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羊,倒入溶解劑,實施麻醉,開始在三個部位取樣。”
屈教授和顏悅色地吩咐,聲音顫抖,雙手興奮得像隻雄蒼蠅搓來搓去。
而對盒子中那個蛋殼裡的年輕人來說,每一個“抽”字都讓他嘴角抽動。
“OK!”
林小羊在操作台電腦前進行一連串眼花繚亂的輸入。
實驗室傳來機器啟動的聲音。
玻璃盒子裡頂上伸出一根巨大的水管,一股帶著異味的莫名液體劈頭蓋臉地澆下來,李悠宅趕緊把嘴閉上。
一分鍾不到,身上的膠水蛋殼發出咯吱脆響,沿著縫隙開始裂開,他終於破殼而出,像隻初生的小雞。
被困在蛋裡,簡直生不如死。
剛舒服地放了一個憋了很久的屁,還沒來得及伸懶腰,自己的脖子手腕和腳踝就幾個銀色的鐵環齊聲鎖住!
李悠宅大嚷,“喂,小樣兒,這也太粗暴了吧,放心,本大爺不會逃。”
盒子外傳來林小羊的冷笑,“不是怕你逃,是待會抽取數據時,怕你痛得在盒子裡打滾。還有我不叫小樣兒,我叫小羊,美羊羊的羊。”
“咳咳,你這孩子,怎麽盡說實話?上次把一個傀體人嚇得褲子都尿濕了好幾條,你讓老夫怎麽做實驗?”屈教授語氣幽怨。
“美那啥羊羊,教授不是說實施麻醉嗎?你別亂來啊。”李悠宅臉都嚇黑了,屈老頭您是在補刀嗎?
和大多人一樣,他不怕死怕痛。
林小羊笑眯眯回復:“李先生,安啦,絕對給您上最好的麻藥,但隻能局部麻醉,為了保證效果,其他部位可能還是很清醒的哦。”
她的聲音聽起來怎麽這麽邪惡。
這哪像溫柔可人的美羊羊,分明是一隻女版的灰太狼。
李悠宅還想開口,一股氣體撲面而來,他神志旋即迷糊,昏了過去。
……
哎呦!
不知什麽時候他又被痛醒了。
忍不住叫出聲。
他感覺自己的膝蓋、手臂和後腦杓像被世界上最毒的黑曼巴蛇咬住了似的,簡直疼得想滿地打滾。
他隻發出一聲,立刻強忍著,他不是那種輕易在人前顯示軟弱的人。
李悠宅掙扎地昂起頭查看,三根紅色的針管已慢慢從體內收了回去。
“教授,采樣完畢,是現在就化驗嗎?還是等吃完中飯再說。”
林小羊看了看手機,已經12點。
“廢話!當然馬上開始了,你餓了先吃,記得給我帶一份蓋澆飯。”
“OK!”
“是青椒肉絲。”
“知道啦,您老是無辣不歡嘛!”
林小羊拎著兩個飯盒,剛走道門口,盒子來傳來李悠宅的聲音:
“麻煩林小姐給我也帶一份青椒肉絲,記得辣椒多放點。”
“滾蛋!”林小羊吼道。
“謝謝提醒,那再加一個蛋。”
林小羊腳下一個趔趄,狠狠瞪了盒子一眼,摔門而去,她從來沒有見過這麽死到臨頭還死乞白賴的病毒。
……
半小時後,實驗室門被推開。
林小羊叼著牙簽走了進來,一路還哼著喜羊羊的插曲,看來心情不錯。
“屈教授,您的蓋澆飯。”
“閉嘴,放一邊,別打擾我!”
屈教授沙啞地咆哮,頭埋在顯微鏡下動也不動,現在是廢寢忘“食”。
聽聲音,似乎數據有些不妙,
而且假發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被扯到地下,露出一個光禿禿的鹵蛋後腦。 林小羊嘟起嘴,把飯盒放下。
這時大盒子裡傳來一陣奇怪的咕咕聲,這是某人的肚子發出的哀鳴。
李悠宅不吭聲,用腳指頭就能想到,這隻美羊羊,是絕不會給他帶飯的,所以何必自取其辱呢。
他想起某種龜息之術,通過吞咽空氣能營造出一種飽的感覺。
……
正默默吞咽口水,突聽盒子頂上傳來林小羊的聲音,“笨蛋,把嘴張開!”
嗯?
莫非有意外的驚喜?
李悠宅張開嘴,一根白色的熟料管伸了進來,塞進他的口腔。
接著有一坨坨東西滾進他嘴裡。
嚇一跳,差點驚喜變驚嚇,一開始還以為是金坷垃呢?
結果是清香的白坷拉米飯。
和又鮮又辣的青椒肉絲。
李悠宅大口咀嚼吞咽著,感覺這是他穿越以來吃的最香的一頓。
這姑娘還真是刀子嘴豆腐心。李悠宅心中美羊羊的。
吃到最後一口,
又有一個東西從管子咕嚕滾進他的口腔,一口氣差點沒把他噎住。
居然真的是一個水煮蛋。
看見李悠宅被嗆得一陣猛咳,林小羊笑得花枝亂顫,拍手樂道:
“笨蛋和雞蛋果然很配哦。”
李悠宅打了個飽嗝,意猶未盡道,“謝謝,美羊羊,請問有湯嗎?”
“湯沒有,洗碗水要不要?”
林小羊咬牙切齒,從來沒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那行,來碗洗碗水。”李悠宅苦笑道,他現在嗓子渴得連煙都冒不出來,別說是洗碗水,就是洗腳水他也認了。
嘩啦啦。
一股水流通過水管注入口腔,鮮辣繞舌,還帶著蔥的清香。
這是酸辣湯不是洗碗水。
李悠宅二十多年份的黑亮眼睛開始濕潤了,這丫頭人是個好銀呐,刀子嘴豆腐心,有當女朋友的潛質,要不給她一個機會?
他YY地笑了起來,結果被湯嗆道鼻孔裡,眼淚鼻涕齊流。
哈哈哈哈哈。
玻璃盒子外又是一陣花枝亂顫。
……
“閉嘴,不要再笑――啦!”
空氣中傳來一聲暴喝!
嚇得林小羊把最後一串哈活活咽了回去,嗆得一臉豬肝紅。
是屈教授在發飆。
只見他瘋了一樣對著地上的褐色假發又踢又咬,林小羊嚇得呆若木雞。
年齡大了,體力不夠,再說地上他心愛的假發差不多毛已經拔光了。
屈教授這才慢慢做回位置,大口大口地喘息……
“屈教授,您老沒事吧?”林小羊小心翼翼端上一杯水問。
和他共事這麽多年,第一次看到這老頭髮這麽大的脾氣。
唉……
一聲悠長的歎息。
看上去像很有事的樣子。
“小羊啊,看來我是真的老了。”屈教授此刻確實像老了十歲的人,原本光滑的雞蛋頭,變成皺巴巴的核桃頭。
林小羊不敢開口說話,她不知道教授是哪根筋出了故障。
……
良久之後又是一聲長歎。
屈教授站了起來,摘下眼鏡,默默地擦拭上面的口水,苦笑道:我們抓錯人了!這小子沒問題,我反覆檢測了十遍,他無論是血液、骨髓還是腦細胞都是正常人類,在他體內也沒有發現任何形態的病毒芯片。”
林小羊驚呼地站起來。
好半天才結結巴巴問,“教授,這…這怎麽可能?保安說門口那台機器叫得從來沒有這麽響過,簡直像殺豬一樣。”
“這說明那台機器真的有毛病。”
這句話,屈教授顯然用了極大勇氣,才顫顫巍巍地說出口。
林小羊不敢相信,捂著小嘴。
雖然屈教授個性比較奇葩,髮型也很妖豔,可是在學術界那是出了名的專家,兩次獲得過諾貝爾化學獎。
作為自己在殺毒學院博士生導師,林小羊一直追隨到他到實驗室,是絕不會相信他研發的機器會抽風。
一時間兩人都不再說話。
現場一片死寂。
但寂靜沒維持多久,就被一陣嗤嗤的低笑聲打破。
為什麽是嗤嗤而不是哈哈。
因為李悠宅忍了很久沒忍住。
重獲自由的喜悅和那老頭氣急敗壞的踩假發的舉動,讓他怎麽能忍得住。
但還沒等那一老一少憤怒地咆哮,李悠宅的笑聲戛然而止。
自己肚子突然奇異的滾動……
……
“教授,快看!”
林小羊眼睛很尖,一眼看到了李悠宅臉上的異常。
屈教授慌忙帶上眼鏡,才瞟一眼,愁容變喜容。
“你是說,他在變形?”老頭聲音顫抖地問同樣興奮的林小羊。
林小羊用力點點頭,“這正是病毒要變異的前兆,上次那隻病毒變異時,您老不在,是我現場記錄的,好可怕,青筋全都出來了,滿臉通紅,一定是在憋什麽大招!”
“哈哈!妙極!妙極!”
此刻屈老頭開心得像個老頑童。這恐怕是個新型病毒,所以實驗室無法通過人工的方式檢測,但如果他發生變異,至少證明自己的掃描箱沒問題。
“教授,您老猜猜看,他會變成什麽樣的怪物?我最怕章魚了,千萬不要變章魚啊,那麽多手好恐怖!”
林小羊嘴裡說著,眼中卻是閃閃放光,興奮更多於害怕。
“嘿嘿。”
屈教授搓搓手,“老夫最愛用章魚爪下酒,我們走近去看。”
一步一步。
這一老一少躡手躡腳走過去。
兩張興奮的臉剛貼近玻璃盒子,裡面穿來一聲震耳欲聾的暴吼:
“老子屎都快拉到褲子上啦,你們還有沒有人性啊――”
聲音要多悲憤有多悲憤。
……
半個小時後。
病毒實驗室外的走廊上。
一個頭髮凌亂的男青年揉著腰,沉默地望著窗外的藍天。
而一旁,有個身穿白色實驗製服的美少女正拚命地鞠躬道歉。
“行了,我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李悠宅揮揮手,“可是,你們的道歉也太沒有誠意了吧,屈教授人呢,讓他親自來跟我說一聲Sorry,否則我一定會去聯盟行政委員會投訴你們!”
李悠宅表情很嚴肅地指著林小羊可愛的小瓊鼻。
“屈老現在把自己關在廁所裡好好反省,他說他沒臉見您……”
李悠宅鼻子剛哼出聲,突見林小羊看四下無人,鬼鬼祟祟地將一個信封塞到李悠宅的手裡。
“屈老在上廁所前,特意讓我把這個交給您,表達他深深的歉意,請您不要推辭,一定收下!”
林小羊言語無比的謙卑, 又給李悠宅重重鞠了一躬。
李悠宅連忙扶住這小姑娘,再讓她鞠下去,自己馬上就要開追悼會了。
他手指不動聲色地撚了撚。
信封裡是一個長長的紙片。
應該不是道歉信,信紙沒那麽硬。
那麽……
我靠――支票!
聽說屈老頭是有名的千萬富豪,各種專利和獎金不要拿得太手軟哦。
如此說來,以他的身價和地位,這裡面至少是5位數!
雖然自己差點被這一老一少玩殘,但這一波不虧啊!
即使李悠宅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臉部表情,他一腔欣喜的洪荒之氣還是把小姑娘震得連退幾步。
“李先生,您還滿意吧?”
她明知顧問,笑得像隻小狐狸。
“咳咳,算了,同一個園子裡上班,我就不要斤斤計較了。”
李悠宅大度地一揮手,飛快地把信封塞到褲子口袋裡,用力按了按。
“李先生真好,那您順便把這個也簽了吧。”小丫頭笑眯眯遞上筆和一份和解協議,協議書上最後一句是:甲方簽字後,不得再投訴乙方。
人逢喜事精神爽。
李悠宅大筆一揮,簽上名。
在林小羊的千恩萬謝中,李悠宅留下一個瀟灑偉岸的背影。
剛走到電梯口,回頭看見林小羊揮動小粉拳大喊,“悠宅君,加勒個油!”
李悠宅笑了,雙指回敬她一個V。
不打不相識,這姑娘雖然中二了點,細細回味,還是蠻可愛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