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一天,我翻看日程表的時候,發現上級派出了一名新同事。
不過……這個資料上顯示她被多次辭退過,口碑極度不好,總公司怎麽會派這樣的人?
我打了個電話過去,結果總公司向我以名譽擔保,雖然這個訓練師性格和態度不怎麽樣,但是實力絕對一流。
我對此將信將疑。
……
“啊哈……啊……無聊……好想回家。”
“你不舒服?”
奧爾夫看上去有些高興。
“SOP是因為團長下達了一個新命令說‘要給新到任的來自總公司的經紀人兼偶像訓練師最好的印象,所以在她到達之前所有人做好歡迎準備’但是現在已經過了一個多小時,訓練師還沒有來,超無聊的。”
內格夫說清楚事情的原委。
“真是怠惰呢。”
“你不也在上班時間喝酒嗎?”
“這不一樣,那是能讓我充滿力量的神秘源泉,屬於補魔……什麽嘛,你這看變態的眼神。”
“我都說了,我不認識什麽‘型月重工’……啊,糟糕!”
內格夫一副說漏嘴的樣子。
“誒!……嘿嘿嘿~”
奧爾夫見狀立馬發出奸笑。
“嘿你個大頭鬼,你個當街傳播色情文化的變態!”
內格夫立馬吵吵起來。
“哈~現在這幅樣子可不能算‘好好迎接’哦,說不定團長一會兒就帶著新同事回來了。”
G3一邊打著哈欠一邊勸架。
“是……無聊無聊無聊……”
SOP癱在沙發上一副蔫了的樣子。
“還是老樣子……唉。”
M4無奈的歎了口氣。
“一點都沒有變化呢……MP5去哪了?”
PPS環顧四周,發現只有六個人。
“嗯……好像在團長出去不久就跟出去了,說是要‘搜集情報’。”P38想了想露出壞笑。“難得SOP姐會這麽消停呢,這和團長離開有關系嗎?”
“不,我覺得……”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他們回來了?”
SOP一個激靈站了起來。
隨著大門推開,一個身穿OL西裝,長發梳成馬尾,看起來精明能乾的女性出現在大家面前。
“咳咳。”我清了清嗓子。“這位就是工作室裡新來的訓練師……克萊爾小姐,麻煩你自我介紹一下吧。”
“大家好,我是總公司委任的偶像訓練師,我的名字叫克萊爾。”
雖然她微笑著,但她所散發出的氣場讓在場的所有人都不由得打了個寒戰。
“大家,準備好迎接真正的訓練了嗎?”
……
在她剛上任的第二天,就將近乎有過去訓練日程三四倍厚的文件丟到了我的桌面上。
隻翻看了幾頁,我就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你……確定?”
“你可以選擇接受,或者向上級抗議辭退我。”
“……”
她的眼神和強硬的態度嗆得我幾乎說不出話。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擔心她們……”
“沒什麽可擔心的,不如說,我更應該批評你們——偶像的舞台也是戰場,你們太兒戲了。”
“……”
無法反駁。
確實,比起她列出的這些方案和日程,我們之前訓練簡直形同兒戲。
上午九點集合,
下午五點解散,訓練靠自覺,閑時都在玩。 這種訓練確實輕松又愉快,但對於我的給她們列出的目標——登上東京巨蛋的舞台——很顯然是不切實際的。
但即使認清了現實,我覺得姑娘們肯定也無法接受這突如其來的改變。
“……我覺得要讓她們……稍微適應一點。”
“兩天。”
“我覺得怎麽也得一個星期,不然……”
“最多兩天。”
“……我知道了。”
她得意一笑,辮子一甩,大步流星地離開了工作室。
我癱坐在椅子上,陷入了沉思。
克萊爾給姑娘們準備的心裡準備期限是兩天。
而我,卻始終不知道怎麽跟她們說明這個事態。
就在這般茫然無措上,我們的工作室迎來了克萊爾第一次指導。
“再來一次!這樣可上不了舞台啊!”
“P38!如果這個動作你做不好就給我訓練一千遍!聽到沒有?!”
“搞不定這個就別給我休息!誰都別想!”
……
“……”
“你覺得怎麽樣?”
奧爾夫不忍看姑娘們的慘狀,轉過頭跟我搭話。
“我不知道……”
“我就知道……”
奧爾夫歎了一口氣,搖了搖頭,再之後我就聽到“哐當”聲。
“奧爾夫,我現在可沒有心情跟你喝酒啊。”
“這是綠茶,我簡單泡的,湊合著和吧。”
“抱歉……”
“沒關系……”
“我……”
“我明白,真的好多年沒有見到這個光景了啊……魔鬼教頭。”
“嗯……”
“你覺得克萊爾做錯了嗎?在訓練上。”
“……”
“你應該心裡有數吧,你比我更了解這些姑娘。”
“她沒錯……在訓練上她揪出的缺點和錯誤比我當初預想的還要細致。只是……我想不明白。”
“她對待她們的方式?嚴厲?嚴格?不近人情?拜托,當初你也是這麽過來的啊。”
“你這樣說不講道理。”
“哦?那你說說看是為什麽?”
“她們說人形,是戰士沒錯,但那段時光早就過去了。我想說……她們成為偶像都是自願的,是自己的熱情、愛好所驅動的,不是指揮官命令,也不是系統要求,我們不是指揮官,也不是心智雲圖編程的程序員,我們是幫她們抵達夢想的人。所以,總得來說,我不希望看見他們變成程序化的偶像,而是……更像她們自己。”
“你是在害怕她們熱情消退後會止步甚至放棄?”
“我怕她們沒有準備好。”
“那你認為她們要多久準備好?”
“……我不知道。”
“破繭成蝶你應該是明白的,即使我這個局外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你應該更為透徹。”
“……”
“嘿!看著我,看著我。聽著,兄弟……克萊爾有克萊爾的辦法,但你並不是局外人,你從來不是局外人,你也要有你的方式,而且……你看她們放棄了嗎?”
“……我知道了,謝謝你,奧爾夫。”
“這才像話,起來,我們還有工作要做,別被現實壓垮了哦。”
——被現實壓垮……嗎?
我注視著仍在訓練的姑娘們,楠楠自語道。
我無法認同克萊爾的方針,但也無法否認。
——我們,太軟弱了。
……也許,這才是對的呢?
“再等一會吧。”
雖然很心疼她們,但我必須繼續觀望下去。
……
這天中午,我和往常一樣回到工作室視察情況。
“已經……不行了,我的肩膀……”
“嘖,內格夫你只有這種程度……啊好疼……”
“SOP你好沉的啊……別壓在我身上啦!”
“啊,抱歉抱歉……哎哎我的腰……”
工作室裡哀鴻遍野,姑娘們橫七豎八的躺著,一副死氣沉沉的景象。
只有以前底子不錯的P38和波波沙看上去有點精氣神,不過她們兩個也是一副精疲力盡的樣子。
但即使如此,她們倆還在工作室裡奔波,照顧著其他動彈不得的姑娘。
P38在經過我旁邊的時候,突然一個趔趄——
“啊小心!”
我急忙接住朝廚房奔去卻被台階絆倒的P38。
“啊……團長,謝謝……”
她緊咬著嘴唇,面色青紫,顯現出疲態,卻又似乎很焦急的從我懷裡掙開。
而我當然不會忍心讓她繼續操勞下去。
“團長,請放手,我現在……要盛午飯……大家都等著呢。”
“不行,除非你答應我現在去休息。”
“但是……”
“這是團長的命令,聽明白了嗎?接下來的事情,我去做。”
她長舒出一口氣,肩膀也一下子脫力般松弛下來囁嚅著嘴唇,終於擠出半個字。
“……嗯。”
我把她扶到沙發上時,波波沙急急忙忙的衝了過來。
“P38!怎麽了?”
不需要說,她自己現在的狀態並不比P38好多少。
“沒什麽,只是累了而已——還有你也給我坐著,不行亂跑,這是團長命令。”
“……唔。”
“話說回來,G3呢?”
“G3姐的話……剛才因為跟克萊爾小姐頂了嘴,被罰加練了二十次,現在和MP5一起在房間裡休息……”
我沒有聽錯吧?
G3居然會頂嘴?
“可惡,克萊爾這個家夥……到底在做些什麽啊!”
雖然很想衝進克萊爾辦公室掀翻她的桌子,但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在死死的盯住波波沙,看著她坐下後,我走向廚房。
P38和波波沙一直非常努力,這一點我很清楚。
即使在G3倒下,自己也精疲力盡的情況下,她們還親自給姐妹準備了簡單但包含心意的午餐。
我一邊盛著飯菜,一邊鼻子酸酸的,恨不得破口大罵。
到底發生了什麽?
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但我終究還是控制住了這種情緒。
——不能把這種氣氛帶給女孩子們。
現在,我是她們唯一的依靠,在面對她們都時候,我要笑著才行。
……
之後,我便給她們分發了午飯。
然而——
“SOP姐,不要勉強自己……吃不下就算了……”
波波沙在勸SOP。
“哪裡的話,以前在樹林的時候,連我連樹皮草根都……嘔……”
“SOP姐!”
就連平時最活蹦亂跳的SOP和內格夫都現在這幅樣子。
逞著強,卻連飯都吃不下。
“……”
而M4,則一直抱著膝蓋蹲在角落,雙目失焦,對擺在前面的飯菜都不看一眼。
可惡!可惡可惡可惡!!!
這個樣子,要我怎麽笑得出來啊!
這個時候,我聽到某個房間的門“咯噠”地響了一下。
“G3姐!”
“你還好吧!”
不用問,都知道一點都不好。
那個可靠、無敵的G3,現在要勉強靠著牆壁才可以站穩,光是一副搖搖欲墜的樣子,讓人看了都心疼。
我急忙衝過去,想扶著她,她卻苦笑著對我搖了搖頭。
“大家,真的很對不起……對不起……因為我的任性,讓大家受了不少苦……”
“這不是G3姐的錯啊!”
“對啊對啊,而且,我們是十次,G3姐說三十……”
說到這裡,波波沙突然捂上了自己嘴巴。
但是,已經太晚了。
“不是說好,不和團長說的嗎……”G3搖了搖頭。
我知道,我現在的表情一定很猙獰。
當我望向G3的時候,G3別開視線:我又將目光投向了P38和波波沙,可是她們也縮著脖子,不肯多說半句話。
“對不起……G3姐,是我……”
P38話還沒有說完,G3就長長的歎了一口氣。
“唉……團長,請不要……”
她把目光投向我,似乎還想說些什麽。
“你不用說了……”
我氣的聲音都在顫抖。
“下午的訓練取消。我現在,有點事情要去做。”
“團長……”
無視她的挽留,我摔上門,衝向了樓上的辦公室。
……
“這是怎麽回事!!!”
我一拳擂在了桌子上,質問著克萊爾。
“這完全超出了規范!你看看她們都變成了什麽樣子!”
“制度是人定的,只是出於公司需要,制度隨時都可以針對每個人的制度調整。”
克萊爾明顯沒把我放在眼裡,我總算明白她為什麽會被辭退多次了。
“你到底打算怎樣?!你打算壓垮這個剛剛出道的組合嗎?!”
“弱肉強食、優勝劣汰的道理你不會不懂吧?這是公司的生存秘訣之一,在壓力下我可以發現項目的弱點和不足,少量的不足和缺點可以修補,但滿是漏洞的項目我一定會毫不留情的砍掉, 如果她們無法帶來利益,自然應該犧牲掉。不,更應該說是‘拋棄’更合適。”
“你在說什麽!她們可不是物件!她們說……”
“看來你是個空想家呢。我是偶像訓練和規范主管,培養出的偶像是我的工作,僅此而已。”
“就算是這樣,這種訓練方式也不太合理。我作為她們都召集人,作為她們的團長。無論如何也不能認同!”
“團長先生,我看過您的簡歷,你以前是個軍人吧?”
“……”
“僅僅退役了幾年,軍人的意氣就也不剩了嗎?”
啊……她說的對,我無法反駁。
我激烈的抗拒這種訓練方式的緣由,是因為害怕讓她們、以及我自己,回想起過去那段痛苦的回憶。
“她們……和我,已經不是軍人了,那種東西……”
“團長先生,您看起來很健忘呢——不,也許是選擇性失憶。我的確無權干涉你的感受,但作為一個職業的、專業的訓練師,我必須提醒你——偶像的舞台也是戰場。得過且過,玩玩就行——抱著那種天真想法上戰場的人,已經死了。”
……
當我走出她的辦公室時,腦子幾乎一片空白。
什麽是對的,什麽是錯的,我該怎麽面對,又該做些什麽——無數問題在我腦子中滋長叢生,我卻始終沒有一個明確的回答。
東京巨蛋,東京最棒的大會場——這是我向她們許諾的東西。
可是,現在的我……光是維護這個團隊就精疲力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