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了歌聲。
層層疊疊,如海浪湧入沙灘沙爍湧入海洋般的感歎調。
絮絮叨叨,如關蚊與帳,聽蚊之聲般的宣敘調。
然而,目見之處卻遍是瘡痍。
到處是火焰,到處是碎石,到處是流淌著血色的天空,到處是火藥染黑過的大地。
而她就在這地獄之中永遠的歌唱著――――
……
驚醒的時候,房間的天花板映入我的眼簾。
“該死……頭好痛”
現在正是黎明時分,窗外也映成了和它一樣的顏色,窗外的世界一片寂靜。
我用被單擦了擦滿是汗水的臉,但它也被汗水浸透。
“我到底喝了多少啊……”
地上散落著成堆的啤酒罐。
宿醉、頭疼和茫然的清晨一並前來。
我從床上爬起來,搖搖晃晃地走到窗戶旁,望著黎明時分安靜的街道發呆。
夢境中那縈繞不止的曲子,仍在我腦海裡四處遊動。
――ich mochte noch ein mal。明明那麽熟悉,卻又怎麽也想不起來。
“呼……”
我長長的呼出一口氣,決定要把這些無聊的念想從我腦海裡排除掉。
對我來說,我現在的生活和之前相比簡直可以用享受形容。
雖然這一年對我來說不怎麽好過――每天都要精打細算,自己去打理自己的衣食住行。
不過,我已經不是過去的我了。
現在的我,隻是個在城市討生活的獨居老男人。
但至少不要為自己和同伴的性命擔憂,也不必在硝煙和血腥中蹣跚前行。
對一個已經失去靈魂的軍人來說,這已經是最好的歸宿了。
“叮零零……”手機鈴聲突然響起,我急忙接了起來。
“喂?您好。”
“hello,新人,我是delta工作室的員工奧爾夫,首先祝賀你成為我們的一份子”
“……嗯”他的話讓我稍稍清醒了些,也讓我有了些成為社會人的實感。
“三天后,你就可以過來跟我們一起工作了,老兄可不要因為放假太久,忘記上班了呦。”
“嗯,非常感謝。”
“不客氣,三天之後見啦,bye。”
電話隨即掛斷。
我現在有點後悔從大學輟學加入軍隊,雖說那時的確迫不得已,但沒有大學文憑對我現在的求職造成了一定的阻礙。
軍隊確實承諾給我一個選擇工作的機會,但那些選項我實在喜歡不起來。
――武裝警察、射擊教練、私人護衛、校槍員……
可是,我再也不想接觸武器了。
永遠不再。
在擺脫格裡芬後,我成了現在這幅樣子。
不過還好,現在的工作和我大學專業對了口。
娛樂人才的開發與職業培養人,也就是所謂的星探。
雖說我從來沒有接觸過這種工作,簡歷上也寫的清清楚楚。
本來就不對錄取抱有多大希望,但事實既成,我反倒很好奇這家公司選擇我的理由。
不過說實話,我還是挺中意這份工作的。
吃完早飯後,我決定用最後的假期給自己好好放松一下,緩解緩解即將到來的壓力。
然而――
不知道去哪,也不知道要去幹什麽。
於是時至中午,我仍在到處閑逛。
在丹尼路,
貝克大街的交界處是一條小吃街。 在那仿佛是置身於小意大利的某家披薩店裡,非常有情調,就像遇見身上噴果味古龍水的老紳士。
我小的時候,養父經常帶我來這種地方吃東西。
他會在那不勒斯咖啡館點上一杯咖啡坐那,笑呵呵的看著我吃蛋糕,然後說:你活像一頭豬,把嘴角的巧克力擦乾淨。
願他在天堂過的愉快,他在世時總是說他自己會繞道去煉獄,然後跑去天堂。
誰知道呢?
大戰早已結束,我之所以來到這地方,大概也隻是出於對逝去時光的緬懷罷了。
“先生,您的卡布奇諾和提拉米蘇。”服務員的聲音適時的響起,打斷了我的思緒。
“嗯,謝謝,拿去。”
“謝謝您,先生。”
我遞給服務員五塊錢小費。
這段時間對偶像公司而言就像是生意上的淡季。
手上沒有合適出道的新人,有影響力的偶像隻有那麽幾個。
再加上與唱片公司、影視傳媒等等地方的合約……
誰叫這正處於戰後娛樂複興時期呢。
人們都想要看些不一樣的、新鮮的,可總是沒人挺身而出做個新鮮的水蜜桃。
如果想吃水蜜桃怎麽辦?
隻能自己去找。
不錯,我現在就是扮演尋找水蜜桃的果農。
用行業裡的話來說就是星探。
身上帶著厚厚一疊的名片,走在街上像癡漢一般觀察那裡有有潛力的小姑娘,然後畢恭畢敬的遞上名片,接著被人以為是人販子或者猥瑣男送進警察局……
簡直蠢到家了!
……
“我告訴你!他當時注意的是我!是我!”
就像是新生麻雀的吵鬧聲,原本略微安靜的咖啡館嘈雜起來。
我朝門口看去,是兩個十六、七歲的小姑娘。
“得了吧內格夫,你覺得那個俄羅斯人會喜歡你這個蹦個不停的笨蛋?”
“閉嘴!我才沒有說讓他喜歡我。我的意思是我是在場最可愛最漂亮的女孩子!”
“嗯哼?你的智商和你的外貌一樣可愛。”
“SOP你!”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看樣子是倆小姑娘因為一個俄羅斯小帥哥拌嘴。
這世道是怎麽了,到處都散發著戀愛的酸臭味!隻有我散發著單身狗的清香!
不過她們的爭吵讓我想起我高中的時候,有倆個拉拉隊的姑娘看上了當時球隊隊長,為了爭他還在球場上大打出手。
女人在這種時候總是智商不足。
――這並不妨礙我看她們吵架。
“為什麽你始終和我作對?為什麽你總是纏著我?我有那麽吸引人嗎?”
“什麽時候你的智商會比你的自戀程度要高?說實話,我在這方面很有自信,我比你漂亮,你懂嗎?我比你漂亮。”
“嗚哇哇哇!”
“你每次爭不過我時就這幅模樣,一個可愛的女孩兒會這樣亂叫?”
“你!”
“我怎麽了?要我去買點安非他命給你鎮定一點?得了吧,你比不過我的。”
“―――――”
“你――――――――!嗚嗚嗚嗚!”
那個叫內格夫的姑娘好像哭了。
“又來了!每次都這樣!一爭不過我你就哭,你能不能成熟一點?”
“嗚嗚嗚嗚……SOP你就是一個無可救藥的混蛋……嗚嗚嗚。”
“你是不是不服氣?OK,我要讓你輸得心服口服,嘿大叔,你們過來幫我一個忙嗎?”
“我?”
“對,就是你,快點過來。”
真是見鬼了,躺在地上都能中槍,人在邊上看,鍋從天上來,我從未想過我會被無緣無故卷進去。
青春期小孩的紛爭比欠了黑手黨錢都麻煩。
他們都是一根筋的生物,根本不管你說什麽,大學時我有個同學沒有按時到女朋友叫他去的地方,然後跪了一晚上的鍵盤……
“有什麽事嗎?”
“你能說說我們倆之間誰更可愛嗎?”SOP一把攬住了內格夫。
可惡!這種問題對我來說幾乎無解!
讓我回答她不如讓我滾回我大學計算機教室寫程序去!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