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現在我面前的是意料之外的人。

　　“……是你啊。”

　　是嗎，原來是這樣啊。

　　那個告訴G3我家地址的人應該就是她了。

　　在進行尷尬的寒暄之後，我便去嘗試修理壞掉的管道。

　　而M4也默默的坐在旁邊看著我修理。

　　然後我發現，每當我回頭去拿工具的時候，M4就會收回視線，假裝在翻書或者看手機。

　　我並不喜歡這種背後有人注視的感覺。

　　但是想想我一個大男人進到一個獨居女孩子的家裡，對方有所警覺是很正常的。

　　我踏在板梯上，費力的用電扳手扭下熱水管上鏽死的螺絲，好不容易拆開保溫殼。

　　我一看裡面的狀況，直接就放棄了。

　　“裡面的管子裂了一個縫，從縫裡漏出來的水把整個管子凍了個結實。”我解釋到。“必須要把水解凍換掉整個熱水管，想要修理的話隻能等雪停後修理隊來了。”

　　“這樣啊……”

　　“抱歉，我實在搞不定。”

　　“沒關系。”

　　從進門到現在，氣氛就一直怪怪的。

　　“叮鈴鈴――”

　　手機鈴聲的聲音，我拿出手機，卻發現不是我電話響了。

　　“啊……我出去接個電話。”

　　我正好也結束了工作，從梯子上跳下來。

　　雖然很不禮貌，但我還是一邊擦著滿手鐵鏽，一邊打量整個房間。

　　屋子不大，但是基本都設施很齊全，被打理的井井有條、乾乾淨淨，有些地方還擺了塑料花來做裝飾。

　　落地窗前擺著一台白色的鋼琴，雖然有點老舊，但保養的很好。

　　一邊的小桌上放著CD機和紙幣，紙上畫著反覆修改的樂譜。

　　一個喜歡音樂的女孩。

　　看到這些，我很難將她跟記憶中那個瀟灑擊敗混混的身影和她聯系起來。

　　…………

　　房間外。

　　“沒辦法了，雪下得太大，所以我們這邊放了假，所以……”

　　電話那邊傳來G3的聲音。

　　“所以，你現在住你城郊的同事家?”我反問。

　　“反正卡蓮也是一個人住嘛，她像找個人做個伴，所以我這裡也沒有辦法啊。”

　　“這怎麽辦，我這裡太冷也沒法住啊。”

　　我有點焦急，暴風雪馬上就要來了。

　　“所以我說了嘛，你還不如直接在你的鄰居家住一個晚上～”

　　電話裡傳來G3戲謔的聲音。

　　“那怎麽行！住一個獨居老男人的家，誰知道晚上會出什麽事。”我有點憤怒的反駁。

　　“沒關系沒關系，我看人的眼光可是很準的，他可是個好人，不會對你做什麽的。”G3為紫炎辯解道。“更何況他要是真想對你做些什麽，你就一腳把她踢飛，畢竟M4身手還是很好嘛～”

　　“不過……”G3說。“她真的會同意你住她家嗎?”

　　“就算同意了也會被他當做天賜良機，然後連拐帶騙的讓我去當什麽偶像吧。”我想了想，覺得他似乎真的會這麽做。

　　“M4，你在這個問題上總是言行不一呢～”G3聲音逐漸變得嚴肅。“畢竟選擇權在你，而不是那個星探，即使他對此多麽抱有期待。”

　　“我、我又不打算當偶像……”我的聲音越來越小。

　　“那就拒絕咯，反正我的選擇和你一樣。”

　　“可是G3你不是一直想……”我揉了揉腦袋。

“……你這樣讓我很難辦啊，這個。”　　“這對你來說是個好機會，無論答應還是不答應，你都應該說清楚。”

　　“而且你也不可能一直逃避下去，倒不如早點應對。”

　　“可是……”

　　“你的歌不應該隻唱給一個人聽。”

　　“……”

　　“就是這樣，雪夜愉快！我掛啦～”

　　“喂等等，G3……真是的。”

　　我焦急的喊著，回應我的隻有掛斷電話的忙音。

　　“我該怎麽辦啊……”

　　我喪氣的收起手機，靠在牆壁上。

　　“怎麽了?”

　　房間裡傳來那個人的聲音。

　　“我剛剛好像聽到你在喊……”

　　“沒什麽，手機信號不太好而已。”

　　G3說得對。

　　不可能再逃避下去。

　　但是……至少現在，我還沒做出選擇。

　　………………

　　“怎麽了?”

　　我隔著房門問到。

　　“我剛剛聽到你在喊……”

　　“沒什麽，手機信號不太好而已。”

　　她又推開門，回到房間裡來。

　　隻不過眼神畏畏縮縮的，似乎不太願意看我。

　　是我不小心做錯了什麽嗎?

　　不過比起這個……

　　“M4，你今晚有過夜的地方嗎?”

　　“有……”她似乎才想起來什麽。“……曾經。”

　　“是嗎……”

　　那也就是說，現在沒有咯。

　　好了，那之後怎麽辦?

　　現在都已經夠冷了，要是夜再深一點，這裡恐怕就要變成冰窖了。

　　無論如何，至少在今晚，這裡無法住人。

　　“那個……我想讓您……幫我一個忙。”

　　“您的家……能讓我住一晚嗎?”

　　“哈啊?！”

　　我驚的幾乎跳起來。

　　我原本以為她是像讓我定個旅館，再讓我把她送過去什麽的，剛才一直在盤算怎麽從公司借台小轎車過來。

　　完全沒想到她會提出這種方案。

　　“……不方便嗎?”

　　“不不不，當然方便。”我想不通。“隻是我一個單身漢，雖然沒有什麽見不得人都地方！就怕你嫌棄。”

　　“那就有勞您了。”

　　她看起來一點都不像在開玩笑。

　　我帶著她下樓，來到自己房間。

　　G3昨天突然闖進來時，我還在發著高燒，所以當時沒有什麽感覺。

　　但現在，一想到有個女孩子要住我家，我就興……咳咳，頭皮發麻。

　　“你晚上就睡我房間吧……你等下，我去把床單換了。”順便看看有沒有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

　　“嗯……星探先生，那你要睡哪裡?”

　　“星探先生?”

　　我撲哧一下笑了出來。

　　“不是……我沒打算……隻是不知道怎麽稱呼您。”

　　“沒關系，叫我紫炎就好，畢竟‘星探先生’之類的稱呼很奇怪的。”

　　“哦……”她突然臉色通紅。“對了，星探……不，紫炎先生，我可以借用這裡的浴室嗎?”

　　“……當然。”

　　我一愣，說到。

　　………………

　　聽著浴室裡的水聲，我不禁有點心神不寧。

　　――冷靜點！別人隻是借用一下浴室而已！

　　我使勁的拍了拍熟透的臉頰，把我自己從那些“無趣”的幻想裡救出去。

　　不過――

　　果然，深冬和熱乎乎的西紅柿燉湯最配了。

　　光是聞著這豐盈的香氣，被風雪冰封的腦袋就要解封了似的。

　　“難得有其他人，再做點其他菜吧。”

　　我打開冰箱清點裡面的食材。

　　土豆、土豆、土豆、西紅柿、生菜。

　　僅有的一點肉醬也扔進鍋裡了。

　　作業G3還興高采烈的跟我討論冰箱裡的器材，虧我這個一個星期沒有打開冰箱的人還對這個冰箱產生了什麽不可名狀的幻想。

　　今天一看，不是什麽都沒有嘛！

　　所謂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這頂多做個蔬菜燉土豆。

　　但仔細想想，別人隻是在這裡暫住一晚，又不是來和自己約會的。

　　更何況有誰在家裡約會！

　　而且約會的話應該是豐盛的西餐吧，嗯，燭光晚餐。

　　最後，想了半天，我還是懷著一股窮酸的愧疚心情，多加了兩個土豆。

　　“不好意思，耽誤了這麽長時間。”

　　我聽見赤腳踏在地上的細響，轉過頭去看她。

　　她剛淋過浴，裸露在外的肌膚粉撲撲的，還飄著水氣。

　　雙頰微紅，眼神四處亂飄，顯然有些不知所措。

　　“吹風機我拿出來了，在沙發那邊。”

　　“啊……謝謝”

　　一時間，屋子裡滿是吹風機的聲音。

　　我關掉火，燉湯仍然“咕咚咕咚”的冒著氣泡。

　　“M4，晚飯做好了，要不要……”

　　“不、不用了……謝謝。”她躲進我的房間。“我去睡了，晚安。”

　　“啊……?”

　　我連晚安都沒說，她就合上了門，聽聲音應該還上了鎖。

　　這可真是……我有那麽可怕嗎?

　　我看著燉湯上嫋嫋升起的的熱氣，陷入了沉思。

　　最終，還是我一個人吃完了這頓晚飯。

　　因為不知道M4的作息時間，我早早的關了電視，一個人蓋著毯子在沙發上蜷縮著玩手遊。

　　已經燒掉了幾千資源用來大建，但不知道為何總是不出綠毛MG，我沒有非酋臉那麽黑吧?

　　我已經被群裡的刪了無數次MK48，以至於一想到這個就讓我十分惱火，最可惡的是他們不讓我吸歐氣！這是最不能忍的！

　　正當我打算最後賭一發然後收手睡覺時――

　　手機上彈出一條信息。

　　是M4發來的。

　　“還醒著麽?”

　　我看了眼被上了鎖的臥室門，手指動了動，回復了過去。

　　“嗯，怎麽了?”

　　幾乎是立刻就收到了回復。

　　“今天麻煩了，謝謝你。”

　　“不客氣，舉手之勞而已。”

　　“之前的事，是我態度不好，給你添了許多麻煩，見諒。”

　　“不，應該是我這麽說，實在不好意思……”

　　外面的雪很大，已經把外面的世界染的一片雪白了。

　　“嗯……好大的雪啊……”

　　“是啊……”

　　我知道我們都在找話題的突破口，但誰都沒有勇氣第一個開口。

　　“有件誰我想問你……為什麽你會選擇我呢?”她好像怕我誤解，又回復到。“我的意思是，世上那麽多可愛的女孩子，你為什麽會選擇我呢?我有哪些地方吸引你嗎?”

　　我懵住了。

　　的確，我第一眼看到她的時候，就確定她是一個很有潛力的偶像。

　　但真要辯解起來，我該是說直覺使然，還是隨便編個理由糊弄過去。

　　“你還在嗎?紫炎先生。”

　　她看我久久不回復，回到。

　　“冰山。”

　　我想了想，把我看到她的第一印象回復過去。

　　“奇怪的回答。”

　　“純粹而潔淨，但又神秘莫測，大概是這種感覺吧。”

　　“或許是，或許不是。”

　　“可是，冰山往往是危險的，船隻都敬而遠之，它終究……是不好相處的。”

　　“但你也不能一下否定它的存在，它就在那。它會讓人觸礁，但它也依然很美。況且不是有破冰船的的存在。”

　　“矛盾。”

　　“自然就是這麽矛盾，就像是玫瑰和薔薇總帶著刺一樣。”我說。“人也是自然的一部分，矛盾必不可少。”

　　“我想你應該去當一個作家或詩人，而不是一名偶像培訓製作人。”

　　“我參軍前可是文科生來著。”

　　“我可以把這幾句話當成是對我的讚美嗎?”

　　M4的聲音傳來，我下意識拿出手機就想回復，卻發現她沒有回復我任何內容。

　　我從毯子裡探出了頭，發現她早已走出了房間，正在沙發後面俯身盯著我，瞳孔在夜色中閃閃發光。

　　“那我大概會說不勝榮幸吧。”

　　她聽了我的話，輕輕的笑了起來。

　　“紫炎先生。”

　　“嗯，怎麽了?”

　　“我餓了。”

　　…………

　　我重新打開了火熱起湯來。

　　湯倒還有一些，但是我剛才秉承著浪費可恥的原則把裡面的肉和蔬菜都吃了。

　　光端一碗光禿禿的湯給人家未免太失禮了。

　　有了！

　　我突然想起鍋裡還有幾個被煮好但被遺忘的土豆。

　　於是我趁著熱湯的時間，把土豆熱了熱，搗成了一份土豆泥。

　　“很抱歉，隻有這些了，外面大風大雪的，我也準備不了什麽好東西。”

　　“不不不，又住又吃的，我已經夠麻煩紫炎先生了。”

　　我看著她一點一點把土豆泥吃完，又慢吞吞的把湯喝完。

　　然後看見她在一瞬間露出滿足的神色――盡管馬上又收了回去。

　　“M4，你喜歡音樂嗎?”

　　“……喜歡。”

　　“我一直不明白，人為什麽要創造音樂呢?而音樂又是什麽?”

　　“你是打算考我的專業知識嗎?”

　　她露出一副“你知道什麽叫做專業知識過硬嗎”的樣子。

　　“不，並不是，隻是突然想嘗試解答這個問題了。”

　　“我曾聽過你的歌，雖然歌手不是M4，是一個自稱‘Bard girl’的網絡歌手。”

　　“你怎麽知道?！”

　　她用一種看偷窺狂的眼神看著我。

　　“你鋼琴上半完成的樂譜上署名是‘Bard girl’，那是一首還未完成的新歌，但卻和其他已經完成的歌曲放在了一起。”

　　“亂翻女孩子的東西可是會被討厭的哦。”

　　她的眼神已經確定我是一個下流偷窺狂了……

　　“是無意中看到的啦，無意中。”

　　我大聲為自己辯解。

　　“所以，我想問……你為什麽喜歡唱歌。”

　　“我隻是單純的喜歡而已， 再無其他，隻是喜歡。”

　　“別人告訴我，音樂是為了表達特殊的情感而被造出來的。”

　　“我從你的音樂裡感受到了些異質的，但作為軍人卻在熟悉不過的東西。”

　　“就像是――‘子彈在哭泣’！”

　　她聽了我的長篇大論後，沉默了一會兒。

　　“紫炎先生知道我是退役的戰爭人形嗎?”

　　“嗯。”

　　“就算是那樣，也對我的過去有興趣嗎?”

　　“不不不，如果你不想說的話，我是不會多問的。”我楠楠自語到。“我隻是隨口一說，你別放心上。”

　　“不過，不能隻唱給一個人聽……嗎?”

　　“怎麽了?”

　　“不，沒什麽。”

　　“……”

　　“那麽，我去睡了，抱歉這麽晚打擾您……晚安。”

　　“嗯，晚安。”

　　這回可算是好好說出來了。

　　………………………………

　　我躺在床上，凝視著窗外的夜空。

　　暴風雪已經停了，烏雲也逐漸散去。

　　明月掛在天邊，月光把窗台映的明亮。

　　客廳那邊靜悄悄的，隻有房間主人沉睡的平穩呼吸聲。

　　但我還得輾轉反側――我從未有過這樣的感覺。

　　這種期待感讓我無法安穩的入眠。

　　我坐起來，看著天邊的月亮思緒萬千。

　　最終，我拿出手機，從草稿箱裡翻出了那條寫了又刪、刪了又寫的短信。

　　我深吸一口氣，摁下了發送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