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我攔住一輛出租車。

　　車內一股玫瑰味空氣清新劑的味道，有好長一段時間我都感覺自己無法呼吸。

　　“先生，去哪兒?”

　　“舊城。”

　　“哦?是去找樂子的嗎?”

　　“畢竟別人說長得好的妹子都在舊城的垃圾堆裡嘛。”我知道司機說的“樂子”是指什麽。

　　“不，並不是垃圾場。”司機搖了搖頭，並不認同我的說法。

　　“我也只是道聽途說而已。”

　　“嗯……去過幾次，說真的，還挺乾淨的。”

　　半個小時的車程。

　　出租車飛快的行駛在出城的高速公路上。

　　繁華的新城區漸漸離我遠去，那些高聳的大樓也變得越來越少。

　　直到我看到前方出現了一片繁星。

　　那就是舊城。

　　曾經是個半島城市，但隨著二氧化碳增多，氣溫升高，南極冰川漸漸融化，海平面隨之升高，久而久之，海水把這淹成了一座島。

　　這座城市總會給人一種錯位感。

　　舊城區這一邊，全是如假包換的城寨建築——有著陳舊的民居、陰暗的小巷和滴水的外空調機。

　　而另一側，則是直通雲霄富有立體感的摩天大廈，上面布滿立體的大型全息投影廣告和迷幻的霓虹射燈。

　　而這一切，一橋之隔。

　　…………

　　“晚飯吃那麽一點果然不夠。”當肚子叫起來的時候，我在一家大排檔門前停了下來。

　　面前說一座典型的2.5樓層老式建築。修築在舊城區一個不知名的小巷外。

　　“喲小哥，這個時間出來浪啊?想吃點什麽?”

　　“一份炒飯吧。”我想了想說。

　　“好嘞！小哥稍等！馬上就好！”

　　不一會兒，我的炒飯就好了。

　　“你的炒飯請慢用……誒！大叔是你啊！”

　　“啊?”我可不記得我在舊城認識什麽人。

　　我嘴裡塞著飯仰頭看去，是白天遇到的那兩個女孩子的其中之一，我記得是叫SOP是對吧。

　　“好巧啊！”SOP感歎的說。

　　“你在這裡打工嗎?”

　　“是啊，沒想到你會跑到這種地方來。”

　　“你們倆認識?”老板從廚房裡探出頭。

　　“見過面而已。”我回答到。

　　“這樣啊，你們倆坐這聊會，再去做份漢堡肉過來。”

　　“誒！真的可以嗎！”SOP顯得有點激動。

　　“也沒什麽不好嘛。”老板說完又把頭縮回廚房。

　　“老板真是熱情。”居然免費送我們一份漢堡肉。

　　“年紀大了就是這樣啦，我可不想有朝一日變成那個樣子。”

　　“你這嘴真夠歹的……”老板好歹送了我們一份漢堡肉啊。

　　“習慣就好，習慣。要是在別人面前隱藏自己的真面目的話，某一天成為了朋友，豈不是很尷尬?”好像有點道理。

　　“那也難怪，對了，白天我跟你說的事考慮的怎麽樣了?”我覺得我臉皮越來越厚了……

　　“誒！！！你不會是認真的吧！”看來SOP沒有像內格夫一樣神經大條的把這事忘了。

　　“我本來就沒有開玩笑好嗎！”可惡！這些人都覺得我在開玩笑！我就這麽像玩笑嗎！

　　“我是個退役的戰術人形你沒看出來嗎?”

　　“我知道，那又怎樣。”嗯，剛好和我交的計劃相吻合。

　　“……沒什麽，

只是佩服你的接受能力而已。順帶一提，我那個同伴也是退役的戰術人形，她叫內格夫。”　　“我知道，我傍晚碰見她了，還被她訛了一頓。”想到這裡我就不爽。

　　“啊哈哈，那家夥的神經粗到不可思議，隻被訛一頓算你走運了。”嗯，對此我認同……嗯?不對，訛我還有理了是吧！

　　“她現在從事什麽工作?”

　　“就是賣保險的，而我，如你所見，一個餐館的小幫工。”

　　“老板一家看著挺不錯的。”

　　“嗯，包吃包住，但是這一切都不是我想要的。首先，我得承認，每個人都有不同的人生，我也一樣。我的人生大概就是負責在戰場上收割人頭——至少我當時這麽認為。”

　　SOP頓了頓又說。

　　“但現在呢?我擠在小店裡當小服務生，這不是我所追求的，我想要一個嶄新的人生！”

　　“你鬼主意挺多。”

　　“是的，但在部隊大家都說我最笨，你知道這是人形的人格設定問題，實際上，我就是一個天真的傻白甜。”

　　“但你的行為舉止可不像一個傻白甜。”我反倒覺得內格夫更像一個天真的傻白甜，就是被人賣了還替人數錢的那種。

　　“嗯，這就是我追求新生活的開始，不再遵守人物設定，做一個真正的我自己！”

　　“你的同伴呢?”到現在為止我只看到她一個人。

　　“內格夫?她就是個傻瓜，人格設定倒是挺高級的，就像是個專家，但這僅僅是人格設定層面，那是死的。到頭來還不是被我逗得團團轉。”

　　“看的出來。”看的出來你對此十分驕傲。

　　“你也看到了，如果你不追求新的，那你只能成為笨蛋。”

　　這時候，老板親自把漢堡肉端上來。

　　“老板謝謝！”SOP大喊。

　　“反正都要收工了，就別那麽客氣了，反正我也不是不知道你在廚房偷肉吃的事情。”老板笑呵呵的說。

　　“……啊！”SOP臉上滿是被抓包的窘迫，就像是小學生玩籃球結果打破辦公室窗戶被當場抓到的尷尬。

　　“哈哈哈，沒關系啦，我這個大爺也不摻和了，你們年輕人慢慢聊。”老板笑呵呵的走開。

　　“我收回前言，老板是個熱心腸的好人。”SOP在老板走後窘迫的說。

　　“噗哈哈哈哈哈哈！”我不顧臉面的大笑。

　　“有什麽好笑的，人工作久了當然會餓的嘛！”

　　“你比我想象中的有趣。”

　　不一會兒，她就把漢堡肉消滅完了，沒想到挺能吃的。估計化悲憤為食量了吧。

　　“我剛剛把自己的事都說了，而你呢大叔?就僅僅是個搞音樂的?”

　　“別叫我大叔，我還年輕呢。”

　　“你看上去的三十好幾了。”

　　“我才二十九好嗎！”

　　“那也差不多啊，你知道的……四舍五入。”

　　“管他呢，讓時間什麽的都去見鬼，你現在有時間嗎?陪我出去走走。”

　　“也行，反正我都要下班了。順便，你來幫我一下，把後廚的垃圾倒掉。”

　　結果，滿滿三大袋垃圾被我一個人拎了出去。

　　這小妮子說是讓我幫忙，完全可以說是在使喚人。

　　凌晨幾點，舊城區街上的人還是蠻多的，只不過看上去都不是什麽正經人。

　　不過，很快我就發現，這附近小混混樣的人見到SOP走過來要不就散而逃，要不就點頭哈腰，像一群癩皮狗一樣。

　　“他們是誰?”

　　“附近黑幫的小嘍嘍，狐假虎威的傻子。”

　　“你是怎麽惹到他們的?”

　　“收保護費嘍，老板夫婦不給，然後我就把他們打跑了，他們老大現在還在住院呢。”

　　“你可真夠暴力的。”

　　“你別少見多怪嘍，我以前就是靠這個吃飯，現在完全可以當做流水作業。”

　　“說起來……這天寒地凍的，你居然穿這麽少，不冷麽?”

　　SOP隻披著一件外套，裡面穿著很少的布料。

　　“我可是特製人形耶，這種程度根本算不上什麽。”

　　“嗯……對了大叔。”

　　“幹什麽?”

　　“偶像的事……我會考慮的。”

　　“真的?”

　　說完她就笑了，像找到新目標一樣。

　　但願她不是三分鍾熱度。

　　“對了，你要不要去我新公寓裡坐坐?”

　　“啥?”

　　難道……

　　“……好嘛，時間還早。”

　　不能自戀，不能自戀，不能自戀，她肯定不是喜歡你，肯定不是想在她家跟你發生什麽！只是單純敷衍的外交辭令！我拍著自己的臉，強行說服自己。我發誓，我絕對沒有在期待什麽發生。

　　不對……那我為什麽要答應……

　　“我家……誒?你臉怎麽紅了?”

　　“咳咳……沒什麽，可能是外面比較冷，把我臉凍紅了。”

　　“哦……體力真不好，我家可能有點亂，我還沒收拾完。”

　　“東西很多嗎?”我有種要淪為苦力的預感。

　　“嗯……我帶了不少東西。”

　　“……咳，那也行……我幫你一塊收拾吧，人多力量大。”

　　“嘿嘿嘿，謝了大叔。”

　　…………

　　“我回來了！”SOP對著空無一人的公寓喊到。

　　“……你的東西還真不是一般的多啊。”入眼是堆成山一般高的紙箱。

　　“你這箱子裡不會藏著一條蛇吧?”我看著，想起了在軍隊裡面的某次經歷。

　　“啊?蛇?放心，蜘蛛也許有?蛇肯定沒有。”

　　“不不不，我開玩笑，你玩過合金裝備嗎?”嗯……我有過真人經歷……

　　“我不知道，但我想這些大箱子怎麽也躲不下一個人吧?我覺得內格夫趴著估計可以進去。”嗯……在軍隊的那天晚上我也是這麽想的……

　　“這個紅色X箱子裝的是什麽?”我試圖轉移話題。

　　“是酒，你常喝酒嗎?”SOP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

　　“酒?傑克丹尼！還有黑方啊……你還喜歡喝酒?”我也被吸引了注意力，雙眼發光，像是老煙鬼看見了煙槍。

　　“你就像在問一個老煙槍，哦，你還抽煙啊。”不錯嘛，我們倆想到一個點子上去了。嗯?等等！有哪裡不對……

　　“……別告訴我你還抽煙。”

　　“不……好吧我得承認，以前服役時的確抽過。”

　　“……記得以後別在公眾前暴露過你抽煙的歷史，這沒好處。”

　　“為什麽?那些混好萊塢的女星照樣抽啊?”

　　“……記住，你未來的粉絲是一群最小十五歲最大三十歲的年輕人。你要真是火了，你的形象得是……白紙。”我努力搜索著合適的詞匯。

　　“白紙?”

　　“我不知道該怎麽形容，就是那種沒什麽社會經歷的小姑娘形象……純潔、猶如高山上的冰美人。”

　　我完全不覺得她跟我所說的形象哪裡像。

　　“好吧……你的確跟冰山美人沒啥關系，總之你得聽我的。”

　　“家裡也不能抽嗎?”

　　“不能！相信我……那群狗仔隊在你家附近偷拍照片的角度比特種部隊還要厲害。”狗仔隊不去當偵查兵真是可惜了。

　　“好吧……我聽你的。”

　　我把一個又一個箱子裝進她臥室的櫃子裡，她的臥室風格不同於一般的女生，非常簡潔，完全沒有多余的裝飾。

　　我知道我高估她的女性魅力了。

　　……不要問我為什麽知道一般的女生臥室……

　　“謝了，要是沒有你幫忙，不知道要鬧到多久。”

　　“小意思。”

　　“要喝點什麽嗎?”SOP提議。

　　“有咖啡嗎?”

　　“有是有，要我幫你加熱嗎?”

　　“不用，直接給我就好。”

　　“謝謝你幫我收拾這些雜物。”

　　“如果真要感謝的話——”我都不確定我接下來會說什麽。

　　“得了吧，我可不會用身體答謝你……”

　　她停了下來，又說。

　　“……除非你真的需要。”

　　“我……你能不能聽我把話說完，借我兩張唱片如何?”我很像這樣的人嗎?我很正直的！我絕對沒有在想一些奇怪的事情！

　　“當然可以，你喜歡哪個?”

　　“我看見你的箱子裡有滾石樂隊和傑斐遜飛船，能借我嗎?”這是我青年時候聽的唱片，當時可是非常珍貴的存在！現在也不便宜。

　　“隨你。”SOP看上去毫不在意。

　　“乾脆！我喜歡，話說那麽多寶貝玩意你從哪裡弄來的?”我不覺得她很富有。

　　“舊城啊?那裡應有盡有。”

　　“酷！”

　　“如果你在裡面住上兩三年就不會這麽認為了。”

　　“誒……話說你哪來那麽多錢住這麽好的公寓?借的錢?”我不覺得她是個隱藏的富豪。

　　“當然是靠我自己啦，我又沒有親人，只能靠自己。”

　　“就靠你以前當服務生賺的錢?”不會吧，要是服務生這麽富有我還去什麽公司啊……

　　“你有點想象力啊大叔，我是有兼職的。”SOP一副你可以去創意部門當主管的樣子。

　　“比如?”哪些兼職那麽富有?我也想去當當。

　　“催債人，打手，偵探之類的。”SOP面無表情，仿佛是在說今天是晴天一樣。

　　“……都不是什麽正經職業。”我要是想去做這些的話，早就去接受軍隊給我的工作了。

　　“但是你得吃飯，不是嗎?”

　　“哦嘿，時間不早了，我想我得……”我也得補覺了。

　　“哦好，我送送你吧。”

　　“不用了，這裡離事務所挺遠的，記得每天起來早點知道嗎。”

　　“知道了老爹——”她把最後兩個字拉的很長。

　　“我可不是在嘮叨，這是善意……”我繼續說教。

　　結果話還沒說完門就“砰”都一聲關上了。

　　這個家夥……真是暴躁。

　　等我到公寓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雖然她說的是“考慮中”而已，但也算是個好的開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