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完晨誦,讓兩位老師領著竊竊私語的孩子們去吃早飯,溫院長笑吟吟的走了過來:“張賁回來了。”
回來了?
回來了!
張賁瞬間鼻子又被酸楚佔滿,眼淚奪眶而出:“誒,回來了!”
旁邊周姨一看:“誒,你怎麽又有哭了?看你那沒出息的樣兒。行了,你跟院長聊吧,我去吃早飯。”
張賁頓時又哭笑不得,雙手捂臉抹去淚,窘迫點頭:“唉,行,周姨。”
又赧顏看向溫姨,低頭:“那個,我就是有點兒太激動。”
溫筠青溫柔的笑笑,並不以為意,而是笑著開玩笑:“走吧,再去我辦公室坐坐?”
張賁頓時失笑,不好意思的撓撓頭:“行。”
男孩子麽,多少都皮,在福利院的時候,張賁更是其中佼佼者,他們這一年齡段的幾個,就數他跟蒙浩倆人頑劣,三天兩頭就是院長室,梧桐樹下罰站。
也就是走出福利院求學以後,才發現,原來自己背後根本無人可以依靠,這才慢慢養成疑風忌草,謹小慎微的性子。
這時候想起來,倒是莫名懷念在福利院裡被溫姨管教罰站的日子。
扭頭再看看那枝丫粗疏的梧桐,原來樹下流過是戇直青蔥。
辦公室裡是十數年一成不變的老家具,莫名其妙的,張賁居然一進這辦公室還條件反射的想往旁站。
暗自搖頭失笑,張賁坐到溫姨的面前,張賁認真的看著記憶中慈祥的臉,真好,您還神采奕然。
溫筠青笑眯眯的看著張賁:“這才多長時間沒回來,就不認識了?喝水自己倒。”
多長時間?
已然隔世了啊!
張賁心裡有點兒酸澀,但沒表現出來,只是赧顏道:“我這不是想您了麽!”
溫筠青呵呵直笑:“哎呦,真沒看出來,出去上了幾年學,張賁的嘴也學甜了。”
看溫姨高興,張賁嘿嘿陪著笑,愈發湊趣:“總得學點兒東西不是。”
真·溫良謙恭如柔順綿羊。
溫筠青確實心下欣慰,特別是看張賁現在的精神狀態,分明已經是個人格健全,心中堅定的大好青年。
作為慈莘的院長,沒有什麽能比院裡的孩子走上生活的正軌更能作為對她最好的獎賞,所以看見張賁昂然本迸發的精氣神兒,她心裡是由衷高興。
也好好打量了一下現在這樣英姿勃發的神態,溫筠青心裡驕傲不已,暗自點頭,笑著詢問:“今天怎麽有空回來,現在你不是應該在實習麽?”
張賁的近況她其實是知道的,包括張賁的實習工作,實際都是托了她的福。
林仙瑤母女倆可都是她的學生,偶爾也會來捐錢捐物做義工,林丫頭是在簡歷裡認出了張賁,才留他做的實習生,就是前幾天張賁給林丫頭拉了好大單業務她都知道。
但既然是好大一單業務,這會兒不是該正忙呢麽,怎麽突然就跑回來了?
張賁嘿嘿笑著,起身掏出支票雙手忐忑的遞到溫筠青面前:“我這不是發工資了麽,就想著這不是快冬天了,也是用錢的時候,就來給您幫補下家用。”
“喲!還支票呢?我看看!”
溫筠青並不拒絕,伸手接過,拿出老花鏡戴上:“一二三四五六,喲,十四萬八?好嘛,你這是幹什麽了一下子發這麽多?”
見溫姨收了,張賁心裡更快活,得意道:“這可不多,我可給公司拉了將近一千萬的業務呢,
她才給我發這麽點兒,這哪兒算多的!我還嫌少了呢!” “一千萬?那真是,你們老板也是挺摳的了。總共給你發了多少?你一下子拿過來十四萬八?”
張賁哪知道溫姨和林仙瑤倆是認識的,當即跟著吐槽:“可不是,這回回去我就要再跟他理論理論,一千萬的業務,就是不給我百八十萬,五六十萬也算啊,才發這麽點兒,真心摳門。您還不知道,我們公司連飯都不管,都是自己出去買,加班也不給加班費,唉~真是,要不是還有筆提成沒發,我真得跟她好好說道說道。”
溫筠青揣著明白裝糊塗,一本正經的同仇敵愾:“喲,那還真是,她還真挺摳門的,不過你也注意一下態度,畢竟人家是老板,別搞的太僵了,再把你錢給你扣下了。”
放下老花鏡,又慈祥的看著張賁,把指支票遞回張賁溫聲道:“咱們福利院什麽情況你也知道,我這兒倒也沒那麽急用錢,剛好前兩天有個方總又捐了二十萬,一時半會兒還真沒什麽用得著的地方,倒是你,自己一人在滬海,又在處對象,身上不寬松可不行。你別太委屈自己!”
處……處對象?
張賁頭上一陣天雷滾滾,把支票又推回去,笑著:“您拿著吧,我留的生活費足夠,而且,我怎處對象了?我怎麽不知道?”
這事兒……以前我跟耗子說過麽?
估計應該是說過的吧,這小子,居然能往溫姨這兒賣!
溫院長笑著饒有深意的看他一眼:“真沒有?”
張賁呵呵笑的好憨厚:“真沒有,有我一定給您說。您就拿著吧。”
溫院長不再推辭:“好,我就拿著,反正啊,還是你的錢花著踏實。那什麽方老板虛頭虛腦的,也不知道打的什麽主意,能多一手準備也好。不過張賁,馬上都畢業了你還不找女朋友,真出了社會, 女朋友可就更不好找了!”
張賁不願意:“您看您說的,我都一個月掙十幾二十萬了,算下來怎麽不是年薪上百萬的社會精英,怎麽能連個對象都找不到呢。”
溫筠青笑吟吟的看著張賁耍貧,心裡由衷為他高興。
說說笑笑一陣,再無久別重逢生澀的張賁似剛想起來:“那方老板什麽人啊?怎麽一下子就捐了二十萬?比我手筆還大。”
溫筠青沒在意,拉開抽屜吧支票收著:“說是什麽做金融的,我也沒有細問。好了,錢也送到了,你還準備呆多長時間?”
“拿了錢就趕人?”張賁這個汗:“溫姨,你不能這樣,我就不能呆兩天麽?”
“呆兩天幹嘛,還不夠添亂。”
說著溫筠青起身:“我這兒也還有一堆事兒要忙,可沒空招呼你。你趕緊掙錢去!”
張賁死乞白賴賣萌:“掙錢歸掙錢,呆兩天歸呆兩天,不衝突。再說了,溫姨,我這是回家了,可不是來做客的,哪用您招呼。您忙您的唄?我也不耽誤老師授課,我去廚房打下手不行?”
溫院長心裡也慰貼,含笑看他一眼:“行,有什麽不行的,你高興就行,反正我現在也罰不了你站了。行,你去廚房幫忙去吧,我得去趟市裡,不陪你了。”
張賁送溫院長出門:“您一人行麽?要不我送您吧?”
溫筠青拉著張賁的手拍拍:“還不至於老到那個份上。你去幫忙吧。我自己去就行。”
將溫姨送上車,目送公交緩緩出站,張賁抬頭看天。
今天的陽光,真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