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州的冬天很冷。
“李別駕,要不就在這扎營吧!這風也太大了!”朔州折衝府果毅都尉江洋對旁邊的李崇義說到,張口一股北風,整個人都感覺凍僵了。
“不行!去年李相公都能以花甲之年帶領騎兵穿越定襄,難道我們就不能頂風冒雪趕到雲中故城嗎?”李崇義撇過頭,背著風說到,盡管聲音斷斷續續,卻異常堅決。
“李別駕,將士們都扛不住了,再說這軍情也只是說可能動亂,這亂沒亂還不一定呢!”江洋說到底也就是個兵頭子,沒那麽多彎彎繞。
“那萬一要是亂了呢?土默川前後十余萬突厥人,要是亂了我朔州雲州一線就全完了!”李崇義咬了咬牙:“早到早心安,沒亂自然最好,亂了也能示警,好有個準備。”
“好,聽李別駕命令。”江洋望了望身後五百手足牽著馬在寒風中艱難前行,後面還有數十架滿滿拉著糧食的大車更是艱難,再看看身前的李崇義亦是如此,便不再說什麽了。
雲中故城,這裡是一座廢城,即沒有設州縣,也沒有設都護府,漢人要麽跑了,要麽在前些年被突厥殺了、要麽已經突厥化了;現在這裡是東突厥遺民的安置點。今日,這雲中故城卻是熱鬧得很。
“崔大使,今日脫思部又死人了,當時是你說的,若是我突厥眾部聽從命令,遷徙內附便不會再餓死人了,今年的雪還沒有去年的大,這就開始死人了,這還沒下幾場雪啊!難道你是想我突厥眾部餓死嗎?”這是一個姑娘在說話,裘皮、辮裝、高鼻梁、大眼睛、一絲皺紋都沒有,頭上、頸上、手上還帶著幾樣配飾,這是個年輕貌美的突厥姑娘。
“雲公主,我與你還有在做的諸位首領都不是第一次打交到了,我崔敦禮的為人大家也是知道的,我都說了,糧食已經在路上了,這風雪漫天,行路艱難,諸位也是知道的,再忍忍,糧食必到。”這是位身著深緋色圓領服的官員,年齡不大,看著三十上下,長得是儀表堂堂,依然逃不過這邊關的寒風,臉上有些蛻皮。他就是李二手下的‘突厥通’兵部侍郎大同道臨時安撫大使崔敦禮。
“崔大使,又是等等,三月之前我們便給你說過水草吃完了,要趕著羊群轉場,你不讓;兩月之前我們又給你說過,今年的羊不夠肥,這個冬天難過,你就讓我們等等;一個月前就有人開始挨餓了,你說會有糧食運來;可現在都餓了多少人了,難道要把我們都餓死了糧食才到嗎?”阿史那雲情緒有些激動。
“雲公主,今年有去年餓死的人多嗎?今年有前年餓死的人多嗎?你們突厥哪年冬天不餓死人?”崔敦禮也提高了聲音隨即又壓低了聲音說:“即然都餓死人了,難道不能用你們以前的的辦法嗎?”
“崔大使,是你們教的,即然歸附了大唐就要尊唐禮,要尊老愛幼,現在你又要我們遵循你所說的突厥的‘陋習’,你這是什麽意思?出爾反爾嗎?那你的話我們還怎麽能信。”阿史那雲瞪著崔敦禮,他後面七八位突厥個小部落的首領卻只能站在其身後,如同侍衛一般。
“雲公主,你這是何意!是你們自己養不活人的,我出於好意,去信朔州,讓其攜帶糧食來援助你們,你是學過漢學的,難道你要行那東郭先生與狼之事嗎?”崔敦禮是一步不讓。
“好!崔大使,那就再等五日,五日不到,我們就只能自己找吃的了。”阿史那雲的小臉上變了幾變,她很想給崔敦禮懟回去,
奈何形勢逼人強,只能忍了。 “雲公主放心,五日必到,便是少了誰的也不會少了諸位的!”崔敦禮拱了拱手,放緩了語氣。
“我們走!”阿史那雲頭也不回,帶頭就走。
待眾人魚貫而出,崔敦禮摸著下巴陷入了沉思,少頃,一陣腳步聲傳來,外面進來一人,穿著牛皮軟甲,裹得跟個粽子似的。
“崔侍郎,突厥人都走了。”來將三十多歲,名叫王浩,左衛郎將,受命護衛崔敦禮一行。
“王郎將,你遣人去尋那朔州運糧兵馬,這些突厥人是肯定過不了這個冬的,若是糧食不到,五日後恐怕要出亂子,得提前準備好”身兼安撫大使,對於突厥營地的事,崔敦禮自是了如指掌,早在三個月前便已經報給了授使持節都督雲、並、朔三州諸軍事、並州都督曹國公李世勣, 相信此時邊境諸州已經做好了準備,至於糧食,一年前大唐還和突厥打得你死我活,現在卻要用大唐的糧食來喂養突厥人,有口吃得就行了,若提早備好糧食,還怎麽餓死突厥人啊!還怎麽調教突厥人啊!
至於朔州的運糧兵馬。
在背風的一個土坳子裡,朔州的一行人終於還是擋不住寒風的侵襲,豎營扎寨,結束了今天的行程。
“李別駕,這本不是你別駕的差使,為何你要來乾這趟苦差事啊?”從突厥人那裡學來的三角帳篷裡,吃過晚飯後收拾妥當,江洋端著一壺熱水來帶李崇義的帳子,兩人也算是一起扛過槍打過仗的戰友,又是年輕人,熟悉過後要隨便得多了。
“怎麽?難道別駕就不能領兵出來了?”李崇義接過熱水,捧在手裡,暖和多了。
“不是這個意思,這一趟這麽艱辛,你這何必來受這個罪啊!”
李崇義喝了口水,哈出一口熱氣:“兩月前有人從雲中故城給我送來一封信,邀我去一會,我尋思著還不如去看看。”
“額~~李別駕還有雲中故城的故人?這時候這了雲中故城除了突厥人就沒漢人在那了,漢人在月前就都離開了。”江洋也坐了下來,他剛尋完營,手冷腳冷的。
“不是漢人,是突厥人。”看他搓手,李崇義將手中的熱水遞給江洋,江洋也不客氣,直接抱起就喝了一口。
“對了!按現在這麽走大概還有幾日到雲中故城啊?”
江洋放下水壺,也哈出一口白氣:“大約還要六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