒想你超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