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間屋子光線很足,屋頂已經換上了幾片玻璃,這年頭沒高層建築,應該不是那麽容易碎的。杜荷屏氣凝神地看著何磊對著射進來的陽光一點一點地檢查鏡子,袁天罡也在看。
完美!沒有瑕疵,背面的錫汞齊完全吸附在了玻璃上,何磊小心地把鏡子放到架子上,等會一起運出去,木工已經雕好了精美的木框,只等著鑲嵌了。
“小郎君久等了。”袁天罡揉了揉眼睛,過來招呼在門口站著的杜荷。
“有勞袁太史令了。”看著人老頭兒都累得揉眼睛了,杜荷還是有些愧疚。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小郎君即然信得過我,我自然要辦好囉,現在好了!這何磊也算是出師了,我也算是對小郎君有個交待了。”袁老頭兒又揉了揉眼,一直盯著鏡子看,累眼睛啊!
“道教是我大唐國教,現今雪大,山路難行,開春之後就上終南山選地方,我們修一座道觀,也算是為我大唐國教壯一壯聲威。”人家袁天罡給力,自己也必須跟上,不能寒了老頭的心,東市的鏡子得趕緊開賣啊!不然修道觀的錢都沒有。
“小郎君有心了,哈哈哈哈。”袁老頭兒笑了,都年過花甲的人了,要不是為了這座道觀,至於這麽拚命乾活嘛!這小子上道兒。
“太史令,這忙活了一上午也是餓了,我讓仆人備了點齋食,一起用點。”杜荷帶著李三,一到莊子就開始準備齋飯。
“如此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袁老頭兒灑脫,沒有在那客氣。
“太史令,工坊上再叫幾個匠人無妨?”杜荷算是明白,這唐朝人的等級觀念那不是一點兩點的重啊!若不是他大概摸清了袁天罡的性情,這話提都不會提。
“小郎君說笑了,我參道數十載,雖不知天數,但天地同根,萬物一體,順其自然,不管什麽高低貴賤。”袁老頭呵呵一笑,要說真正的不管高低貴賤是不可能的,但這種老家夥總要放得開些。
“太史令豁達,小子受教了。”杜荷轉身喊道:“何磊!可以歇歇了,快去叫上鍾江,一起吃了飯再乾。”
何磊這漢子即然能為了鄉親行幾十裡進城來尋自己,重壓之下還能有頭有腦地說幾句話,自家莊戶,杜荷看上了,去登州之前叫他來學這附錫汞齊的手藝,現在看來是出師了。
“小郎君。。。這,工坊有午食,我等會去就是了。”何磊一個賤戶,說上話是一回事,一起吃飯是真慫了。
“行了!趕緊地,去叫鍾江,我和太史令在工坊門口等你們。”杜荷也不待他答話,陪著袁老頭兒就出去了。
何磊眼眶一下就紅了,三十歲的爺們兒抹著眼角去找鍾江去了。
杜荷和袁天罡一路聊著《易經》,袁天罡驚訝了,想不到杜荷小小年紀竟然對《易經》都有如此見解,不覺引以為忘年交。剛到工坊門口,何磊引著鍾江就跑了過來。
“鍾江,這幾個月辛苦了啊!”杜荷對跑過來的鍾江打著招呼。
“小郎君安好!”鍾江趕緊見禮,雖然他不是賤籍,可也從沒有受到貴族如此禮遇過。
“行了,這天氣寒冷,就不要在這晾著了!”袁天罡打斷了兩人對話,直接鑽進了旁邊的馬車裡。
“鍾江,你們也上車吧!回莊子上去喝杯酒,暖和暖和。”杜荷說完也鑽進了車,帶了兩輛車來,鍾江何磊自然上了後面那輛。
小四在門口候著,看見了車隊回來了,趕緊報信。
“太史令請。”杜荷招呼著袁天罡進去,大廳裡已經擺好了席,四張小幾分席而坐。袁天罡也不扭捏,直接入席就坐。
“二位,請!”杜荷又從鍾江何磊示意了一下,也在袁天罡對面一席入座,後面兩人趕緊跟上,卻是局促不已,坐的規規矩矩的,直覺得難受。
倒上酒,杜荷直接舉起了杯子:“太史令,鍾江,何磊,這玻璃鏡一事能成,全賴三位不辭辛勞,我在此謝過了!”杜荷說完端起杯子直接喝了,用的葡萄釀,高級貨,不醉人又有面子。
“小郎君言重了,若不是小郎君已有了計較,如何能做出這精美絕倫的玻璃鏡呢?”袁老頭兒端起了杯子,回應到。剩下兩個也舉起杯子局促地附和著。
一杯酒下肚,開席了,即然是素齋,都是素菜,基本上用的是杜荷帶回來的蔬菜罐頭,李三的手藝是調教出來了,這大冬天的吃素是倍有面子。杜荷和袁老頭兒照顧兩個文盲,也沒聊什麽高雅的東西,田間俚語是興手拈來,一時算得上是賓主盡歡。
散了席,袁天罡要回長安,和杜荷道別,表示以後有事沒事常聯系,工坊這邊沒事也就不過來了,年齡大了,折騰不起。杜荷表示理解,年後再拜訪。袁老頭兒坐上自己的馬車走了。
杜荷和鍾江、何磊一起回工坊。杜荷表示好好乾活,銅錢大大的有,頓頓吃肉都沒問題。盡管之前已經得了些好處了,鍾江還是千恩萬謝,遇到了好東家啊!對於何磊,杜荷表示要給他子女脫籍,還能安排啟蒙,進縣學,何磊路上就跪下了,還是杜荷叫著鍾江一起才把他拉起來。
“程管事,白砂玻璃鏡出了多少了?”杜荷找上了程陸,需要招待也招待完了,現在要乾正事了。
“郎君,白砂玻璃鏡已經有百塊了,只是這白砂玻璃鏡裡面多少含有雜質,有些厚薄不均,大小不易掌控,比起之前燒製的水晶玻璃差遠了。”自家郎君有交代,程陸一五一十地回答到。
“工藝上的事鍾江知道該怎麽辦,年後東市的玻璃坊就要開始賣了,你這邊繼續準備便是。”這蟲子想必也有段時間沒來工坊了,事情的進度比預期地好太多了。
“郎君放心,工坊這邊一定全力以赴。”程陸胸口一拍。
“之前做好的水晶鏡子,留二十面,改成小塊的,其余的裝好了,明日我要帶回城裡。”這一趟把鏡子拉回去才是重點。
“這,好,我這就去辦。”想起了自家郎君的囑咐,程陸不敢造次。
“行了!過幾日會來發歲末利錢的,大家也喜慶喜慶,你也有。”雖然鏡子還沒開賣,給工匠們發年終獎的錢還是有的,這半年都沒偷懶,該獎!
“謝小郎君。”目送杜荷出去,程陸翹起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