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稀記得夢中有一頭背插雙翅的猛虎,有人叫它“螭虎獸”。
人和虎都只有一些殘影,越想再回想多一點,殘影越發模糊。宋鐵當然知道空穴來風事出必有因的道理,殘影應該是前世的記憶,卻怎也回憶不起來,隻得無可奈何搖了搖頭。
身上經脈斷盡,怕沒有兩三個月無法複原,這是最糟糕的事。現在別說聚氣行功,就連下床走動都無比艱難,若沒有內力深厚的醫者,就只能憑身體的自行恢復了。
楊紅影渡來的真氣,只能保命。
“吱呀”一聲,進來一個獐頭鼠目的幫眾,見宋鐵端端坐了起來,兩隻眼直愣愣瞪著他,嚇得叫喚了一聲,手中端的湯藥晃蕩幾下,濺出水珠落到幫眾手上。他下意識甩手,便把湯藥碗落到了地上,湯藥撒了一地。
“啊,財主大爺,我……”獐頭鼠目很不好意思。
“沒事。你大當家的可在?”
“嘿嘿,出去好幾日了。”
宋鐵略有些驚訝,看來自己是昏迷了不少時日。
“出去吧。”
“哦哦,我再去叫他們重新熬過。”獐頭鼠目剛要轉身,忽然回頭賊兮兮地笑了笑,問道:“我說財主老爺,你是不是跟咱們大當家的成親了?”
宋鐵是又好氣又好笑,搖頭道:“你當家的欠我銀子,我來討債的。出去!”
獐頭鼠目吃了一驚,一溜煙跑了。
宋鐵回想起比武場上發生的事,那清江派的徐勝哪裡是什麽後天八重,修為絕對比裘東來、毒娘子之流高出不少,才能讓他一施展技能就把自己給廢了。他搖頭苦笑,也不知此事究竟算好算壞。但清江派高手要殺他,為何會以比武的方式,難不成不怕雲嵐宗了?
應該不是南宮芄要殺他,那會是誰?
他又仔細想了想,按照正常來說,若清江派明目張膽地於擂台外殺他,或者更容易引起雲嵐宗南宮芄等人的干涉。假以擂台之名,他後天五重敗於後天八重之手,那就很正常了。先天之人冒充後天八重,再施以陰招,怕他宋鐵怎麽死的都沒辦法查出來。
關鍵清江派為何要殺他?
此點倒不難理解,肯定是趙家兄弟之事或者裘東來之事泄露了。既然大概率排除了南宮芄,剩下有可能賣他的那個人不是寒天涯更有誰?同為雲嵐宗來人,南宮芄必定把事情給寒天涯講過,以此討論他宋鐵是真話還是假話。
寒天涯又為何要殺他,難道不應該和南宮芄站一條線麽?
宋鐵思考良久,把一切歸結到了寒天涯身上。證據?不需要的,多大的屁事!剩下的,就看如何把仇給報回來了,哪怕進不去雲嵐宗!
報仇,得要養好傷才行,於是他又苦笑了出來。
正此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推門,正是出去了好幾日的楊紅影,身旁跟著一個胡須稀拉的華服文士。
楊紅影見他醒來,訝色一閃而過。
文士倒沒什麽表情,徑直走到宋鐵身邊,拖過凳子坐下,話也不搭,摸上了他的脈。宋鐵不知道此人身份,倒也不方便與楊紅影說話,也就閉口不言。
半晌,文士抽回了手,起身撫須沉吟道:“最快也要五日,楊當家的還須準備不少藥材。”
楊紅影點點頭,也不說話,轉身步了出去,文士緊隨其後。
隨後幾天的治療中,宋鐵才知道,文士竟然是個內力深厚的高手。每日為他敷藥之後,再把他放入加了隔板了木桶內以藥水熏蒸,
之後再施展歧黃妙手,針灸重穴、渡真氣抵背滋養經脈。 五日後,最後一根銀針拔下,文士才對宋鐵說了見面之後的第一句話:“休養為主,萬不得已,不要動用真氣。”
宋鐵穿好衣服,衝文士拱手道:“多謝!”
楊紅影顯然在門外等著,聽見裡面的對話,便是知道宋鐵已經好了,推門步了進來。
“楊當家,這位小兄經脈已經複原,不過暫時不能與人動武。”
“為何?”楊紅影眉毛皺了皺,“不能徹底治愈麽?”
文士搖頭道:“無法,只能憑小兄自身恢復。每一根經脈其實都並非「一根」,說是「一股」更為妥當。一股經脈之中,醫術只能勉強接上小半,所以大抵受傷之人才有「好生休養」一說。做到此步,我也束手無策了。”
楊紅影又點了點頭,側身讓開,道:“先生請。”
文士不虞有它,踱步步了出去。
便在此時,文士走過楊紅影身側,楊紅影突然出手,毫無征兆的勁力如山洪暴發,實打實印上了文士背心,此人哼也未哼一聲,撲倒斃命。
“此人頗有名氣。”楊紅影像是解釋般說道,隨後不等宋鐵回話, 又匆匆走了。
不多時,進來兩個笑嘻嘻的山賊,像是在宋鐵身上發現了什麽秘密般,衝他擠眉弄眼,搬走了地上這個倒霉鬼,把血跡一並胡亂擦抹了去。
此後楊紅影似又離了山寨,再沒來過,只有送飯送藥的山賊。宋鐵也不再詢問,全力行功療傷,又過了十日,他終於吐出一口濁氣,睜開了眼,所有傷勢已經全部愈合!
衣服早已換過,此時的他身著一件白色直襟絲袍,腰有巴掌寬的碧綠腰帶,腰帶裡側有數個暗囊,可以藏暗器、藥品或者金葉碎銀。
這肯定是男子的服飾,楊紅影的身材穿不了,山賊們則不太可能穿此種華服,該是楊紅影比著他身材新置的。這女子,還挺細心的,宋鐵笑道。
宋鐵推門而出,施展雲影步繞了山寨一圈,在一座山頭髮現了極目遠眺的這位獨目女子。
“多謝!”宋鐵不知開口說什麽,抱拳擠出兩個字來。
“那人是至少先天四重。”楊紅影也不知道說什麽,也胡亂擠出一句話來。
“你為何能及時救下我?”
楊紅影收回目光轉過身來,凝視他一會,淡淡道:“我一直跟著你二人的。”
宋鐵大訝,“嗯?為何?”
“本來並不完全信任你,是以跟蹤於你看看你究竟是個怎樣的人。”
“現在相信了?”宋鐵笑了。
楊紅影偏轉開頭,輕輕搖了搖。“宋兄有何打算?”
“打算?”宋鐵顯得有些驚訝,笑道:“我還能如何打算?當然是回青崖城宰人報仇啦!”